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淡淡道:“品鱼。”
李昱稍一沉默:“改天给你买些水里的回来做。”
“要的。”青花淡淡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吃一口海鲜呢?
“青花。”
“嗯?”
“白天想点正经的。”
“要的。”
辰时。
“咚咚咚!”敲门声响。
不出意料,来的仍旧是裴行俭。
李昱这次没有拒绝,让人进来,甚至亲自沏茶。
热情的劲头,让本来都做好了许多心理建设的裴行俭完全懵了。
昨天李昱对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啊,连门都不让进!
何故前倨而后恭?
这话裴行俭没说出来,只是疑惑的神情是藏不住的。
李昱笑道:“裴兄因何疑惑?”
裴行俭沉吟了一声,将心中疑惑说出来些,主要还是不懂,为什么昨天不待见他。
李昱说道:“上次就与你说过,祸从口出,裴兄还是以后谨慎说话吧。”
裴行俭面色明显变得有些难看:“裴某昨天就与郎君说了六个字吧?”
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口无遮拦,难免得罪人,这可都是我的宝贵经验,现在教给你了。”李昱认真的忽悠道。
认真在于,他的确深有体会口无遮拦带来的危害。
忽悠在于,这两句纯粹临时瞎扯,不过效果还是很好的。
裴行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真去品味其中道理去。
片刻之后……
“裴某受教了。”裴行俭恭敬道。
李昱点点头,拿捏。
此时三言两语聊起来,没多久,裴行俭就切入了正题。
或许是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裴行俭完全没有打机锋,很直白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免得李昱误会。
“李郎君年少成名,自有大才,裴某家道中落,欲图复兴家业,然则进京以来,长安变化,越发看不明白,故此来向李郎君请教。”
李昱有些惊讶,裴行俭这个六边形战士,竟然能主动来请教。
他身边几人,无论是程秦杜三个,还是小李,都从来没说过什么请教的话。
后来或许是因为熟识的缘故,可更早还是因为年岁的关系。
至少说,如此恭敬的开口向同龄人求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而一旁的青花倒是淡定,在她看来,谁来向李昱请教都不奇怪……
教不教的,还要看郎君心情呐。
“这么说,你是来学道的?”李昱问。
果然是有成法可循,裴行俭此时起身,躬身拱手道:
“是的,李郎君,我是学道的,还请李郎君能教我。”
? 第265章 :不能教外人误会
裴行俭的态度诚恳到李昱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向不喜严肃的李昱,此时也难得正经,收起了糖果饮料小零食。
“来,说出你的故事。”
裴行俭有些愣怔:“李郎君是何意?”
李昱说道:“我教你可以,但为什么要教你?家道中落,想要复兴家业的人多了去,难道我每个人都要教吗?我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有什么理由又必须教你?”
倒不是他刁难裴行俭,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但这一番致命三连问,还是给此时年方十五的裴行俭问住了,说好听点是面色不变,神思飞转,年少有静气。
说不好听,纯粹就是懵逼了。
李昱也不着急,留了充足的时间,等着裴行俭能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现在这裴行俭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如果不是那层历史名人光环,就平常来说的话,李昱觉得自己是和这人玩不到一块去。
他最好能说点正经的,要是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话,李昱绝对给他客客气气的轰出去。
过了许久之后,李昱喝茶喝得肺叶子都快飘出来。
裴行俭终于开口:“多谢李郎君见我。”
“不客气。”李昱随口说道,还以为裴行俭打算走了。
却又听其说道:“裴某将门世家,略懂兵法,西域不出二年,必有一战,我想去。”
李昱抬头好奇道:“然后呢?”
裴行俭道:“没了。”
说罢,裴行俭又陷入沉默,憋了半天,就这么两句......
