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被李昱目光中的不屑与嘲讽看的有些急赤白脸，险些没站起来：
“孤错哪儿了？”
李昱来劲：“你全错了！”
李承乾还在说让李昱解释的时候，一边的秦怀玉琢磨出不对味儿来。
观察众人，发现都在注视着小道长和太子，更多的已经是想听太子错在哪儿了。
这诗不是小道长写的吗，怎么没两句就变成全是太子的错了？
只听李昱侃侃而谈，细细讲述一番。
若是开运河有错，贞观年也不会继续疏通。
若是巡游有错，那前些时日朝臣劝陛下封禅与谋反何异......
说到此处时，其余人都神色淡然，已经习惯了李昱张嘴闭嘴把谋反挂嘴边。
唯独沉稳厚重的李百药脸色骤变，呵斥李昱不可胡说，告诫了几句后才又让李昱继续阐述他的功过之论。
李昱给了个定论：“我说白了，不是他做的不对，纯粹是民力不足，一代人想做千秋事，隋炀帝急了。”
李承乾皱眉，他听明白一些，但仍有疑惑：“小道长到底想说什么。”
李昱道：“我想说的是，高明做太子，是储君，若日后为君，论功绩，自然要与贞观一朝相比，可是？”
李承乾定了定，神色严肃起来：“是。”
李昱又说：“右庶子劝太子慎过。”
“我劝高明慎功。”
李百药忍不住出言道：“太子聪敏善断，颇识大体，资质上佳、有储君之器，将来功绩未必比不得陛下。”
“李侍读以何劝太子无为而治，慎功而行？”
李昱问道：“高明等人认为我懒散无志，可是？”
李承乾想了想：“不然呢？”
李昱嗤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李承乾脸色一黑：“说人话。”
李昱此时才认真的看着李承乾说道：“我有我要做的事，贞观一朝必然远盛于历代，如龙蛇起陆，日月更新。”
“日后太子登基，便是有我辅佐，再论功绩也难盛于贞观，将来高明如何自处？”
? 第130章 ：陛下如何自处【下】
这话说得狂妄了。
李百药忍不住皱眉，见论独到，虽有偏颇之处，可也不无几分道理。
这少郎君才气是有的，可未免傲气也太重。
而当李百药扫视众人时，疑惑之色尽浮于面，他手中的经卷都捏得紧了些。
太子神色严肃，似乎真把李侍读的话听了进去，而且十分看重。
杜荷经常吃亏，为人老实本分，不喜狂悖之徒，可此时也并未出言反驳。
至于程秦两家的，从来目中无人，不把谁放在眼里，为何也安静的等着李侍读的下文......
他们都信了李侍读的话！
李百药忽然反应过来！
他们认为这位名叫李昱的侍读，有能力在贞观一朝做出不世之功，后世无法超越！
此时气氛是有些微妙的。
李承乾沉吟了许久才道：“小道长不能给我留些？”
“看情况。”李昱想了想说道，现在他的熬夜分已经脱离斩杀线了。
或许应该找个时间规划一下发展进程。
程处默说：“小道长方才说过，不可贪功，一代人莫做千秋事。”
秦怀玉想了想：“大唐底蕴不厚，得慢些。”
杜荷劝道：“这话别往外说。”
李百药：“......”
他李百药还站在这里呢，是不把他当外人的对吧？
李百药莫名的有些感动，但又觉得这些少郎君们可真疯。
有心告诫，莫要张狂。
却又不忍伤了少年意气。
谁年少时不曾想过，以一己之力治国平天下？
想他李百药，六十有八，历经四朝五帝，在任皆勤勉，可终究是，世事多艰难，磨灭了心志。
以己之才情安定天下，哪里有那么容易。
李百药感慨半天才问道：“太子以为李侍读所言如何？”
李承乾道：“可称良言，其中关于前隋论述或有不妥，然则其中道理，不可不深思。右庶子劝纳谏，小道长之言，可为善。”
李百药点点头，太子和这李侍读似乎交情不浅，有些偏信了。
此事，或该言说陛下，免得太子将来不知兼听。
李百药稍作思忖，眼见已至午时。
正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也不再多言，散了众人的课，便要去太极殿与李世民说道此事。
李百药匆匆而去，李昱跟着李承乾尝一尝这东宫的饭菜如何......
“什么玩意儿，不行不行，就这还御厨呐，不如青花。”李昱一边吃，一边和众人说道。
青花坐在李昱身侧，表情淡漠，不言不语的进食，但细细看去，嘴角似是有些上扬。
程秦杜三人纷纷应和，他们最近回家都有些吃不惯，都被家母说道了许多。
含章别院的饭菜皆是李昱所教，青花所做，味道是极好的。
李承乾是没在含章别院吃过饭的，自然是有些好奇：“很好吃吗？”
程处默直言：“这宫里御厨做的，甚至不如某来涮锅。”
秦怀玉笑了：“别欺负人呐。”
李昱点头：“改天你带长乐来，我教青花给你们做。”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他李昱志在长乐，也没必要在小李面前装模作样，主打一个真诚......
小李，你感受到了吗？
杜荷想了想补充道：“再把城阳带上。”
李承乾脸色黑到极点，反正这里是东宫，要不动手算了？
......
太极殿。
李世民正在处理公文。
民部又到了算账的月份，每年这个时候，莫说民部，就是他这个做皇帝的也是心烦。
那一堆堆的账面，着实教人头疼。
稍有不慎，便要重算，偏偏精通算学的人也不在多数。
正是李世民心烦之时，李百药匆匆走进。
李世民对其素来敬重，此时更是起身相迎。
却是突又面色变化，该不会是被那小子气到，过来告状的吧。
“卿可是为了李昱而来？”
还不等李百药站定，李世民就先开口相问。
李百药点头：“正是要与陛下言说李昱之事。”
“混账东西！”李世民当即骂道。
李百药一愣，不是在骂他吧。
李世民道：“卿莫要和那混账置气，如果朕猜得不错，今日点卯应是迟了吧？”
李百药点点头，心说陛下有够了解这李昱的：“其态度还算恭敬，念在初犯，臣没有和他们计较。”
李世民说：“辛苦李卿，此子顽劣，还要李卿多费心才是。若是说得什么话引得李卿不快，大可将其带到朕这里，朕亲自教训他。”
“今日，那混账如何得罪李卿了？”
李百药拱手道：“陛下误会了，此子不凡，目光灼灼，有些傲气，却也不失德行，并没有冲撞臣。”
李世民一怔：“那李卿来是要说甚？”
李百药沉吟了一声，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的告诉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渐渐消去对李昱的不满，欣赏的神色逐渐爬上眉梢。
待说到贞观一朝必然远盛于历代，后世功绩难盛今朝之时。
饶是李世民也难维持天子之仪态，惊喜问道：“他当真这么说？”
“是。”李百药回道。
李世民笑道：“好好好，不愧为朕的肱骨之贤臣。”
李世民的反应让李百药颇为惊讶，可话还没说完呢，重点是后面的。
李百药又继续言说，将前后一口气说完。
李世民的神色又凝重了起来。
李百药松口气，看来陛下也意识到，太子过于相信这个李昱了，若是将来偏信，难免有于国不利之事。
但李世民接下来的反应和说的话，是让李百药万万没想到。
李世民忧心道：“一代人难做千秋事，秦亡于此，前隋亦亡于此，有史为鉴，可知兴替。”
“李卿，你说朕该如何自处？”
李百药懵了：“什么叫陛下该如何自处？”
李世民道：“是争一世之功，为万世开太平，还是千秋万代，代代长存？”
一世之功，为万世开太平！
完了！完了！大唐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