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刀剑无眼,致远可曾受伤?”刘衡却是没有同刘虞一般满眼都是国事,倒是关心起了刘骥身体。
“叔父无虑,我乃一军主帅,少有冲阵在前的机会。
即使冲阵,我麾下猛将如云,难有贼寇近我身前。”刘骥报喜不报忧,丝毫不提夜截先零羌,于万军丛中开弓射酋之事,也未言明大破北宫伯玉那一战是他亲为先锋,携兵凿阵。
在他看来,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让亲人过多担忧为好。
刘衡点了点头,拍着刘骥胳膊,说道:“朝廷诏令甚急,我与你伯父已在雁门停留旬日之久,今日却是不能久叙了。”
刘骥闻言看向他二人身后的护卫和马车,叹了口气。
先前接到刘虞信件时,他知晓自家叔父也要赴益州任别驾。对于此事,他无可奈何。
刘衡若不随刘虞而去,刘宏定然要征辟他入雒阳职,与此相比,随刘虞去益州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致远不必神伤,你我叔侄,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刘衡拍了拍他手背安慰道。
“好。”刘骥应声称是,随后又在亲兵营调出一千悍卒,与黄原所率护卫合于一处,嘱咐道:“我大人安危,尽托付你手。”
黄原闻言直接行膝礼跪拜,高呼道:“某必不负主公所托!”
刘骥伸手将他拉起,俯身拍了拍他膝上灰尘,责怪道:“我现在擢你为前将军府别部司马,往后定要多些矜稳持重。”
黄原闻言深吸一口气,拱手称是,头颅微微抬起,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眨眼。
此时,刘骥也注意到刘衡身后一直呆呆望着自己的武袍少年,疑惑道:“这位是......”
刘衡一拍脑门,方才想起了什么,正欲介绍一二,便看见张辽砰一下拜伏在地,朗声道:“小人雁门郡马邑张辽张文远,拜见将军!”
这时刘衡也在一旁介绍前因后果。
刘骥听完后扶起了这位猎虎少年,说道:“既有建功立业之心,先为我府中掾史听用。”
“喏!”张辽拱手称是,他还未意识到什么,雁门郡太守旁侧一位青袍官员却面色一怔,目光止不住地向张辽看来。
之后刘虞又和刘骥交谈了一番幽州事宜,末了,他叮嘱道:
“乌桓、鲜卑之事,若求全功,不可操之过急,陛下恩宠犹在,徐徐图之即可。”
刘骥拱手称是,在阴馆城外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随即又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张辽,又看了看麾下文武众人,暗道:
“这乌桓和鲜卑,够他们打吗?”
念及此处,他摇头失笑,和雁门郡太守道了声失陪,便率领大军继续前行。
越过雁门郡就到幽州境内了,将士们思乡之情愈浓,还是早早归家为好。
张辽自然是与周恺匆匆告别,就随刘骥大军而去。
反正幽州与雁门郡毗邻,他若想家了,趁着休沐日或者告假回家即可。
周恺在阴馆城外依依不舍地望别大军,待赤红色大纛彻底隐入群山后,他信步回到县廨。
“如何?”
别院中。
张固面露急切,向周恺询问。
“前将军已辟文远为掾史,你马邑张氏,至此兴矣。”周恺淡淡道。
张固大声叫好,拱手道:“此番还要多谢仲威兄!”
周恺有气无力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仲威...可是有心事?”张固察觉到了不对,试声问道。
周恺晃了晃神,低头看向身上青袍,叹道:“阴馆城外我只见蓟侯一眼便为之夺神,后观他言行举止,几欲生出拜主之念,若不是任太守与我有知遇之恩,此时我恐怕弃此官袍随军而去了。”
“这......”张固面色一滞,喃喃道:“这前将军莫非天人之姿乎?”
周恺摇了摇头,说道:“单论外貌确有天人姿容,但这还不是我为之心折的原因。”
“那是为何?”张固不解道。
周恺回想起刘骥亲身扶起麾下将领并为其掸去尘土的一幕,感慨道:“无他,唯气度神韵耳。”
......
