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年,世民亦未寝 第13节

  可即便如此,他也仍然在努力,拼命奋斗,为了在崇仁坊有个家,为了尚公主,为了刷熬夜分,他绞尽脑汁啊!

  这些话他能和外人说吗?谁人看到过他的孤独和努力?

  家贫怎么了?家贫就不允许来平康坊吗?

  这里这么多人都能来,凭什么我李昱不能来?

  王进之,你凭什么针对我!

  李昱怒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谁说家贫者必定穷困一生!”

  王进之气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在席间无意间看到李昱。

  一眼就认出李昱是白日卖他白砂糖的那个少郎君。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李昱在这里消费的,都是他的钱!

  而后王进之忽然反应过来,玉青楼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若非身份尊贵,或者无人引荐,便是付的起花酒钱也没人接待。

  一个不确定的念头,后知后觉在王进之心里浮现:他是不是……遭骗了。

  正此时,席上又两人走到李昱身边,其中一人高声喝道:“杜荷!某让你看着小道长你怎么离这么远?快坐过来!”

  李昱,远处的杜荷,王进之,此时眼神空中交汇。

  破案了!

  “你们两个果然相识!”

  “竟敢骗我太原王进之,真真岂有此理。”

  李昱皱眉道:“谁骗你了,骗你什么了?”

  “钱你自己交的,糖你自己拿的,二百贯的书帖我杜兄还倒找你九贯钱,红口白牙你可别诬赖好人!”

  见杜荷走了过来,李昱也不装了,就是哥几个合伙套的你,怎么着吧?

  王进之的手在空中虚点连连,话到嘴边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气的啊!

  有王进之好友,清河崔涯,也是大姓子弟,相互都认识。

  崔涯在边上劝道:“王兄何必与他们置气,就当赏他们了。”

  两百贯啊!再有钱也不是这么破费的!

  王进之此时在乎的不是白砂糖究竟值不值二百贯,而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觉得自己身为王家子弟,被一个白身和杜家的破落户给骗了,有失门庭。

  席上多是大姓子弟,纷纷劝道:“不过一白衣小儿,王兄莫与这些下等人置气。让那小子跪下道歉,扔出去了事。”

  杜荷,程处默,秦怀玉三人纷纷怒上心头。

  程处默,秦怀玉那可是武将之子,脾气不是一般的大。

  秦怀玉还准备骂两句,程处默已经跨步上前就要动手!

  惯的你们这些世家纨绔子弟了!

  要动手,却被李昱伸手拦下。

  王进之此时指着李昱脸面骂道:“此子奸诈阴险不说,嚣张狂妄更甚,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李昱扫了眼席间,个个锦衣玉袍,与那王进之同仇敌忾,眼神中带着高高在上的不屑与鄙夷。

  装你们妈!

  李昱骂道:“听不懂人话是吗?我说:若论文采,就凭你们辞藻堆砌出的那些废纸,与我同桌吃饭都不配!”

  王进之面红耳赤:“竖子敢羞辱我!”

  李昱抬手止言:“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可没针对你。”

  “我说的是,在座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废纸!”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脾气大的酒杯“啪”的一声就摔碎在地!

  一个个纷纷起身,指而怒骂!

  “狂妄!”

  “竖子无礼!”

  这些世家子脾气大,李昱也不小,一个个都拿他当面人捏么?

  张嘴就是地图炮,群体嘲讽伤害拉满!

  楼中喧闹至此,台上的舞乐也不得不停下。

  口中老鸨眼看就要动手,慌忙给台上的舞妓使眼色,叫出来镇场。

  下场的也不是无名之辈,正是长安此时风头正盛的京中第一名妓红玉娘。

  红玉娘倾身摇晃而来:“郎君们来这玉青楼寻的是风雅欢乐,何必动气。”

  “都是名门大姓,如此围着一无知小儿,传出去难免说是借势压人。”

  “都是文雅之人,莫要招架,以文相争,以诗相会。”

  “这郎君既然敢口出狂言,何不做诗一首?”

  “做不出来,便教这少郎君离开便是。”

  杜荷脸色一变,他不善诗工无力相帮。

  程处默和秦怀玉脸色也不好看,他们倒是知道李昱有诗才,只是这红玉娘话里话外都在向着那帮子纨绔说话,着实令人气愤。

  秦怀玉道:“作诗有何难?小道长才高八斗,七步成诗,你们也配相争?”

