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看着,料着吕才也不敢如何。
君子,可欺之以方。
无钱无势的穷教书先生罢了,不足为道。
慧思心中嘲讽,暗暗轻笑,面上却仍旧中正,悲天悯人:“吕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不知我佛教义,贫僧倒也理解,只是何苦为难学堂中的娃娃,平白少一桩福缘,此为大因果,大业障,来世难免堕入沉沦,还望吕施主,莫要执迷不悟,早日反醒,善哉......”
慧思说罢,他身旁几个小和尚,也是跟着慧思双手合十,说甚善哉,口中劝着吕才回头,让他们进学堂,为孩童祈福。
而早早就围过来的乡民,这个时候也在劝说。
“吕先生,活佛们不过是要做一场法事,又不是什么坏事,犯不着这般生气啊。”
“说的就是,娃娃们沾些福气,将来说不定能跟着李郎君当大官,发大财呐。”
“吕先生,走走走,早上还没吃饭吧,我家有只老母鸡,来给你下汤......”
李昱这会儿一旁听得直皱眉,按赵里正的说法,这群和尚才来了不过三四天时间。
“杜荷,学堂的先生最后是你找来的,他们都来多久了?”
杜荷此时也觉得不对味,沉吟了一声道:“春播之后,少说也有一季。”
天地君亲师,这个时候的思想里,撇去血缘关系,就是师生之情最重。
甚至来说,大多数时候,师生之情更要甚之于血缘之情。
说句不好听的,拜了师,入了门,老师把学生打死,送忤逆之说,都立得住跟脚。
毕竟,生我养我者父母,教我立于天地者,唯师之道。
学堂里教的可都是开阳里各家农户的孩子。
这一层师生关系在里面,而且已经几个月时间。
现在这群外来和尚不过才来了三四天,开阳里的农户,竟然隐隐约约间帮着外人说话!
“小道长,可要某去把他们拿下。”程处默凑近问道。
秦怀玉此时不言,却也眼神锐利,死死的盯着那些和尚。
玄奘说道:“贫僧可先将他们制服,带回寺中训诫。”
李昱摆了摆手,虽然他听到这些妖僧虚伪之言也很不爽,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听到李昱这么说,几人虽然疑惑不解,但也先熄了心思,就连玄奘也再次双手合十,口中默诵起来。
然而,让李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劝住了这边,却没劝住另一边。
“想进学堂?好,你们且等着!”学堂之前,吕才说罢,转身回了紧闭的门里。
慧思等一众和尚,脸上再次露出和善的笑容,眼中尽是慈祥,口中称道:“善哉。”
还留在原地的上官仪则是脸色微微一变,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两位学堂先生,一走一退,慧思等一众和尚缓步上前。
李昱眼睁睁看着一大波妖僧想要进入他家后院的学堂,清洗他家学生的粉嫩幼稚的脑袋。
他有想法归有想法,可学堂肯定还是不能让这些人进去的,正要带着程秦二人还有玄奘上前阻止,却见吕才又从学堂中冲了出来。
“仓郎朗!”
宝剑出鞘!
剑宽背厚刃飞薄,杀人不见血光毫。
紫微微,蓝哇哇,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光闪闪夺人二目,冷森森寒气逼人。
剑尖锋芒耀眼,入手冷气侵人,吹毛利刃,削铁如泥。
吕才手持宝剑,翻手之间,破空声阵阵,直接就冲着那为首的灰袍僧人慧思而去。
双手持握,势大力沉,一剑斩下,慧思急急闪躲,匆忙间却也是避开要害,灰袍撕裂,鲜血瞬间侵染了一条胳膊。
几个和尚都吓傻了,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么疯的读书人呐,一时间慌忙逃窜。
慧思捂着一条手臂连连后退,惊呼连连。
要杀人啦!要杀人啦!
呼救声不断,但这会儿谁敢上前呐!
吕才眼中尽是怒火,这会儿都快气疯了,别人不管,是只找独穿灰袍的慧思。
诛贼先斩恶首,读书人思路就是清晰。
别说被斩伤的慧思傻眼,李昱眼睛都睁大了。
“卧槽!来真的!兄台这么生猛的嘛!快快快,上去帮忙!”李昱连声呼喊道。
秦怀玉问了一嘴:“拿下这些和尚?”
“你们是不是虎,这和尚死了,他刚才说那个佛子我上哪里去找,留着钓大鱼呐!”
李昱急切道:“先把吕才手里的剑给卸了,你们要实在心里不舒服,趁着他们打起来,劝架的时候悄悄给那贼秃来几下。”
程秦二人点点头,连忙上前。
玄奘听完李昱的言辞,也是恍然:“李施主高瞻远瞩,倒是贫僧着相了,阿弥陀佛。”
玄奘口中念叨了一声,没去找吕才,却是直接找那慧思:“这位师兄,莫要害怕,来贫僧这边,他不会伤你性命。”
李昱站在后面,忽然发现这位玄奘法师也真是个坏人呐!
