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分路转运运力能提三成?”田梁丘头又是一摇:“也不对,至多两成五。”
许明远赶忙长起身来叉手笑道:“田判斧正的是,在下酒意上头一时笃定唐突了。”
许明远表面笑嘻嘻,心里......
不过他心里也知对方乃是一番好意。
难不成会忍不住想要偷偷爆点焚诀?
“你莫要以为愚兄是在挑你的刺。”田梁丘眯眼笑道:“实则你能说出这数,已经比我手底下大半草包要强了!”
赵从质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朝旁瞥了眼。
发现不是在点自己后顿时松了口气。
田梁丘端起酒杯又抿了口:“他们没有实地押过粮车,不知道山路走个一百里车轮要散几回。”
“你也没押过,可你推出来的数却比他们都更贴实情。”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天赋!”
“惭愧,当不起田判如此夸耀。”
许明远叉手道了声后,赶紧重新在末席落座,深怕又被他逮着继续说下去。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些,哪是什么天赋异禀?
别到时真以为他才高八斗,堪比房杜!
不过是前世刷短视频时,看了不少历史解说。
又忍不住想要通过了解这些历史牛人,都是怎么干成的那些牛事,以求能借此做到六经注我。
后来偶然又刷到过四渡赤水那堪称神迹的沙盘推演,觉得不过瘾。
一上头又陆陆续续看了许多经典战役的推演。
从官渡到赤壁,
从街亭到淝水,
从萨尔浒到滑铁卢......
那些沙盘上的箭头,等高线,补给线......
看多了,脑子里便刻下了一套分析战局的框架。
只不过谁没事会去记这玩意,大多在看过后也便丢了。
只是如今随着内息提升,又逐渐清晰起来了而已。
刚坐下不久,眼前那道熟悉面板再次浮现。
【任务:初露锋芒已完成】
【田长老对你用大白话点破门派痛点的风格颇为赏识,毕竟手下许多陇右派弟子也是大字不识一个,虽具体数字有所偏差,然思路与方向完全正确,你收获到了一层潜在关注】
【奖励:可分配属性点+0.2】
许明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晚大餐也吃了酒也喝了,逼.......
属性点也到手了。
三喜临门,当浮一大白!
许明远忍不住又吨吨吨灌了一碗。
酒宴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厅外天色彻底昏暗了下来。
铜壶滴漏已过了亥时。
正是宵禁时分。
第32章 夜未尽
田梁丘喝得满面红光,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今夜便到这吧。”他说着站起身来,摆了摆手。
赵从质连忙扶道:“急什么,梁丘兄今夜在我府上歇下便是,况且如今宵禁时分诸位......”
“诶,大郎你这人还是这么实诚。”田梁丘大着舌头打断道:“不过区区宵禁而已,你何时见你哥哥我在乎?”
说着,他唤来厅外候着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武侯铺巡卒的脚步声。
田梁丘是节度判官,调几个武侯送人回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告辞。
张季龄率先离席,临走前朝赵从质叉手道别,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浅笑。
只是在经过许明远身边时,脚步顿了极短一瞬。
这一瞬短到几乎无人察觉,可赵从质作为送客之人当即便注意到了。
许明远望着身前之人忽的这一下,还以为他脚底心踩石头了。
田梁文跟在他兄长身后,临走时回头望了眼屏风处,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萧远谋原本跟在田梁文屁股后头,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许明远一眼,心里纠结了一阵,又转身回来道:“牧之啊!”
萧远谋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面上却是热络笑脸:“你瞧为兄这记性,上回好像便是这般出了岔子。”
萧远谋抬高了几分音量,几乎是吼着嗓子道:“我明明清清楚楚地交代了,今日这餐挂吾账上,这群该死的市井奴这点小事也能听岔了来!”