第124章 钟鸣鼎食(速看,6k)
从远方归家的游子都知道,回家的第一觉,必须要在自己的床上赖一天。
眼下刘骥就是这种情况,外面已经日上三杆了,他还趴在床榻上不愿起身,柔软丝滑的锦衾搭在他背上,整个人透出一股慵懒之意。
甄姜跪坐在身侧为他揉捏肩颈,身子向下探去,纤细圆润的腰肢缓缓凑近。
到最后整个人紧紧贴在刘骥身上,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两个酒窝浅浅隐在脸颊旁。
刘骥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酥软,还有鼻尖弥漫的幽香,缓缓睁开睡眼,与甄姜宛若秋水的明眸对上,二人眨了眨眼,一同笑了起来。
“良人不妨再睡会儿,让妾身好好看看你。”甄姜呵气如兰,浅笑道。
刘骥左手抚上她素白的脸颊,拇指摸上她细长舒扬的眉毛,打趣道:“昨天一夜都没合眼,也没看够?”
甄姜闻言脸色爬上羞红,往刘骥怀里钻了钻,侧脸紧紧贴在温暖的脖子上。
刘骥轻轻转过身,将甄姜整个人抱在怀里,轻嗅兰香,叹道:“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他前日率领大军刚踏入代郡境内,将士们的思家之情立马沸起。
见此状他索性也不扎营了,直接下令大军疾驰,经过各自籍地时可以归家。
至于赏赐,到各郡兵廨处领赏即可,他早已传信于孙澄将财物备好。
自刘骥任幽州刺史以来,除了二千石太守他没权力任免,还有郡中长史和郡丞这些由中枢征辟的官职不好立即调任,其他能换的官吏早就换成自己人了,再加上有风闻司时刻盯着,自然没有人敢中饱私囊。
这也让幽州府库中的存财暂时一空,不过无需担心,他先用甄氏、马氏的钱财即可,等今年农赋、商税征收完毕,府库又会充盈起来。
这就是位高权重的好处啊,去岁他征讨黄巾时,犒赏他还得掏一些自己腰包才能补齐。
现在位列一州长官,军中给用直接尽取府库即可,哪怕他定的赏赐高了,那也无人敢置喙。
更何况为了让他专事扫胡,刘宏还下诏免除了幽州今年至后年的三赋,所以财政方面,他现在有很大的宽余。
当然了,他也不是一点钱也不用给朝廷缴纳,汉末的税赋除了跟人口有关的三赋外,还有一笔不菲的‘修官钱’和‘导行费’。
后两者都属于刘宏一朝的‘苛捐杂税’,其中‘修官钱’和‘输西园’类似,是上任前后缴纳的‘买官钱’。
至于‘导行费’,则是主政一方的官员,每年需要额外向‘中署’上缴的财物供天子支使,或是用到大兴宫室上,或是被刘宏贮之西园以为私藏。
由此观之,刘宏有手腕归有手腕,但他也是真的贪,也正因如此贪,他才在刘骥正中下怀的大饼下失去了判断力。
扫平东胡,开疆扩土,非累年之耗不可尽全功。
等三年免赋期过去了,鲜卑能不能亡不知道,反正幽州全境在刘骥的经营下肯定是尽归私土。
啵。
良久,屋内响起水泡破裂的声音。
甄姜眼神涣散,脸颊通红,呼吸粗重,有气无力地趴在床榻上。
刘骥给她盖好锦裘,遮住曼妙的曲线,在她温热的脸上轻啄一下,便披上绢白的里衬起身。
镶错金银的铃铛摇晃,悦耳的声音响起。
在耳房随时待命的婢女来到他身前,为他洁身更衣。
貂蝉顶着乌黑的眼眶捧起铜镜。她们这些宫女虽然是坐在由健妇驾驶的马车上赶路的。
但幽州的官路可不好走,一路的颠簸让她们累得要命。
刘骥在铜镜前端详了一番,随后摸了摸貂蝉的脑袋,便踏出了房门,离开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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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将军府。
没错,赶在刘骥回来之前,孙澄等人已经把前将军府的宅邸确定了,就在蓟侯第不远处。
不仅如此,加入商会的商贾还纷纷献资,购置各种珍物来装潢刘骥的府邸。
以至于前将军本人来到了府上都为之一怔,指着后堂这些奇珍异石、芝兰宝树,说道:“这后堂不过是小憩之地,为何如此奢华?”
