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要说的是改爵制和建都一事。”
建都一事贾诩也能猜出一二。
刘骥虽从未明说,但他这些年一直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在幽州筑造防事,改建郡县,展现出的意思就是将来更中意选他的龙兴之地作为天下都城,现在只是把话给挑明了而已。
也对,时人有谶纬之习,先汉立都长安而稷二百年,今汉定都雒阳又得续二百年,用玄奇之说便是两都气数有限,龙气已尽,不宜再为都城。
况且,贾诩知道刘骥是想要开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这样一来已经有别于“旧朝”,为了彰显一番“新朝”气象,定新都再合适不过。
“臣洗耳恭听。”贾诩微微躬身,郭嘉亦神情专注地施礼。
刘骥顿了顿,缓缓开口:
“合广阳、渔阳、上谷、涿郡四地为一处,称为北京,定都于此。”
贾诩听罢回道:“塞外弹汗山还有鲜卑中部的和连带着残存的部落游居,以北京为都,是否要暂缓一二?”
刘骥摇了摇头:“我打算明年才定都,且传信于留守幽州的韩干和乌罗(叱匹罗),今年冬天,我要在雒阳看到和连的人头和鲜卑残部尽附王土。”
明年......
贾诩记下了这个时间,若有所思道:“那不知爵制还要如何更改?”
他以为刘骥是感念兄弟情谊,想给关羽和张飞封王,于是委宛劝道:“太祖高皇帝曾杀白马立誓,言非刘氏不王......”
贾诩的心意是好的,只是他又想岔了。
刘骥再度摇头,耐心解释道:“我欲复周礼之爵,分为五等,曰:公、侯、伯、子、男。”
“其中又有虚封和实封两种,实封者,爵书带‘开国’二字的,封地和食邑俱全,世袭罔替,以酬国家中兴之功臣。
虚封者,无开国二字,无封地食邑,仅有殊荣和‘爵禄’,袭四世而终,专策次等,可因再功而擢升。”
东汉相对扁平化的列侯爵制和阶梯式晋升的五等爵制其实并无好坏之分。
制度本身只是工具,如何去因时而用才是最重要的,当下的情况是刘骥既想要大策群臣与军中士卒,又想让他们长时间保持进取之心。
同样的,对一件东西最好的祛魅方式就是拥有,往后通过给一些中下层有政绩建树的寒门士人以及有异功的庶民赐以虚封爵位,也能无形中消弭士庶、贵贱之隔阂。
刘骥想要让万民安乐、人人如龙的愿景从未改变。
所以眼下就从潜移默化的消弭贵贱隔阂开始吧。
贾诩、郭嘉无有异议,俯首称是,着手把这一项事宜添加到每日要经办的政务中去。
而刘骥接下来又在秣陵城待了月余,才动身返回雒阳。
八月秋高,气爽风清。
身在长安的孙澄裹了一件藏青色风袍,踱步在未央宫的御道上行走。
待走到御道尽头,走过长长的玉阶后,孙澄在两名侍卫前停下脚步。
“孙公。”侍卫行礼道。
“陛下今日用膳了吗?”孙澄细目半阖,淡淡开口。
两名侍卫齐齐摇头:“陛下滴水也不愿进。”
孙澄摩挲了一下袖袋中的信件,推门径直而入。
刘协并不在前殿待着,而是缩在后殿的床榻上,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一切,亦或者只有终日昏睡才能让他忘却将来的命运。
“陛下。”孙澄靠近床榻,轻唤一声。
刘协充耳不闻,缩成一团的锦被纹丝不动。
孙澄笑了笑,从袖袋中取出信件,放到刘协的床头,道:“大王来了信件,还请陛下过目。”
刘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想将头钻出,却又忍住动作。
孙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作他言。
片刻后,刘协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从锦被中钻出头来,瞥了一眼那封淡黄色的信封。
他眼神仔细往孙澄的手上和腰间看去,发觉没有毒酒之类的物什后,大着胆子拿过这封信件,拆开看了起来。
他自小便由名师教导,能诵五经,识字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为什么皇叔送来的这封信件中,有些字如此奇怪呢?
认倒是能认出来,不过笔画比他认识的字少了许多。
孙澄早先看过这封信件,于是解释道:“这是主公将要推行的‘简体字’,旨在开化民智,广传学问。”
……
第414章 说甚龙争虎斗(大结局)
“皇叔还真是万事万心都系于万民身上。”刘协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而后合上了这封书信。
他长长舒了口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抬头看着孙澄那瘦削的脸庞,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朕…我禅位之后,真的是降为弘农王便可以了吗?”刘协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有白绫和毒酒吗?”