他扬起一副笑颜拍了拍许明远肩:“这事为兄我也是昨日又去吃酒时方才听到的。”
“不过你放心,为兄我当场就帮你抹了,只是近来事忙都没来得及知会你一声。”
“下次,下次为兄再亲自摆宴向你赔罪!”
“你看如何?”
许明远听着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不禁有些佩服。
就你这脸皮,日后必成大事!
许明远也没为难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踩低捧高本就是人之本性而已。
“瞧萧兄说的,实在是让小弟惭愧,你不说我都不记得了。”许明远笑道。
“哎呀。”萧远谋满脸惊讶竖起大拇指:“我瞧牧之有宰相之才啊!”
“怎么说?”许明远疑惑。
萧远谋一本正经道:“腹能容人啊!”
许明远不禁被他逗笑了。
敢情你这家伙一门心思钻这上面了是吧?
许明远不禁有些想推荐他阉了进宫竞争九千岁,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一番。
萧远谋说完后便一把搂住许明远肩,拖着走出门去。
......
待到满堂宾客散尽,婢女们也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起碗碟。
赵从质站在花厅门口,望着廊下那几盏在夜风中摇曳的灯笼,沉默片刻。
随后转过身,径直朝屏风后走去。
赵嫣然正从屏风后转出来,冷不丁撞上阿兄脚步一顿。
“人都走光了。”赵从质负手而立,语气倒还算温和:
“四娘今日为了许郎君,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赵从质语气严肃了些:“让青鸾当着田判的面递话,亏你想得出来?!”
赵嫣然面上不见丝毫慌乱,语气坦然:“阿兄既已看出来了,我也不想相瞒。”
“我只是觉得许郎君满腹才华,却因出身低微不敢在席间开口,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阿兄不是也常说,为国举才不论出身吗?”
“为国举才?”赵从质将这四个字又咀嚼了一遍,忽叹了口气。
“四娘,你这话同我说说便罢了,莫要传到阿爷耳里。”
“你今日在凝香坊初见此人,回头便力邀他赴宴,又在席间这般费心替他铺路。”
赵从质神色正经:“四娘你莫要忘了,我此番也有受托,目的便是想让你同张家二郎多走动走动。”
赵嫣然垂下眼帘,语气平静:“阿兄多虑了,我与许郎君不过才相识不到一日,哪有什么旁的心思......”
“哼......”赵从质忍不住浅笑打断道:“你骗骗我可以,你觉得你骗得了你自己?”
赵从质话锋一转:“是,牧之此人,确实有些文采,性子也通透,知道什么时候该藏拙,什么时候该出鞘。”
“说实话,在官场这几年我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像他这般拿捏得住分寸的,却是屈指可数。”
赵从质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那花颜上,语气沉了几分:“阿兄我可以不在乎什么门第出身。”
“但你我都清楚,阿爷那关,你过不去。”
“一个既无出身又无官身的举子,凭什么娶天水赵氏的嫡女?你就是说破了天,阿爷那也绝不会点头。”
“以他的出身,本就不可能凭科考入仕。”赵嫣然抬起眼眸,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这不代表他没有那个才华。”
“只要赵家愿意替他举荐,以他的真才实学,何愁不能跻身仕途?”
赵从质沉默了一阵,没有反驳,他知道这说的是实情。
唐朝科考本就不糊名,一个好的姓氏有时比文章本身更重要。
以许明远今晚展现出的见识,若有赵家举荐,博个功名并非难事。
“好,就算他能入仕。”赵从质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四娘,你自小锦衣玉食,连洗脸水都是婢女兑好了才端到你面前。”
“他许二郎家里是个什么光景?他如今身上那件袍子怕不都是铺子里发的工服。”
“你二人从小过的日子天差地别,你敢说你俩能处到一块去?”
赵嫣然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赵从质又补了一刀。
“还有一件事。”
“你今晚这番安排,虽是好意,却也害了他。”
“我同梁丘兄走的近,他家五郎什么性子我很清楚。”
“他就算心里不痛快,过两日也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