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是好心,毕竟今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弹劾他的,不痛不痒,说话跟没睡好一样,一点攻击力没有,他甚至都懒得搭理。
但孔颖达这个,突然连带着小李一起,有点事件升级的意思,如果放任下去,说不得会影响他之后的一些安排。
但显然,孔颖达今天就是奔着挑事情来的。
“住口!厚颜奸佞!陛下见你年少,颇有放纵,送东宫伴读修身,却不思感恩,反而蛊惑太子!”
“我孔颖达蒙国家恩厚,今日谏言,只求太子能及时醒悟,驱除奸佞,任人唯贤,以免失德失心,后患无穷!”
再看李承乾,眼中充斥着怒怨,太阳穴鼓着,青筋直跳,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李昱伸手一拦。
小李,我知道你很急!
但是,你先别急!
坐下,看我的!
......
李承乾不说话,殿中沉默,气氛越发的有些凝重,夜间烛火不摇,又没什么风,实在是有些闷热,教人有些焦躁。
李昱稍一沉吟,组织了一番语言,而后问道:“右庶子是在弹劾我,还是在弹劾太子以图拖延政务拖延益民之事,动摇太子益民之心?”
孔颖达当即道:“当然是弹劾你李昱。”
对于这个回答,其他人都并不奇怪。
太子身为储君,只能谏言,绝对无弹劾一说,更不提,李昱后面还跟着一串的诛心之言。
若是说弹劾太子,就是连带着把后面那一串也认了下来......
李昱觉得有些可惜,但凡孔颖达说一句弹劾太子,他高低得补一句,是不是孔氏想取而代之,引话题而已,还是很简单的。
喜欢事件升级......
有些可惜了,李昱叹了口气:“那敢问右庶子为何弹劾我?”
孔颖达怒道:“太子年少仁德,为奸人所欺,往昔种种,朝野自有分论。”
“近来多有失德,皆为你装神弄鬼,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夜来朝会,闻所未闻,何以昨夜晚间,夜半相召,无心苍生,却问鬼神?”
此话说出来,显德殿就连之前弹劾李昱的都频频皱眉,这话却是有些过分。
弹劾不是这样来的,要么你就逮着李昱说,要么你就以东宫属官身份谏言太子。
全都一起来.......
有些没道理的。
李昱这个时候却是恍然:“昨夜太子相召莫非只有我一人不成?”
李昱又追问道:“右庶子可知,房相也在,秦将军也在,更有一众太子属官相伴,问政家国大事,忧心百姓,通宵达旦,这才暂罢早朝。”
“然则太子忧心国事,不得已而加晚朝,右庶子不愿,大可不来在家休养。”
“又或者右庶子是认为,房相无谋,我李昱无断,而太子毫无分辨是非的能力,听之任之?”
这一连串的话,句句挖着坑,段段有后续。
一旁的卢承庆和之前弹劾李昱的朝臣听的冷汗直流。
李承乾心中火气消了一大半,心中暗自生喜,听的好爽,今天可能是他最愉快的一天。
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今天是开了眼界,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至于杜荷,甚至有些想打瞌睡,按照小道长的话来说,这应该算是普通攻击?
孔颖达被逼的哑口无言,难以反驳,然则刚想开口辩解,就听李昱继续补充道:
“朝臣皆知太子贤德,方才亦是众口称赞,如何右庶子此时心口不一?”
“那右庶子这就是瞧不起太子!”
“你敢瞧不起太子,太子是为储君,你这是欺君之罪。”
李昱的一套致命三连下来,直接给孔颖达整得有些思绪凝滞。
孔颖达下意识道:“我没有。”
李昱:“你瞧不起太子……”
孔颖达道:“我忠心直谏。”
李昱:“太子是为储君……”
孔颖达怒道:“竖子!我没有!”
李昱本想引申一下,但还是算了,不能把人得罪死。
“你这是欺君之罪。”李昱淡淡道。
再看孔颖达,两眼一黑,气晕过去,当众昏倒在地。
显德殿中,一下就乱了。
好在,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房玄龄还在呐,皱着眉头,骂了两句李昱,而后命人来将孔颖达送去太常寺看医正......