一句假话没说,就把那慧思给喊过去了!
“瞧见没,和尚头顶那点黑发,全藏心里去了。”李昱叹口气,冲着青花说道。
“要的。”青花淡淡的说着,心里想的却是,郎君可真聪明。
“少郎君此言并不妥当。”学堂之前的上官仪这会儿走了过来:“想必是李郎君当面,果真一表人才。”
李昱闻言转身,眼前之人,二十五六上下模样,体貌丰伟,身形魁梧,说话不紧不慢,颇有几分仪度,怎么说呢......
你城里的奶奶,就连李昱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是有点儿风神俊朗,神仙气度。
“你先等等。”李昱冲上官仪说道,他还是头一次在相貌上感觉到一些压力。
李昱转而又问向青花:“我比他好看吗?”
青花毫不犹豫的淡淡道:“自然,郎君风貌天下第一。”
李昱笑了,他当然听得出青花没说谎。
上官仪微微一笑,也不计较:“李郎君之秀美,便是我也觉得颇难比拟。”
“同美,同美......”李昱也是客气道,两个人就着相貌,在此商业互吹。
说来说去之间,李昱渐渐回想起了眼前之人是谁。
上官仪,高宗时一代明相,名气不小,但李昱回想起此人,还是因为他的孙女......
上官婉儿。
真怪不得李昱,主要是唐代明相一抓一大把,知名的美女却独独一二。
“我看你对那些妖僧也颇为排斥,为何总帮衬着和尚说话?”李昱好奇道。
上官仪沉吟了一声,颇有几分悲伤:“前隋末,家父遇害,时吾年幼,出家为僧,苦读经史......”
李昱恍然,原来如此,竟然还是个和尚出身:“有缘份呐,我是道士出身,以后要是有个女儿,孙女一定要好好养着......”
上官仪一怔,虽然听说过李昱李县男,年岁尚浅,心性跳脱,可也没料到竟能如此东扯西扯,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青花琉璃般的瞳孔中却突然闪烁出几分光芒,她好像知道了郎君的意思。
父为子谋,用心良苦......青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觉得应该找个时间与铃铛一起去梨院问问。
压了压心思,青花提醒道:“郎君,他们回来了。”
李昱闻言,停下和上官仪的交谈。
该是他好好会一会这些和尚了,得想办法,把他们身后那个佛子钓出来才行......
? 观景采风
如题。
人呐,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身体不适的时候。
盯着屏幕几个小时,一点情景没有,得缓缓脑子,放松一下。
来,请在这里,骂一骂作者本人。
? 第286章 :下黑手的同行!
学堂外,桌摆齐,椅归正。
李昱瞧着和慧思大师有些小矛盾的吕才,在被程处默押着回来的时候还不停的挣扎。
但归根结底是个读书人,怎么可能是武二代的对手。
吕才口中念念有词,程处默自动免疫那些垃圾话,秦怀玉在一旁听得摇头,就这点攻击力,实在是不及小道长平时功力一二。
而本来受了伤的慧思大师,这会儿面上还算风光,挨揍的时候抱头防御是本能动作......
口吐些鲜血的内伤而已,相比于吕才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是要好太多。
出来混,要紧的是讲究一个气质!
众人到了近前,李昱问道:“吕先生还会用剑?”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剑为君子之器,带之以为服,动必行德,如何偏我儒生习不得剑?”吕才反问道。
李昱点点头:“吕先生高论,先回去休养,养好身心,以后还要再好好回我这学堂教书才是。”
吕才知道眼前是谁:“原来你就是李昱,素闻有才无德,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如何纵这妖僧欲要败坏学堂!”
“凡夫俗子晓得什么。”李昱这会儿都懒得和吕才争辩,转身笑着看向慧思:“大师你没事吧?”
慧思强忍着疼痛,看着眼前的李昱,没想到这开阳里乡民口中的李县男李昱竟然才十多岁年纪......
如此甚好!
这大唐皇家学院就是眼前这李昱跟着太子办起来的,如果能先拉拢这李昱入教,再去接触太子,想必就能轻松许多,完成佛子交代的要事,只是现在......
“李施主,可否先为贫僧寻个医人。”慧思实在是疼痛难忍。
李昱瞧了一眼,吕才那一剑说浅不浅,说深不深,但无论如何,肯定是疼的。
“唉,不急,我多少也懂些医术,待会儿我亲自给大师治疗,顺便讨论些佛法才是呐。”李昱一把就亲热的抓住了慧思大师的胳膊。
慧思这一瞬间疼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但还是强忍着疼痛,神色呈现出一种十分不自然的祥和:“如此......嘶,甚好,只是贫僧观李施主年岁尚浅,要不还是寻个经验老成的医人来?”
李昱当即面色一变,十分不悦,狠狠的将慧思的胳膊甩开:“大师你瞧不起我?”
“我对大师礼敬有加,大师却如此态度,那如此的话,看来是李某与我佛无缘,那大师也不必留在我这开阳里,趁早离开,别说此处,我若开口,进了长安都没你的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