苏双在一旁解释道:“这些都是那些商贾主动献上的,放在旁处也不好安置,只得摆放在此,若主公不喜,将其精简一部分如何?”
刘骥点了点头,说道:“将这些异石搬出去一些即可,太过拥挤了。”
“喏。”苏双拱手称是。
刘骥负手返回前堂,端坐在主座,抚摸着做工不菲的木案啧啧称奇:“这些商贾莫非短短数月身家就翻了几倍了?”
他清楚记得加入商会的都是一些中小型商队。
孙澄回道:“这个月已经开始征收商税了,从账面上看,说是几倍恐怕算是少了。”
“无妨,他们赚得越多,州衙征收的商税越多。”刘骥缓缓颔首。
当加入商会的商贾越来越多时,苏双也按照刘骥交待的方法开始‘分梯’征税。
即按所赚钱财越多,需要缴纳的商税就越高,但即使这样,仍有许多商贾趋之若鹜,纷纷将商铺搬来幽州。
无他,在其他州郡,赚得钱可不是按明文规定分配的,他们能拿多少,是真的得看本地大族和官吏的脸色,哪能在幽州这般,一切都按蓟侯的规矩来?
“做得不错。”刘骥夸赞了孙澄一句。
回蓟县后的所见所闻,足以说明孙澄把广阳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孙澄听罢却不敢居功,施礼道:“若无宪和与逸群相助,诸事也无法进展得如此顺利。”
这话他确实发自肺腑,简雍善理政务,断纠民事,刘骏博闻强识,遍知文册,这两人缺一个他都要把自己累死在案牍上。
“后方有你们,确实安稳。”刘骥拍了拍孙澄的胳臂,将一方银印交到他手上,说道:“现在你是将军府的长史了。”
孙澄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印信,长拜道:“澄必不负主公厚恩。”
刘骥哑然失笑,无奈道:“你跟志才多将琐事交于文吏,自己照顾好身体才算不负厚恩。”
到了现在,戏志才和孙澄二人还是改不了大小文事必须亲历亲为的毛病。
不过有华佗和张机时刻为他麾下文武调养,他也能放下忧心,先由着他们,毕竟凡事若矫之过甚,也不是好事。
说到张机,刘骥也确实该见见这个南阳张氏子了。
他是在刘骥率大军离开幽州后受辟来到广阳的,因此二人至今还没有打过照面。
黄昏时。
刘骥放下批文,乘车前往医学馆,见到了这位后世鼎鼎大名的医圣。
张仲景此时三旬左右,神色淡然,举止间有一股儒雅之风,一看就是遍历群书、学富五车之人。
真实情况也确实如此,他与张仲景不过攀谈片刻,便能感受到博学之人自带的静气。
而更难得的是刘骥并未从他言语中听出世家子弟的自傲之感,当下不由得轻轻颔首,说道:“我曾与南阳张氏另一人有过交集,此人虽位高权重,但无论是才情还是仁心,都逊仲景远矣。”
张仲景知道刘骥口中说的是谁,不过论关系,张温是大宗直系,他是小宗子弟,二者之间还差了辈分。要是论官位,一个官拜太尉,一个是郡学祭酒,就更差得远了。
是以,刘骥身为前将军能打趣一句张温,张仲景却是不好回话,只能抿抿嘴唇,面露微笑。
刘骥看出了张仲景心中所想,止住了话头,转而道:“仲景不必妄自菲薄,来日名垂青史,历经千年而不衰者,必有你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