朝廷至今还没派遣按察使前往。
底层的官员,更是严重缺失。
原本安南这边的中低层官吏,都出自贵族。
尤其以三大贵族居多,随着三大贵族被覆灭,这些官员,自然也都统统被砍头下狱。
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也都是其他贵族子弟。
他们人心惶惶,也无心做事。
贾雨村先要忙的,是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各个岗位上,先让官衙运转起来。
因为急缺人手,他甚至将自己的亲随、亲兵都派了出去。
至于底层的官吏,就只能临时提拔了。
贾雨村并不准备启用贵族子弟,因为接下来在整个安南省,都将打压乃至于消灭贵族。
自然不能再用贵族子弟担任官职了。
然而,安南这边,百姓的识字率,比之大乾都远远不及。
想在百姓之中找识字之人都是千难万难,因而,贾雨村选拔底层官吏,也只能瘸子群里拔将军,挑选一些聪明伶俐的人担任底层官吏了。
只是这样一来,就难免会让办事效率大打折扣。
贾雨村忙得团团转,甚至不得不向姜七郎求助,借用姜七郎的士兵来维持局面。
姜七郎倒也痛快,借出许多人手去,才让贾雨村勉强维持住局面。
却说安南省的消息,很快传回京城去。
惹得百官一片哗然。
贾雨村从中央调到地方,属于被皇上不喜,被贬谪。
他去到安南省之后,不说谨慎行事,夹着尾巴做人。
反倒是在安南行省,掀起腥风血雨,大肆屠戮安南行省贵族。
听说这一次,贾雨村前后杀了五万多贵族!
这个数字,把许多官员吓得头皮发麻。
这人竟敢制造如此杀戮,莫非是疯了不成?
当然,百官之中,不乏聪明人。
甚至说,他们本就是大乾最聪明的一批人。
他们都是清楚贾雨村为人的。
这位贾大人,十分擅长钻营,做事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他莫非得了失心疯?被新皇不喜,被贬谪到安南省之后,他竟敢倒行逆施,狂悖如此,造成如此杀戮?
他不怕皇上诛他九族?
除非,这本就是皇上让他如此做的,这样一切就能说得清了。
那么皇帝为什么要贾雨村做这等事情?皇上到底想要做什么?
杀贵族,将土地收归朝廷所有,平分给百姓,土地禁止买卖!
这是一个十分大胆且疯狂的尝试!
纵观史书,只有一位十分大胆的皇帝敢做这件事情。
这位皇帝便是王莽,他登基之后,下令将全国土地改称王田,收归国有。
禁止私人买卖,并效仿周代井田制,按每户男丁100亩的标准重新分配。
但是,这项变革,很快以失败而告终,最终不了了之。
自王莽之后,再没有皇帝做这等事情。
哪怕再激进的变革者,也不敢提出这等变革。
然而,如今皇上却是让贾雨村在安南省做出这等事情。
难道皇上还准备在大乾推行这等变革不成?
若果真如此的话,必将会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江山社稷倾覆啊!
当然,最要紧的,是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若皇上果真敢如此做的话,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收回土地,损失惨重。
这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等事情,一定不能让他发生,必须要扼杀在萌芽状态。
于是,百官在暗中勾连,纷纷上书弹劾起贾雨村来。
他们弹劾贾雨村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其罪不容诛,不杀不足以正法纪,不杀不足以平民心。
百官有些是清醒者,有些是理想主义者,然而他们意见难得达成一致。
百官之中,九成九的,都写下弹劾贾雨村的奏折。
这些奏折,如同雪花般飞入皇宫。
夏承宗早就料到会有这等情况发生,这些奏折,都留中不发。
到了早朝日,百官再次弹劾起贾雨村来。
除了林如海等少数几个官员之外,其他官员,纷纷站出来弹劾贾雨村。
首辅高廉和次辅唐九思亲自下场,三大大学士中的秦修远,却不曾下场,遭到许多官员怒目。
然而秦修远如泥塑木雕般,仿佛看不到这些目光,始终岿然不动。
然而即便秦修远不下场,朝堂之上百官已然成势。
隐隐间,已有逼宫之势。
实在是这件事情,已经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这让百官,不得不站出来抗争。
面对如此局面,夏承宗脸色始终如常。
他亲自询问首辅高廉:
“高大人,你编数贾布政使罪责,朕在这里,倒是要为他开解一二。”
夏承宗亲自下场,让高廉心里一沉。
他躬身道:“老臣愿闻其详。”
夏承宗点头说道:“安南省的政令,是朕下达的,贾雨村只是执行者罢了。”
“安南省的情况,和我大乾不同,安南省贵族不除,就会始终蛊惑百姓。”
“他们会一边盘剥安南百姓,一边蛊惑安南百姓仇视我大乾。”
“这也是安南百姓始终无法教化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而,朕想的是,将安南土地收归朝廷所有,施恩于百姓。”
“以后,安南百姓,只会感恩我大乾,仇视安南贵族。”
“这样一来,安南的教化问题,便解决了大半。”
“因而,这个罪责,不在贾雨村。”
满朝文武,听到这里,脸色各异。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这必然是皇上的旨意无疑。
然而,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原本他们以为,皇上会暗中吩咐贾雨村这么做。
但一旦出了事情,皇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历来君王,难道不都是如此吗?
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了事,下属就是用来背锅的。
然而,皇上竟然主动承认,亲自为贾雨村开解。
高廉弹劾贾雨村,好多理由都是基于贾雨村滥杀无辜进行的。
如今皇上主动承认,贾雨村是奉命行事,这些理由就站不住脚了。
高廉在心里叹息一声说道:“便是去掉此罪,贾布政使,依然罪不容诛。”
夏承宗看着高廉问道:“是吗?朕记得,高大人弹劾贾布政使的一大罪名,是民间生怨。”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必将使南安百姓离心离德,可有此事?”
高廉抱拳说道:“正是。”
夏承宗说道:“可是,朕听到的消息,怎么和高大人所言不同呢?”
“朕听到的消息,是安南百姓欢呼雀跃,奔走呼告。”
“安南百姓,苦这三大贵族久矣!如今盘剥他们的贵族以造反被灭掉,他们每家都能分到田地。”
“安南百姓,无不欢呼雀跃!不知高大人说的民间生怨,从何而来呢?”
对此,高廉跪倒在地,叹道:
“启禀皇上,皇上说的百姓,是安南黔首,他们愚昧无知,难以教化。”
“他们不识字,不懂礼义廉耻,不知圣人教诲。”
“若要治理好安南,还是需要读书人才能治理,而读书人,多出于贵族。”
“贵族也是民,皇上当一视同仁,怎可区别对待呢?”
听到高廉这番话,夏承宗脸色一下凝重起来。
高廉和他之间的矛盾,已经上升到了理念之争的地步。
他们喊口号的时候,可以声称,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
然而他们心里,其实根本没把那些泥腿子当民放在心上。
他们心里的民,最低也要是贵族和寒门。
就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来说,这里的匹夫,也不包含平头百姓。
这是从根源上,对他从贵族手里夺取土地的不认同。
文官信奉的是皇上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们是治理天下的人,怎么能剥夺他们的财产来补贴百姓呢?
看着满头白发的高廉,夏承宗心里一阵阵厌烦。
这个老东西,早晚把你换掉!
夏承宗说道:“高大人,你说安南黔首,不懂教化,又说安南贵族也是民,朕当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