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18节

  ““牧之?这一趟吐蕃走得够久,半个月不见,我还以为你被吐蕃的野狼叼走了呢。”

  “怎么,舍得回来了?”

  “顺路。”许明远在她对面坐下:

  “赵家大娘子快做寿了,我想托夫人替我挑件贺礼,价钱不论,要紧的是拿得出手。”

  “顺道?”玫瑰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

  “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行,等我帮你挑挑。”玫瑰夫人说着也不等他辩解,便从柜台下头取出一串铜钥匙搁在案上:

  “宅子已经收拾好了,正好顺路,带你去看看?”

  许明远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玫瑰夫人喊了声让素素看店,便拿起披帛搭在臂弯,与他一道出了门。

  两人出了凝香坊,沿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城南那处宅院。

  宅子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虽不算大,但雕工精细,狮鬃的纹路清晰可见。

  推开厚重的木门进去,迎面便是一座青砖影壁,壁上浮雕着一株缠枝莲纹,枝蔓缠绕,花开正盛,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雅致。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是座三进三出的院子。

  前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种着几株石榴树,正值花期,满树红艳艳的石榴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正厅面阔三间,雕花窗棂上糊着崭新的窗纸,推开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便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排排整齐的光影,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木料清香。

  许明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将每间屋子都推门看了一眼。

  三进院子,前后厢房齐全,东厢可以改成书房,西厢留着当客房,后院正房他和小桃住,金柳伊各分一间,厨房和柴房都齐备,院墙也够高。

  最让许明远满意的是后院那间独立的浴房,地上铺着打磨光滑的鹅卵石,墙角砌了一口足以容纳三五人的青石浴池。

  许明远满意点了点头:“不错,夫人这院子多少我接了。”

  玫瑰夫人摇了摇头:“不必,就当作是送你礼物。”

  许明远眸光闪动,不动声色道:“谢了。”

  “不过眼下这宅子大了,光靠小桃也收拾不过来,不知鄯州哪有得力的奴仆婢女可以购买?”

  玫瑰夫人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些来路正的,价钱也公道,有空我可以帮你问下。”

  许明远闻言心头又转,上前贴近轻声道:“夫人这般照顾,看来心里是做好打算了?”

  “要不我索性一并把手底下的这点钱,一起交给你保管如何?”

  “正好住一起也有个伴不是。”

  玫瑰夫人闻言知道他这是又误会了。

  不过对于他这番提议,她心里竟没有生出抗拒。

? 第121章 给大唐来点乐趣

  玫瑰夫人靠在后院的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望着许明远在浴池边转悠的背影。

  她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同许明远之间的关系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她在明知道许明远同赵嫣然之间有情况的前提下,心里却一点不抵触与他亲密接触。

  这在她看来,本是不该发生的事。

  她出生在拂菻,那个比波斯更遥远的西方国度,父亲是拂菻宫廷里的宝石匠人,母亲是粟特商队的舞姬。

  她幼时的记忆里全是驼铃和香料的味道,跟着商队沿丝绸之路一路向东,穿过大漠,翻过葱岭,经龟兹、高昌,最后在鄯州落了脚。

  父亲在途中染了疫病没了,母亲改嫁给了一个康国商人,没过几年也病故了。

  她从那康国商人手里继承了第一批货,不过是几匹于阗毡毯和一小袋碎玉,便是她全部的家当。

  那年她十五岁,不会写唐字,说不利索唐话,只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和一副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皮囊。

  她从最底层的胡商做起,在西市摆过地摊,被地痞讹过保护费,也被同行排挤过。

  她没有靠山,没有退路,在这座边城里一点一点攒下了如今的家业。

  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女人在这世道里独自撑着有多难。

  也正因如此,她对许明远的亲近,才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花言巧语哄住的小姑娘,这些年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

  有冲着她这份家业来的,也有冲着她这张脸来的。

  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是贪图还是欣赏,是猎奇还是真心。

  可许明远却不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她来的,他是被吴管事随手塞进凝香坊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在首饰柜后头,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既不巴结也不疏远。

  她起初只觉得这人长得不错,说话也还算有分寸,留在铺子里当个门面也好。

  后来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从一个落第举子变成了连国舅都要称兄道弟的人物,她才发现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不是看低了他,是看得太浅了。

  在这鄯州城里待了这么多年,那些贵妇们平日里私聊的言语她听得多了。

  她们说起自家男人在外头养的女人,语气里虽带着几分酸涩,却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在大唐,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身边有几个女人本就是稀松平常。

  所以当许明远说出那句“正好住一起也有个伴”时,她心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这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危险,却又不舍得掐灭。