  秦怀玉此言一出,倒教王进之等人顿感不妙,有些摸不清李昱底细。

  难道这真是什么少年大才不成?

第17章 :风小娘子,勾野

  人靠衣装马靠鞍,李昱穿的不华贵,在这平康坊很难被人看得起。

  王进之觉得自己又被唬住,羞恼道:“白布粗衫,能有什么家世,寒门小姓无疑,能有什么大才。”

  那红玉娘一边偏倒却想两不得罪,此时说道:“或许有名师相传。”

  李昱刚要出言,那王进之来劲了。

  王进之讥讽道:“我知道他是谁!此人说是三十三重离恨天上,太上老君的弟子!”

  此话一出,席间嘲笑不断。

  “这么说,这位少郎君如今是转世临凡,前生是天上文曲星来着!”

  “文曲星可通读经书?”

  李昱有点想揍人了:“学过几句论语。”

  王进之不屑道:“年少轻狂,我劝你还是多读诗书,少出来丢人现眼,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

  世家大族子弟就是这样,他们不会先看才学,而是先看衣装,李昱一身粗布白衫,他们在心眼里就瞧不起。

  事已至此,他们也不觉得李昱能作出什么好诗来,无名师,无家世,无身份,所以他们可以肆意的嘲笑。

  李昱看得清楚他们那份桀骜,自我介绍时总要带上来自各地何姓。

  似乎有了这个前缀,他们就高人一等,没了这个前缀,他们就什么也不是,无枝可依。

  但他们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

  “免我无枝可依,虎落平阳被犬欺。”李昱喃喃道,心里的目标更清晰了。

  他现在生活的时代,不是追求自由平等的现代,而是皇权至上,世家深扎天下的大唐封建王朝。

  这是一棵参天大树,他一直在树下观望。

  不能再游离被动观望了,他要主动。

  他要攀到大唐最大的树干上!

  王进之,崔涯等人还在起哄要李昱作诗。

  “七步成诗,以为他是谁,一人能比曹子建吗?”

  众人继续嘲讽时,有个小丫鬟碎步而来,在人群中搜索,焦急道:“哪一位是李昱李郎君,我家娘子风离荣邀请私宅小叙。”

  杜荷震惊,风小娘子只慕才华,人尽皆知,多少才子官人投入名贴皆被婉拒。

  李昱第一次来竟然成了?

  程秦二人倒觉得理所应当,一指李昱道:“他就是。”

  小丫鬟喜道:“郎君大才,我家娘子已经等不及了。”

  小丫鬟的话让王进之,崔涯等人脸都气绿了。

  风离荣才艺双绝,他们这些纨绔子弟私下都以能被风小娘子相邀入幕为荣。

  然而时至今日,投入名贴无数,却从未有谁能作入幕之宾。

  崔涯怒道:“凭什么他这个无名之辈能赢得风小娘欢心!”

  小丫鬟不知场中事却说:“我家娘子说了,李郎君大才,心思绝非庸人能比拟。李郎君不要在此耽搁,快快移步才是。”

  李昱正准备吟诗装一把大的,坊间先扬名,却被这现在小丫鬟打断,顿感不悦:“催什么,写首诗能要多久。”

  早有茶壶呈上纸笔,所谓茶壶,就是青楼里的伙计。

  李昱笔走龙蛇,一篇错作,却应时应景,正是好用,足以吊打此间。

  四句写罢,李昱与程秦杜三人打声招呼,说是天明自归,随后跟着那小丫鬟出了楼,去向坊间一所小宅院。

  李昱走后,王进之从那茶壶手中夺来纸张,仔细看过后,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

  旋即将纸张一甩,愤而离席。

  纸张落在席案上,让众人都看清楚了上面的诗句。

  劝君惜取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杜荷忍不住称赞道:“好一首劝学诗!小道长果真奇才!”

  秦怀玉更是道:“小道长自有诗才,我也不差,有相思一首!”

  程处默懵了怒道:“竖子!那相思分明是我的!”

  三人打闹离席,各自寻找相好。

  席上崔涯还在呢,手捧纸张颤抖:“此诗一出,可流传千古。今后此间大姓子弟,怕是都要被标上个不思进取的骂名!”

  崔涯身后众人纷纷面色微变,有人恍然醒悟:“今夜我没来过,崔兄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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