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县司马防有嫡庶八子,皆在幼时就定好了字,按齿序轮排,都带有‘达’字。
这次子仲达虚岁有五,尚且年幼,想来应当是这长子伯达欲入君侯帐下?”
“差不多。”
刘骥颔首回应。
“那依君侯之意?”
“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传信彭脱,让他绕道去冀州,咱们在冀州汇合。”
“喏。”
孙澄开始起草文书,最后交于刘骥盖上章印,封好蜡后让斥候快马送信。
至于君侯为何不愿应温县县令之邀,孙澄也未多想,他亦是嫌往温县再绕一圈浪费了时间。
而刘骥的想法就更简单了,这温县司马氏现在可能不算顶尖士族,但等将来司马防次子司马懿长成后,那可谓是风头一时无量。
对于这个烫手的山芋,刘骥秉持的原则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能装糊涂就装糊涂。
即使司马防大概率会让膝下八子分别出仕不同州郡,长子若入他麾下,次子恐怕就去了别处。
这长子司马朗,也许是个贤才,可堪重用。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跟司马懿同根相生,万一这血液里流淌的亦有隐忍之志呢?
所以刘骥选择装作没看出常兆和司马氏的深意,直接选择越过温县,前往冀州。
于是等了三日的常兆一觉醒来,就看到了手下拿着彭脱留下的信件。
“所以,这应当是彭脱传信还未送到蓟侯手中,让他先去冀州的信件就到温县了?”
常兆面露惋惜,无奈询问。
“城外军营已经没人了?”
手下文吏回道:“空无一人。”
“唉。”
“真是可惜。”
常兆摇晃着脑袋起身,往司马氏宅院走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司马理。
司马理闻言好一阵沉默,看向了侍立在身侧的侄子。
“伯达,是叔父失算了,未料到这传送信件的天数,让你与蓟侯失之交臂了。”
司马朗闻言摇了摇头,回道:“叔父无虑,可能是我司马氏与君侯缘分未到。”
“嗯,你也不必失望,先潜心研学,待过几年长成后,就运作你举孝廉入仕。”
“喏。”
“驾!”
三名斥候背负青旗,迎着黄昏,快马向南疾驰,待望见赤红的大纛后,又提了一把劲,夹紧马腹奔腾。
“禀君侯,距邺县还有二十里。”
“彭校尉已在城外驻军两日。”
斥候来到中军,喘着粗气,下马到刘骥跟前汇报。
“好。”
刘骥颔首接过青旗,下令让三人休整,新一队斥候则向邯郸还有中山郡方向而去。
“传我令,就地扎营,埋锅造饭,休整一夜再行。”
“喏。”
传令兵奉了令旗离去,向军中通传。
“明坚,你观所行诸州风物与幽州有何不同?”
帅帐中。
刘骥吃完最后一口烤饼,让亲兵收拾了案台后,向孙澄询问。
孙澄思忖一阵,回道:
“幽州善产良马精铁,民风剽悍,青州渔盐充足,州内百姓生得骨架颇大。
至于冀州和司州,则是汇集天下风物,蜀锦南丝、北马东盐,让人看花了眼。”
“是也。”
刘骥又说道:“风闻司已经建立数月有余,颇有成效。
我欲让甄氏、马氏商队继续扩宽商路,以蓟县为中枢,输锦置粮,汰马换铁。
成为幽、冀、青三州商贾的汇聚之地。
届时需要风闻司再扩员数倍,融进商队里。”
“不知多久实施?”
“至广阳后便着手开始。”
“那澄依旧在军中挑选人手,先行训练?”
“对。”
“喏。”
孙澄面色沉稳,拱手回应,他也未将挑选、训练人手的辛劳放在心上。
风闻司职责所在,颇犯忌讳,若交给别人督促,他才是真的不放心。
眼下君侯如此器重他,他自当呕心沥血,事必躬亲以报,哪有因为辛劳,推卸责任的道理?
