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张飞、彭脱一骑当先,率领八百骑兵围剿逃窜的山匪。
刘骥大军经过卢奴县时,乡道旁竟有数个村落鸡犬不存,污血嶙峋,腥臭味散得极远。
他起初以为是流窜至此的黄巾所为,直到又往前复行数里,才撞到了正主,原来是盘踞山林的一伙少年匪寇。
“杀!”
“剽匪褚燕在此!”
“速速跟我突围!”
黑面少年急驶快马,一边躲避戈戟,一边高声聚拢队形散乱的恶少年们。
他这声高喊,果真有用,不过十余息身旁就汇聚了数百匪寇。
“弟兄们,随我突围!”
只见他身姿矫健,领着聚集的匪寇驰向西侧。
而西边正是率众围堵的张飞。
“好贼子!”
张飞见状,横眉竖起,夹着马腹上前,身旁亲兵亦紧随其左右。
当!
三招后,黑面少年长枪脱手,大惊失色下夹逼快马,矮身躲过彭脱袭来的一击,迅速拉开距离。
“将军饶命!”
褚燕高声求饶。
“草民褚燕,困于生计,这才无奈为寇,还望将军放我一条生路,活命之恩日后必报!”
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刚刚只接了眼前这壮汉几招,就仿佛双臂已经裂开了,疼得钻心。
“你叫什么?”
噗。
“褚…燕。”
黑面少年捂着喉咙,鲜血喷涌,眼神不甘地望了过来,最后失去神采。
张飞手臂一震,矛头上冒着热气的鲜血泼到地上。
余下少年匪寇见状,纷纷跪地投降。
“大哥,匪寇已平!”
张飞提着褚燕人头而来。
刘骥打量着年轻的头颅,想起了周围村庄尸体横陈,妇孺衣不蔽体的模样。
“其他人呢?”
“都是些半大少年,现在都降了。”
“唉。”
刘骥发出一声轻叹,不忍道:
“中山郡青壮多受募应征去巨鹿剿灭黄巾,没成想乡里留下的老幼妇孺,被一群半大的恶少年所害。”
“那俺将他们都杀了?”
张飞斜瞪了一眼远处束手就擒的匪徒。
“让彭脱将他们交于卢奴县令处置吧。”
“喏。”
将一群横行乡间的恶匪剿灭后,刘骥令人收拢起所经数座村落的尸体,将他们分葬于各自的村落中。
“走吧。”
最后望了一眼隆起的坟堆,刘骥翻身上马,领士卒继续返程,马蹄声在乡间小路上哒哒作响,似乎这一路走来的沉褐血迹淡了许多。
他现在是真明白何为乱世了,不是你征我伐,攻城略地,道德难存,也不是战场上犹如绞肉机般的血腥。
而是真正手无寸铁的万千黎庶朝不保夕,犹如牛羊。
也许昨日才送别家里儿郎从军,明日就有贼寇上门劫掠乡里。
无用的老弱杀,能用的妇孺待会杀,总之就是要杀,杀得遍地哀嚎,杀得满目疮痍。
没有什么原因,只因为他们家中仅剩的粟米,储存的薄物,以及他们的弱小。
刘骥又想起之后群雄并起,天下板荡,以至于司马氏窃鹿,八王之乱,北地蒙尘,又不知要打多少仗,杀得多少生灵涂炭,他心中隐隐多了几分紧迫感,眸光渐渐深邃起来。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他回头凝望来路,春风徐徐吹来,拂起他鬓间碎发,将他的呢喃藏在风声中。
“终结乱世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
第74章 衣锦还乡(一)
“君侯,这是卢奴县令献上的酬金。”
彭脱率领士卒马不停蹄地追上大军,递上方正的礼盒。
此时刘骥正指挥太史慈重新勘舆中山郡至涿郡的地图,随口吩咐道:“去交给孙长史补充军用吧。”
“喏!”
