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丹闻言,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热情迎上刘骥,扶起他的双臂,语气温厚:“久闻蓟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鲍侍中是长辈,称我为致远即可。”
话音刚落,鲍丹喜色更浓,把臂邀刘骥落座。
刘骥坐下后,立马就有侍女从侧堂出来,在他们案上摆上小炉,温上酒水。
宴席间,鲍丹也未曾露出不耐之色,反倒一直面色温淳,对刘骥多有关怀,仿佛亲厚长辈一般。
刘骥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
“这鲍丹也未有三祖父说的那般清冷孤高,不善言辞啊,莫不是有求于我?亦或者想用我谋划好处?”
最后,热络的氛围一直围绕着席间众人。
刘骥也与鲍丹父子相谈甚欢,直至他离开时,鲍丹还回赠了财物。
望着刘骥三人远去的背影,鲍丹才缓缓收起了笑容,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对着鲍信说了一句:
“我这也算是完成大将军的嘱托吧?”
鲍信闻言,思绪从刘骥令人如沐春风的言行举止中拉回来,错愕地看向父亲,心中泛起嘀咕:
“说了几句家常,半句也未提到大将军也算拉拢吗?”
鲍信很想提醒父亲既然选择了大将军投靠,就不能再跟之前一样举棋不定,置身事外。
但汉以孝治天下,父无大错,岂能指责?
况且他亦不喜欢何进打压异己,结党营私的作风,于是缓缓颔首,回应道:
“大将军得知,必然欣喜。”
“如此,为父的少府之位就有指望了!”
鲍丹唇角勾起,显然心情不错,至于女儿鲍玉被三叔许给刘骥为妾一事。
鲍丹表示,那事情都办完了,自己脸面也捡不起来了。
不如好好利用这层关系,见到大将军就说自己为了拉拢刘骥,将嫡女赠予他为妾。
大将军闻之,还不嘉而奖之?
……
次日。
刘骥接到了刘宏的谕令,言让他先待在雒阳,欣赏风物,待参加完元日宴后,再带着御赐之物回幽州赴任。
刘骥望着谕令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去朱儁宅中拜访,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平乐观陪宴时陛下已说了让我等三人元日后再走,为何还要再发一遍谕令?”
朱儁闻言,面露揶揄,忍俊不禁:“未曾想致远也有不懂之事。”
“公伟这是何意,莫非陛下有什么深意不成?”
朱儁放下手中杯盏,捋了一下长须:
“祀日策爵,陛下可是赐了你三千万钱。”
“对。”
“内侍送到你宅中有多少?”
“尚未送到。”
朱儁点到为止,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刘骥见状,哪还不明白深意,嘴角一抽,心中大骂:
“请赏时已经输了一次西园,怎地封赏赐下了,还要再输一回!
这刘宏真是貔貅成精!”
他以往对刘宏卖官鬻爵的印象还停留在将钱财存到西园里,然后按标价酌情赐官,官位赐下后,西园的钱也取不出来了。
可谁能想到,在祀日的封赏中,竟也是让他把封赏上的钱财存进西园里。
再来把钱财一车车输送到西园。
黑,真特么黑。
刘骥颇为心疼这三千万钱,不过一想到皇甫嵩要掏五千万钱,以及三公九卿和大将军获得不菲的‘腊赐’。
他心里稍稍获得了一丝安慰,但对刘宏却是没什么好印象了。
本来刘宏赐关羽、张飞侯爵,他还心生好感,没想到转头就给自己上了一课。
回去的路上,他不禁想到。
“刘宏打压门阀对官爵的垄断,让大臣们掏钱买官,大臣们掏完,自己兜里瘪了,就开始苛捐杂税,
把手伸到了郡族豪强这些大地主兜里,郡族豪强只能不停地兼并田地,隐匿民户,应付上级。
但是一些顶级世家又世代通婚,结党营私,经营地方,在朝堂中选出代言人去把持朝纲,
刘宏见了更为恼怒,于是变本加厉,
这些世家也对低一级的豪强变本加厉,双方不断拉锯,最后却苦了普通庶民,在这荒唐的世道艰难求生。”
“但过得水深火热的只有那些庶民,世家大族依然强盛。”
“乱而不损曰灵,果然名不虚传。”
刘骥心绪浮动,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算是真长了回见识了。
回到宅院后,刘骥立马让甄传去取钱财,最后一车车输送到西园,让内侍登记后‘存’了起来。
将钱财送走后,刘骥回到书房,拿出帛书和笔墨。
他明日要办温室之宴,要邀请一些友人前来。
皇甫嵩、朱儁之流俱是达官显贵,他得亲自书写请帖,才能彰显诚意,不显失礼。
……
“陛下,蓟侯将钱财存至西园了。”
赵忠躬身行礼。
刘宏捧着手炉,斜躺在榻上,轻轻抬起眼皮。
“送了多少。”
“五千三百二十六万钱。”
“怎么多送了?还有零有整的?”
