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夏承宗将随行名单交给内阁。
让内阁通知下去,命他们半月后随行。
内阁三位大学士看了名单,发现名单上竟有一百多个名字。
这些官员,大多数品级不高,属于中下层官员。
甚至就连新科状元陈靖都赫然在列。
很快三位内阁大学士就猜到了皇上的用意。
皇上这是在考虑,若在江南大开杀戒,只怕江南的官员不够用了。
他带着这么多人前往江南,就是为了填补空缺的啊。
好家伙,足足要带一百多人前往。
这说明,在皇上心里,至少也要杀一百多个官员。
这个数字,让三位大学士心里都沉甸甸的。
不过,勉强算是还好。
毕竟,这一百多人,绝大多数,都是中低层官员。
只要不大量杀高官,就不会惹出大的乱子来。
只能说,这三位大学士才刚刚和新皇共事,还不是十分了解新皇秉性。
……
却说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江南去。
顿时引发了江南官场的地震,江南和盐政有关的大大小小的官员,无不慌作一团。
原本钦差溺水而亡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天塌了。
而如今,更是再无侥幸可言。
皇上当年还是皇孙的时候,就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现在难道还会心慈手软?
许多官儿,绝望之下,已经准备起后事来。
许多盐政官员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想要脱罪已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他们只盼着牺牲自己,能够将家人摘开。
也有人悄悄遣散家族子弟,让他们隐姓埋名,为家族传承,留下种子。
不过这么做的终究是少数。
毕竟若不是抄家灭门的罪名,不需要逃亡。
而若是抄家灭门的罪名,家谱是干什么用的?
你除非流亡海外去,不然的话,大乾哪里还有安身之处呢?
当然,也有世家豪门,暗中让家族子弟去往海外的。
这些家族,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
实际上就算没有皇上下江南这档子事,他们也会四处开枝散叶,规避风险的。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坐以待毙。
而是集合起来,共同商议,如何来平息皇上的怒火。
皇上亲自下江南,必须要给皇上足够的交代。
此时,他们已经在替皇上琢磨人选了。
……
御书房中,夏承宗正在处理奏折。
薛宝钗亲自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放到一边,亲自从里面捧出一盅羹来放到夏承宗身旁。
“皇上,这是玉耳莲实冰羹,用银耳搭配去芯白莲子加冰糖慢炖而成。”
“皇上久坐辛苦,也要注意保养才是,这羹清润甘甜,最是滋补,皇上还是趁热吃了。”
对薛宝钗贸然前来,夏承宗有所不喜。
这御书房是他处理政事的地方,而后宫不得干政。
林黛玉身为皇后,也几乎不来这里。
薛宝钗如今连贵妃都不是,还是嫔妃呢,却巴巴的赶了来。
夏承宗倒是没有斥责她。
毕竟,她也是出自好心,也并没有逾矩之处。
夏承宗端起莲子银耳羹来,好吧,御膳房那边取得并不是这个名字,但实际就是莲子银耳羹。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倒是辛苦你了。”
薛宝钗抿嘴笑道:“妾身不过是随手而为,有什么好辛苦的呢?倒是皇上才着实辛苦呢。”
“臣妾听说皇上要前往江南,妾身心里,着实不安。”
噢?
她此来的目的,竟是为了劝自己不要前往江南的?
她莫非是外臣有牵连?是在为谁做说客?
不怪夏承宗多想,也不是他当上皇上之后就变得猜忌多疑。
实在是薛宝钗是有前科的。
在红楼书中,怡红院一个平时不得露面的二等丫鬟,贾宝玉都不认识的一个丫鬟小红。
薛宝钗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并且还知道她素昔眼空心大,是个头等刁钻古怪的东西。
薛蟠过生日,贾政的清客相公程日兴竟然跑去给他送礼物。
薛宝钗丫鬟莺儿的妈和贾宝玉小厮茗烟的妈两人好的跟一家人似的,还认了亲。
通过各种细节可知,当初薛家在荣国府做客的时候,和贾府可是有各种勾连。
当然,随着自己的穿越,早已改变了剧情走向。
薛宝钗并没有进过贾府,然而她的心计是不可能被磨灭的。
夏承宗也要提防她会和大臣有所串通。
想到此处,夏承宗笑道:“当年我带一万大军,能够灭掉犬戎。”
“此去江南,不过是探明真相,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薛宝钗款款说道:“陛下是九五至尊,是这天底下最尊崇的人儿。”
“正所谓千金之子行不危墙,坐不垂堂,这件事情,皇上只需要派人前往便能查清缘由,何必亲自犯险呢?”
“皇后还有我等姊妹,哪里会不为皇上担忧呢?”
说着话,薛宝钗起身站在夏承宗身后,为他捏起肩来。
夏承宗品味了她这番话,不像是和外臣勾连,倒像是来彰显贤惠来的。
皇后倒不劝,倒是她这个嫔妃却准备立起贤惠的名声来,倒是有些意思。
夏承宗淡淡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去歇着去吧。”
薛宝钗笑道:“皇上还没答允臣妾呢!”
“如今天儿炎热起来,江南正是多雨闷热的季节,皇上去了,难免水土不服。”
“皇上便是为了我们,也该爱惜身体,何必亲自前往呢?”
夏承宗一张脸终于冷了下来。
“薛嫔妃,你可知后宫不可干政的道理?”
“这几日,百官正纷纷上奏,劝朕打消亲往江南的念头。”
“你这是做了谁的急先锋?还是要卖你的贤名?”
这番话,如同一柄利剑,将薛宝钗刺得体无完肤。
不但杀人,并且诛心。
唬得她忙跪倒在地,含泪哀怨道:“皇上此言,真是冤杀臣妾了。”
“臣妾只是关心皇上安危,哪里存了这许多心思呢?”
夏承宗摇头说道:“既入皇家,你当知道,皇家无私事。”
“并非是在小门小户之家,你可为贤内助,时时规劝。”
“自古以来,素有贤后,然而贤妃有几人?又有几人得以善终呢?”
“你且退下吧。”
夏承宗这番话说得已经极为严重了。
那就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自古以贤惠出名的皇后有许多,然而以贤惠出名的妃子却屈指可数。
大约唐太宗的妃子徐惠算是一个,她在贞观末年曾上《谏太宗息兵罢役疏》。
除此之外,以贤惠出名的妃子就屈指可数了,并且下场多凄凉。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在皇室也是如此,皇后是正妻,当贤惠。
嫔妃是妾,重在色。
你一个嫔妃卖弄贤惠是为了哪般呢?
虽然没有指着她当面辱骂,但也已经是十分严厉的指责了。
薛宝钗又惊又怒又惧,并不敢多分辩,忙含泪跪拜而去。
……
夜色渐深,王熙凤屋里,平儿笑道:
“娘娘,给你说个笑话儿。”
王熙凤问道:“噢,什么笑话?”
平儿笑道:“我听小丫头子说,先前薛娘娘亲自端着食盒去了御书房。”
“然后没过多大会子,便含着眼泪,凄凄惨惨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