次日,卯时。
天色依旧带着昏暗,士卒们举起了火把,收拾营帐,跟着刘骥继续向北行军,到邺县跟剩余的同袍汇合。
到了邺县后,彭脱先是交还印信复命,刘骥勉励了他一番,就让他选出一些机敏的士卒交于孙澄。
而他也是估算了路程,予常兆写了一封回信。
信的内容是答谢他这一个月用酒肉劳军云云。
最后还提到了若以后有机会,再来温县当面拜访,以叙劳军情谊。
写完信件后他遣士卒快马送去温县,大军将士则是马不停蹄,开始向中山郡行军。
第70章 无极县(求追读!)
中山郡,无极县。
“阿姐,姐夫什么时候来啊。”
甄氏内院。
甄脱吃着糕点,向一旁收拾细软的甄姜问道。
甄姜回头看着两腮塞得满当当的二妹颇感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
“你每天都问我一遍,到现在为止,问了何止百遍千遍,倒是比我还上心。”
甄脱故作疼痛,捂着额头娇嗔:“我这不是等不及想去广阳郡了吗?”
“你从小在无极县长大,为何这般想去广阳,一点也不留念故土?”
甄姜见二妹娇憨天真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询问。
“阿姐,莫说在中山郡了,就是在冀州,有见识的官员听闻甄氏先祖是前朝承新公,哪个还敢辟为官吏?
族中子弟当不了官吏,咱们就是有无数家财也守不住,只有去了广阳,承庇于姐夫羽下,甄氏才能再次显耀。”
“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甄姜垂眸询问,脸色看不出喜怒,她知晓自己妹妹天真烂漫,断然不会有此心机,这些话只能是旁人说于她听的。
“是三兄还有阿爹说的。”
甄脱眨巴着双眼,静静看着甄姜。
“唉!”
甄姜轻叹一声,既然是出自父兄之口,恐怕整个甄氏都是这样想的了。
“不行,甄氏子弟良莠不齐,若是尽抱着这种想法,必会惹怒君侯,届时君侯若与甄氏离心该当如何?我得同二兄商量一下。”
甄姜心中思绪漂浮,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让婢女去找来二兄。
“阿妹,你找我何事?”
甄俨听闻是甄姜要见他,急忙出了书房,来到了内院。
甄姜把事情娓娓道来,随后补充道:“岂不知如此贪念,甄氏离亡不远矣。”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甄俨指着袖口上的墨迹,语气疲惫:
“君侯上次来信时已出了司州,距离中山郡不远矣,阿爹吩咐我考校甄氏直系、旁系子弟品行,择优者汇拢成册,想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话音刚落,甄姜就明白过来了,这是要将甄氏分开,品行端正者随蓟侯前往幽州,才浅德薄之人,恐还要继续待在无极县和各州郡操持商业。
念及此处,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阿爹已有计策就好,我就怕甄氏子弟品德不齐,让君侯恼忧,以至于和甄氏离心。”
“你这还未出嫁,心怎就全偏了?”
甄俨同妹妹开起了玩笑。
“且不说阿爹说话管不管用,就单凭你现在的地位,甄氏上下无不尊奉于你,
你若怕族中蠢人坏事,直接说出来便是,自有族老好好去整治他们。”
甄姜瞧着二兄开朗了许多,眉宇间不复以往阴霾,也是附和道:
“一个一个说着得耽误多少时间,要我说就应该给甄氏立下族规,若有不遵族规,道德有亏者,都给他逐出家门才好。”
甄俨听罢大笑,朗声道:
“等你为君侯诞下长子,莫说要立族规了,
就是想要甄氏那些老顽固去耕桑务农恐怕他们还要奉若圭臬。”
“真的吗?!”
甄脱闻言眼睛瞬间睁大,惊诧万分的看向自己的阿姐:
“阿姐,你命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