“奴婢不知。”
刘宏眉头轻皱:“他不是与中山郡豪商结亲了吗,也缺钱财支使?”
“许是今年来辗转三州之地行军,损耗颇多,奴婢还听闻刘骥为了给士卒驱寒,花费许多钱财置衣沽酒,世人多赞他爱兵如子。”
张让观察着刘宏脸色出言,最后还上了上眼药。
谁知刘宏并不在意这些,清了清嗓子,吐出了一口浓痰。
“去内库拿出来中兴剑赐给他一柄。”
“喏。”
张让眉头一挑,心中生出不解:
“怎地越来越琢磨不到陛下的心思了。”
就这样,他带着疑惑带人来到了内库,开门的瞬间寒风吹过。
他毛骨悚然,瞳孔放大。
几次三番没有合皇帝心意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近惹了陛下猜忌,要借此敲打一下他,亦或者陛下要弃了…他。
……
第63章 乔迁之喜
“制诏:咨尔刘骥,宗室英才,功状奏闻,朕心甚慰……
朕登大宝时,铸四剑中兴于武库,欲告功高庙,列侧光武,
今帝室已兴,四海靖平……特取武库旧范,一剑之赐,以彰卿功。
钦哉!”
张让收起帛书,眼神复杂地看向香案前英武的年轻人。
“臣谢陛下殊恩!”
刘骥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中兴剑,悬于身侧。
赐下中兴剑后,张让将帛书收好递到刘骥手中,宽袖滑落,遮掩了他半截纤长的手指。
刘骥眉头一挑,双手紧紧握住帛书,眼观鼻、鼻观心,无动于衷。
“蓟侯。”
张让临走前轻声呼唤,刘骥抬眼与他对视,只见这位天子近臣嘴巴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拱手一礼后离去。
刘骥见状,面露沉思,收起帛书后拿起腰间宝剑。
他握住镶错金银的剑柄,抽出寒光凛凛的八面汉剑。
这剑长约三尺,剑脊突出,显得两面各有四个平面,靠近剑格的位置阴刻填金,铸有篆书‘中兴’二字。
“中兴剑……”
银白如镜的剑身映出刘骥一双神光内敛的眸子。
“山陵崩后,这就是天子托付遗志的...天子剑了。”
……
“致远,恭喜啊!”
十二月初三,宜祭祀、嫁娶、上梁、乔迁。
朱儁一大早就带上玉璧来了,仆从还在他身后牵着羊羔。
刘骥接过玉璧,颔首谢礼,张飞将朱儁迎进中堂,刘骥则继续和孙澄、戏志才在前堂等候贵客临门。
“某没来迟吧!”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曹操细眼眯在一块,笑意盈盈而来,身后仆从亦牵着羊羔。
士族之间相互拜访,十分讲究礼节,第一次拜访和参加宴会都要带上贽礼,也就是见面礼。
诸侯以玉器为贽,卿大夫以羔或雁为贽,士以雉为贽,庶人以家鸭或布匹为贽,关系亲近且身份尊贵的则将羊羔和玉器都带上。
“自然没有,孟德快请。”
刘骥引手相邀,戏志才迎曹操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