孙澄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宽慰道:“如若我主没来这封书信,这些东西我自然会备好。”
刘协:“……”
“不过我主宽仁慈爱,宛若圣人再世,故不忍如此对待陛下。”
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刘协心中腹诽,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将来是住在封地,还是……”
“这我倒不知了。”孙澄摇了摇头。
刘协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大致是先住在北京,等陛下长成之后再前往封地就藩,与一般宗王无异。”孙澄看着刘协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刘协拍了拍胸口,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不少。
他虽然久居宫中深居简出,无法接触外界的消息,但前些时日长安城上下欢庆不已,锣鼓喧天,还是不难让他猜到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几日他生怕饮食中被孙澄动了手脚,要演一出帝崩无后,燕王继位的大戏。
好在他的皇叔还真是个仁爱之人,没有选择最一劳永逸的法子,而是选择可能给后世留下话柄的“禅位”之法。
孙澄见刘协这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也是不由得失笑,丢下一句“冬月便动身前往北京。”之言后便转身离去。
时间看似充裕,实则紧迫,他得先着手把三辅之地的政事安排妥当,如此才能放心返回幽州。
长安虽好,终非吾家。
孙澄边走,嘴上边洋溢着笑容。
此时,在益州的关羽和刘虞也收到了消息准备动身。
就藩在各地的刘氏诸王也得到了邀请,各自卯足了劲备好献礼,准备在来年三月齐聚汉之新京。
万众瞩目之下,时间焦灼的流逝。
到了建安三年元月元日的这一天。
刘骥身穿冕服,带上在雒阳的臣属和侍妾,在数万众幽州士卒的拱卫下告别雒阳。
至邺城时,他和从江东赶来的张飞、贾诩、郭嘉等人会合,继续北上。
队伍一路上浩浩荡荡,所过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
刘骥利民的政策已经下达许多条,各地经过修养生息后,逐渐恢复生机。
无数民众都知道燕王迁都北京是要称帝,要当全天下真正的皇帝。
没有燕王,这世道不知道还要乱多久,也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更不知道终结乱世的人能不能爱民如子,宽仁治国。
所以他们由衷喜悦,也由衷而贺。
刘骥并没有因为要称帝了而端着、绷着,一路上遇到相迎的百姓时,他会坐在马背上和他们挥手致意,停驻休息时也会和田垄边的老农聊上几句春耕和收成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记录在百姓的记忆中,口口相传,代代不忘。
行至幽州境内时,百姓更加热烈。
刘骥所带的队伍好悬挤不过喜迎王师的人群。
好在有赵云他们在前面开路,刘骥这才得以通行。
他并没有立即去蓟县,而是先来到了涿县,回到了一间陈旧的小院前。
见惯了朱门大殿,即使他的故居保留的再好,也难免显得破旧。
不过刘骥并不在意。
相反,再次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感到无比亲切。
“大王。”早就得知刘骥要回涿县的刘冲拄着拐杖迎了出来。
“冲伯。”
刘骥连忙上前搀扶。
“大王啊,你瘦了。”刘冲一双老眼端详着刘骥,眼眶不自觉就湿润起来。
七年的时间,让这位老人苍老了许多,口齿也不那么清晰了。
刘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阿蛮也走了过来搀扶住刘冲。
阿蛮的妻子、母亲还有两个孩子也围了上来。
不仅一个人没少,这个家中还多了不少人气。
甄家姐妹和鲍玉、马莺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从内院走了出来,团团围在刘骥身边,叽叽喳喳向他诉说着思念之情。
刘骥这时候已然累得不轻,根本无心听她们说的什么,只是含笑点头,揽着她们向内院走去。
这一路颠簸,他实在太累了,沾到枕头后立马进入梦乡。
甄姜一个眼神止住众女吵闹的动静,轻轻给刘骥脱下鞋袜,盖好被子,然后静静的坐在床边。
众女也打发婢女们将吵闹的孩童抱走,安安静静的坐在屋内能落座的地方。
一连三日,刘骥都住在涿县的旧宅中,没有出门。
和自己的妻妾还有孩子们团聚在自己长大的地方,其实很让人留恋。
可惜时间不等人,约好了三月举行禅位大典,那就不能拖太久。
早一天正名,也是早一天安稳人心。
于是在一个午后,刘骥又带上家人乘驾马车离开了涿县。
三月初三。
蓟县城北的高台之上,一尊青铜大鼎巍然耸立。
樟木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