彭脱捧着盒子趋步退下,去往后军寻找孙澄。
“前方水系名为桃水,上承涞河,已干涸数年有余,今岁才复有涓流,想来再过几年水系就要恢复,将它标为水脉吧。”
刘骥指着两城交界之处,太史慈拿出炭笔标注。
“你再跟斥候去探寻附近水脉,看看还有无新涸或者复流的。”
“喏。”
太史慈拿着备用的舆图领数名斥候离去。
刘骥则将补充完的舆图好好收起来,寻购一份完整且清晰的舆图并不容易,更何况他手中舆图是经过实地考察重新修正的。
细节决定成败,行兵打仗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将来他的足迹肯定不会只止步于一州之地,若行军至外郡,手中一份详细的舆图,可能会发挥奇效也说不定。
......
“你能不能仔细一些?”
“我要的是赤幢长绶,要长绶!”
“蓟侯出身咱们涿县,你怎么能拿短绶糊弄!”
涿县城外,赶来的吴县令望着堂弟手中长短不一的绶带,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疲怠的懒货,当初就不该从渔阳带他过来,自己刚买来涿县令不到一年,屁股还没坐热。
要是恶了途径涿县,打算返乡祭祖的扬武将军,莫说要在涿郡混了,恐怕渔阳都容不下他了。
“阿兄,咱们可不是涿县人,咱们是渔阳吴氏,一郡望族,再说了什么绶带不都一样嘛,况且就一根长短不同,蓟侯他......”
啪!
吴玹抬手一巴掌将自己堂弟打翻在地,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眼神愠怒:
“蠢货!”
“三叔怎么留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阿兄......”
倒翻在地的小吏不再嬉皮笑脸,捂着肿红的左脸,一脸害怕的看着暴怒的兄长。
吴玹瞧他这副窝囊的样子不忍直视,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
“收拾一下回乡当农户吧,留你跟着我,早晚把吴氏害死。”
“阿兄!”
“我不回去,我阿娘让我跟着你......”
“把他带下去杖二十,不想回乡就地打死。”
“喏。”
左右随从架起了平日里行事最为乖张的县吏,将他拖回城中。
“呼。”
吴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让人更换绶带,自己亲自持仗,心中不安稍减。
他听闻蓟侯途径涿县要返乡祭祖的消息时,吓得腿都站不稳了,急忙查看自己来涿县后搜刮的财物,发现还算正常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转头却想起来自己惹是生非,逞凶作恶的堂弟。
蓟侯亲族都在广阳,涿县仅留有他以前的翁丈马氏。
他上任后也不敢苛刻马氏,堂弟亦明白轻重,见了马氏都绕着走,只是欺凌一下乡里百姓,还有寻常商贾。
按理说蓟侯不会管这种小事,但是万一呢?
万一就是有不长眼的刁民告上状了,蓟侯想为乡亲主持公道呢?那别说自己了,渔阳吴氏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躲着雷霆之怒。
毕竟这蓟侯可是出了名的不惯着你世家望族啊!索性今天赶紧找他由头将他打发走,免得溅自己一身血,也让三叔绝了嗣。
“吴县令无恙乎?”
带着随从前来的马元瞧见吴玹脸色苍白的模样面露疑惑。
“马公!”
吴玹急忙扯过马元,让他和自己并列,附耳道:
“马公待会可得向蓟侯美言我几句啊!”
“日后商引财税马氏商队一钱都无需纳!”
“吴县令这是作甚?我马氏谨遵君侯教诲,岂能作这等谋私之事?”
“况且这次接完君侯大驾,我等也要随迁广阳,这涿县我也待不长啊!”
马元故作不解,望着吴玹讨好的模样,心里一阵舒坦。
这一年他的日子可谓是舒服得不行。
刘骥初封亭侯时城中商贾同行争相拜访,将门槛都踏破了,新来的县令更是对他以礼相待。
而后来传回的消息就更加惊人,官拜扬武将军,领广阳太守,封蓟县侯……
一桩桩消息不断地冲击着涿县,让这座边地县城喧闹了起来。
连带着马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现在莫说县令了,就连涿郡官员都不敢向他索贿,甚至还将以往收取的财物连本带利地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