李昱看了眼窦诞。
窦诞脸色一黑,混账东西想什么呐!
人都被你小嘴快叭叭给说死了都不行,还想让太医下毒不成?
许敬宗今夜亦是在场,他这个时候心里突兀的就泛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此时想想,李昱对他还算是厚道,就给他说一个字,至于那个字......许敬宗心里也不想提,已经忘却。
卢承庆这个时候惊而转头看向李昱,有些庆幸最早弹劾的时候李昱没开口。
李昱这人说话,现在来看,诛心之言不好回答就罢了,关键是是一套一套的,难以应付。
李昱注意到这些眼神,内心毫无波澜。
大学生每年要有多少天在网络上对线不知名敌人来守护祖宗与家业?
要是真论朝政利民之事,他李昱自然会虚心低首,多听多学,仔细探讨,可这明晃晃的无端挑事弹劾......
右庶子是想称量一下网络时代的一个普通代表吗?
正位之上,李承乾此时心中怒火尽散,可眼看殿中已然如此,人心散乱又深夜疲惫,今夜似乎说不得正事。
那今夜就先到此为止吧,说是时候不早,明早朝会再继续相商。
然而各位朝臣仔细算算时间......
出了皇宫,到家正好能赶上平日觉醒洗漱......
太子这是不开心了,奔着要把他们熬死啊!
立刻就有朝臣提出,今夜身心疲惫,且兴修水利的确也是劳民大事,仓促之间,难以细致,不若回家修整,写好奏章,明日晚朝再呈上来。
李昱当即就想给说这话的人点个赞,可一看是郑仁基......
算了吧,前尘一笔勾销,他李昱向来大度。
待一众事务全都说清楚,李承乾最后开口道:
“裴行俭,拟写太子求贤令,不日昭告。”
“散朝。”
太子求贤令,当着诸位朝臣的面公然说出来。
说实在的,的确是有些打脸。
不少老臣走出去的时候,都已经有些想念李二凤同志了,还是陛下宅心仁厚啊!
......
今天第一次夜晚朝会,小胜。
李昱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弹劾他的也好,谏言太子的也罢。
站出来的发声的越多,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
在平时,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各抒己见,为国为民,不是什么坏事。
但现如今,天灾将至,大旱将临,不及时作为,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将是必然的事情。
皱着眉头往含章别院回,青花在身侧跟着,却是忽然开口:“郎君何须伤神,头顶还有陛下。”
李昱一怔,旋即明白过来,青花这是让他不要太累,放下精神包袱......
他也不想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最好的生活就是吃喝玩乐,无需劳作,但事实却是......不可以这样。
他没能力改变一些事情的时候不能毫无作为,他有能力改变一些事情,却反而更不能不作为。
“士不可以不弘毅,仁以为己任,任重而道远。”李昱无奈道。
该死的儒家思想还在祸害他,大学生就是素质太高了,尤其是他们这一代,小时候还天天盯着电视上那些破公益广告看......
等长大了再看,电视都没了,还公益广告呐,扯淡,纯纯盯着一代人祸害。
不过青花说的也很对,他头顶还有老李呐。
既然老李在豫州,那倒是正巧,大旱之地就有豫州,不给老李找些事情做......
那岂不是不给皇帝面子?
寅末卯初,天微亮。
【来自李世民的熬夜分:+800】
......
? 第272章 :小青雀,你想拉拢我反水啊?
含章别院,李昱的书房。
这地方,平时除了李昱,也就青花进的来。
抛开一些特别的日常生活不谈。
李昱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很专注的。
清早赚了一小波熬夜分,朝中同僚们,能熬的确实不多,回去都睡的早。
一个个都还这么年轻,怎么好意思睡的着的?
加八百熬夜分的少,四六百的居多,还不如远在洛阳的老李。
说实在的,李昱这一波没想赚老李熬夜分,也不知道老李为什么又惦记上自己。
买了些水利相关的技术原理,什么坎儿井,压水井,深井,暗渠之类的,醒来后一直画图到现在。
术业有专攻,水利这方面,李昱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不先看看,自己过个手,有些东西,出去还真是没底。
不过这几天,精力旺盛,神清目明,思绪越发的灵活,学起来倒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