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对名不感兴趣,虽也好钱财,但好像没有也成,意愿并不强烈。
好在名钱权色他好歹沾了一样。
她也打算从这方面下手。
哥舒云绕到浴桶对面。
伴随着哗哗水声响起,坐下身来随意倚靠着。
“怎么。”她望着许明远,嘴角微微勾起:“你好像不太欢迎我?”
许明远没接话。
她目光自他脸上缓缓往下移掠过水面,望向那道廓影。
“看来不是。”
许明远顺着她视线垂眸望去,面色不改:“我一日大半时辰都这样。”
“还有别转移话题。”许明远语气冷淡:“你还没回答我方才那话。”
哥舒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态度。
敢情之前那些全是装出来的。
这才是他本相。
“行,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哥舒云将手臂抱在胸前,正色道:
“你无论胆识谋略还是自身本事都属上佳。”
“我陇右军一向注重底层兵源,我认为你很适合担任年轻那批兵士的门面。”
“我边军不像长安需要论资排辈,加上我能为你解决许多麻烦,你的军伍之路将畅通无阻。”
许明远靠在桶壁上神色未变,听完冷笑道:
“我想陇右军中,应该不乏像我这般优秀的年轻人。”
“为什么独独是我?”
许明远顿了顿,又补了句:
“况且你身份特殊,这陇右军里想给你使绊子的人,怕是比想巴结你的人还多。”
“还替我解决麻烦。”
“我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为何要放着好好的自在人不做,绑住手脚去给你当狗?”
他刻意咬着最后两字质问道。
房内安静了一瞬。
许明远面上不动,心里却在盘算着。
自从发现系统对于这些重点人物,格外容易触发任务后。
为了更好薅系统羊毛,平日里他可以装唐,就当是逗逗老头。
不过对方如今摆明想要干涉,胁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那他也懒得装了。
哥舒云被他那句当狗刺得脸色微沉,但很快便又压了下去。
“你说得不错,军中确实不乏你这般年纪的人才。”哥舒云语气未变:
“但那些人要么是营门里头泡大的军户子弟,要么是各家将门塞进来的后生。”
“他们身后站着各自的家族派系,还有掰扯不清的人情债。”
“我用他们,便得连他们背后那一串全盘接下。”
“你不一样。”哥舒云郑重道:“你身家清白,一无所有。”
“这在你看来可能是劣势。”
“不过在我这儿,是干净。”
“哼,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许明远冷笑了一声:
“你虽沾着哥舒这姓的光,不过陇右军下面势力盘根错杂。”
“锅里的饭就这么多,谁会愿意多分一口?”
“我凭什么替你出头,去跟那些老油子斗?”
哥舒云微微眯起眼。
这人果然不是不懂军中门道。
不但懂,而且看得比谁都清。
“你如今在鄯州城,靠什么立足?”哥舒云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靠你在凝香坊哄着那些娘子卖首饰?”
“许明远,你是个聪明人。”哥舒云随意拿起桶沿丝帕搓着:
“你应该知道要想要冒出头,少不了要靠他人提携。”
“否则当今也不会有这多大才,难展心中抱负。”
哥舒云凝视他眼:
“在这鄯州城里,我应该是你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接触到位置最高,也是能提供最大臂力之人。”
许明远听完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笑了一声:
“你说你站得高,这话倒也不假。”
许明远话锋一转:“可你脚下真有实阶给你踩吗?”
“你是后突厥遗孤,这事在鄯州城中谁不知道?”
“明面上自是没人敢说什么,可背地里呢?”
“军中那些其余将领把你当过自己人?”
许明远摇了摇头:“怕不是早就孤立你了。”
哥舒云被戳中心思眼皮直跳。
“你身边用得最多的人,是马跃。”许明远继续道:
“马跃是什么人?”
“一个队正,陇右军中最底层的军官,不过管着五十号人。”
“往上数三辈,怕是连个八品都没出过。”
“你堂堂节度使之女,手底下最得力的竟然是这等微末军官。”
“不是因为你想这般,只是更上面的,你拉不来而已。”
他每说一句,哥舒云胸口起伏便急促一分。
虽然被他这般坦然的直搓痛点,然而她心中竟不觉得生气。
反而生出一种他懂我的异感。
而且他越是这般展现出自身见识能耐,她心头便越发想要一分。
烈马在被制伏之前,难免伤主。
可一但驾驭得当,也是无往不利的对敌宝驹!
哥舒云腿根隐隐发痒,不自觉翘起腿来磨蹭着。
“你说你站得高,可你连自己一点嫡系都没有。”许明远哼了一鼻息:
“就这,还想为我铺路?”
“我即便真要投身,也可以走其他路数。”
“无论是赵家还是田家,都对我有过私下拉拢。”
“相比而言。”许明远指着她道:
“你无疑是其中最差的选择。”
话音落下,屋子里只剩浴桶中水面轻拍的声响。
哥舒云望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那么一瞬,许明远觉得自己是不是方才戳得太狠,把她戳蒙了。
但见她那样,好像也不是在生气的样子。
反而……
这表情怎么还透着点满意?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他虽没刻意看过。
不过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字母圈。
什么榨晶这类的,偶尔也刷到过。
这人该不会看着像S,其实是……
哥舒云沉默良久,久到笼罩在身旁的雾气都淡了几分。
这才开口一字一顿道:“你方才那些话,我认。”
哥舒云语气不容置喙:“但你漏了一点。”
“我姓哥舒,是哥舒翰的女儿。”
“只要这个身份在陇右一天,便自有其分量。”
哥舒云话锋一转:“我今年二十一,正值适婚之年。”
“整个大唐想攀这门亲,从而搭上义父这条线的多得是。”
“我要是想,大可随便挑一个,指望他们分杯羹给我,可我没有。”
许明远眉头微皱,一时没摸清她这话什么意思。
哥舒云看着他,忽然弯了下嘴角,那笑里带着三分倦意,三分笃定……
许明远一时品不太出。
只知道女频又是对的。
“许明远。”哥舒云轻声道:
“与其被迫联姻嫁给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可怜虫,倒不如找一个我自己看好的。”
屋子里又安静了。
许明远愣了一瞬,惊愕道:“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哥舒云双臂松开,搭在桶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