  玫瑰夫人将双臂从胸前松开,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一点贯钱就想把我给买了,你少做梦了。”

  许明远闻言摇了摇头,笑着顺势接过话头:

  “夫人误会了,我说的交给你一起保管,是想同夫人合伙做门生意。”

  玫瑰夫人闻言眉梢微微挑起,显然是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丝绸。”许明远举起根手指:

  “整个鄯州城的高端首饰和胭脂生意,夫人已经占了半壁江山。”

  “但最赚钱的丝绸这一块,夫人还没怎么插上手。”

  “我想同夫人合资开一家特殊的服装店。”

  他之所以忽然想到这一茬,是方才带着小桃和金柳伊在那间成衣铺子里买衣裳时忽然生出的念头。

  那些成衣铺子里最便宜的料子也要几十文,稍好一些的蜀锦更是动辄数贯,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件新衣裳。

  丝绸这门生意,是真正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过眼下他倒不是真缺那点钱。

  此番吐蕃之行,寝宫被他洗劫一空,赤德祖赞的私人珍藏全数落进了他的口袋,穆沙诺那边保守估价便是天价。

  钱对他来说,早已从生存的必需品变成了一种数字游戏。

  他之所以忽然想投资这门生意,主要是想让小桃和金柳伊找点事做。

  金柳伊那女人自小在新罗宫廷里长大,满脑子都是雌竞那一套,学的是如何用眼神勾人,如何在恰当的时机说恰当的话,如何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不动声色地击溃对手。

  若是让她闲下来专攻宅斗,小桃那笨嘴拙舌的性子怕是连三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他在家时尚且能镇住场面,可他总不能成天守在后院当裁判。

  给她们找一桩共同的营生,让她们把精力花在正事上,比什么安宅符都管用。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

  他想借此招一批好的裁缝师傅,设计一些他喜欢的款式。

  大唐的衣裳美则美矣,雍容华贵,飘逸出尘,但在某些私密的场合下还是太过保守了些。

  那些齐胸襦裙裹得严严实实,亵衣亵裤更是毫无风情可言,若能改良一番,必能平添许多情调。

  他前世虽不是学服装设计的,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那些蕾丝、薄纱、高开叉、深V领之类的元素,随便拿出几样来便足以让这大唐的闺房之乐提升好几个档次。

  到时候第一批成品先让金柳伊和小桃换上,效果好的话再慢慢推向市场,既赚了钱又享了福,一举两得。

  玫瑰夫人沉默了好一阵。

  她在这鄯州城里经商多年,自然知道丝绸生意利润有多厚。

  但她也清楚,如今的市场早已不是十几年前她刚起步时的光景。

  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自己相熟的裁缝铺子,寻常百姓更是不会轻易换地方,就算以她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能拉来的客源也极为有限,最多勉强维持不亏罢了。

  她将这些话坦诚相告。

  玫瑰夫人这番分析落在许明远耳中,他自然明白她的顾虑,不过那些寻常衣裳他本来也没打算卖。

  “这个我当然知道。”许明远对此只是笑了笑:

  “可我没打算卖他们那些寻常衣裳,我打算专门在那些娘子们的寝衣上做文章。”

  玫瑰夫人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还懂这个?”

  “当然。”许明远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释:

  “反正两家挨得这么近,今晚我便画些款式给夫人看,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玫瑰夫人见他如此笃定,心中那点疑虑便也暂时压了下去。

  她认得他这副表情,看似随意,实则早就把什么都盘算好了。

  对此她也不再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行,那我便等你画出来再说。”

  许明远见她点头,心里便知道这事算是成了一半。

  本来他是打算偷偷吃独食的,毕竟以他后世眼光设计出来的那些款式,放在如今的大唐简直可以掀起一场颠覆性的冲击。

  那些保守了上千年的寝衣,到了他手里便是降维打击,根本不愁销路。

  只是玫瑰夫人这般够意思地送了他一套宅子,又是他在鄯州城里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意伙伴,他也不好意思把赚钱的买卖藏着掖着。

  带她一起发财,也可以借机拉近关系。

  许明远站起身来,拜托了番玫瑰夫人替他找些人帮忙搬家,今夜便打算将小桃和金柳伊接过来。

  玫瑰夫人应了下来,又说宅子里的家具都已置办齐全,只需带上随身衣物便能入住。

  许明远道了声谢,便告辞出了门,拎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袱,朝城门大街走去。

  波斯邸里依旧燃着那盆不灭圣火,穆沙诺正坐在柜台后头翻账本,听见门铃响抬起头来,看清来人的瞬间,手中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上。

  “许……许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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