但是,足够了。
李昱面色一变:“他妈的,你真是个人才。”
裴行俭此时也听不出李昱口中的言语是褒是贬,他自幼清苦,母亲抚养,族亲接济成人,有心复兴家业,然则没什么门路。
圣人丰功伟绩,文治武功自然不必多说。
圣人麾下,文武群臣,由低到高,由近及远,只能说一山还有一山高......
贞观年的朝廷,裴行俭不少次在夜里翻看史书,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生不逢时......
于是,他只好潜心读书,韬光养晦,以图日后功成名就
他相比于那些能臣名将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年少,能熬。
他本以为,这个漫长的煎熬过程甚至可能要十多年时间。
但此次皇帝离京,太子监国,襄阳郡公杜荷领民部侍郎,让他觉得一直镇在他前路上的座座高山,似乎被撬动了些许。
杜荷都能行,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冥思苦想,没费太多力气就找到这个撬动高山的人,如今年少名满长安的李昱。
出身微寒,博学多识,年少广志,不是和他一样吗?
李昱可以做到如今这般,那他也可以!
只不过李昱发迹的路子,他实在看不明白,所以才来请教,择其善者而从之,这是很正确的事情。
“你以后每天都来吧,我不说教你,你跟在我身边自己看,能学多少,是你的本事。”李昱没打算系统性的教裴行俭什么......
毕竟,裴行俭想学的,他也不会。
怎么就给这人忽悠住了,搞不清楚。
待裴行俭走后,李昱问道:“你说他是怎么想的?”
青花淡淡道:“崇拜郎君。”
李昱点点头:“那看来我是真的开始小有名气了。”
以前他还需要亮出点小手段用来让人折服,而现在,只是因为名声,就能让人前来拜访。
“郎君又谦虚了。”青花说道。
李昱继续看着青花,快多称赞他几句。
“郎君为什么要带他?”青花疑惑道。
“他能帮我打高昌,至于他想不想打西域更多的地方,那就和我关系不大了。”
李昱简单解释了一番,裴行俭这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文治武功都是一流。
“那也比不过郎君。”青花说道。
李昱笑了,没再多说。
裴行俭的到来,并没有让李昱的生活出现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只不过是身边多了一个总是不苟言笑的家伙,如果李昱不介绍的话,其他人也不会特别在意。
毕竟裴行俭看起来的确也是一表人才,但是相比于李昱来说,在外人眼里还是差了些许。
当一个人过于耀眼的时候,就非常容易遮掩其余人的光辉。
而裴行俭也没想到,跟在李昱身边的第一天,就要去拜访今年调任回京的工部尚书武士彟。
裴行俭问道:“这样空手上门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李昱好奇:“有什么不合适的。”
裴行俭认真道:“不论是李郎君还是应国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说都该尽些礼数,免得失了门楣。”
李昱思忖了一番:“这就是你没钱还硬要去玉青楼欣赏节目的原因?”
裴行俭一滞:“裴某也就去过那一次,其实本身是不爱去那种地方,只是来京总得充个场面,免得教人笑话。”
李昱摇头:“场面都是哄人的,你这去一次,什么都赚不到,纯亏啊,没底蕴的时候,还是少充那些虚假的脸面。”
裴行俭沉吟了一声才说道:“与李郎君相识,学到些东西,倒也不算亏。”
李昱赫然转头看过去,裴行俭这话明显是发自内心的说,而不是奉承之语:“像你这样会说话的人才,现在可实在是不多了。”
裴行俭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位李郎君昨天还说他不会说话呐......实在是有些......善变。
裴家是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有几分余财,如果一心读书,肯定是不愁吃穿,也无需人接济。
只可惜,这个时代,礼,或者说规矩,本身就是一张入场券。
没有点表面功夫的物质基础,根本不会有人搭理。
这些封建且牢固的东西,裴行俭清楚,李昱也自然明白。
李昱这个时候想想,老李也的确是有帝王心胸,当初能放下身段去永阳坊不说,甚至愿意为了梦中遇见的所谓人才,陪他在大半夜遛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