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家也要被骂的,这个世界,没有老李,还是太难混了。
老李来就肯定不会骂他,毕竟......
老李又不会带长乐过来。
回去教青花帮着换了件得体的衣装,李昱再回客堂时,发现女皇小妹妹正打量着堂内的冰炉。
这东西原理简单,只不过,他家的和东宫的区别在于,他家的冰炉后面还有个小电扇,无需人工摇扇送风。
武士彟说道:“张玄素今天又上书弹劾,应该是要把你告到陛下那里。”
李昱皱眉:“就弹劾我一个?”
“还有太子与杜荷。”武士彟饮了口冰茶,他发现李昱这小子是真会享受,谁要是跟了他,怕都过的不会差......
武士彟忽然就把茶杯放下了,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李昱听到不是自己一个人,心里瞬间就平衡了:“都是杜荷的错,竟然教唆太子擅罢朝务。”
“当然,主要还是弹劾你。”武士彟补充道。
李昱轻呵一声:“张玄素还不如一般女子大气,纯纯小人一个,该找孔圣人给他治治。”
武士彟恍然,今天上朝时,不少人都还在讨论,为什么李昱说张玄素该去找孔圣人医治,有些人昨夜想的都没睡好。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如此去看张玄素的话,倒也不差,李昱说的话倒是不差。
“卖名取直之人,不必管他,老夫今日来,是想问你,那清凉油和香水,可有秘方?”武士彟问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就不客气咯。
李昱正了正神色:“武尚书说错了!”
武士彟一怔:“什么说错了?”
“那可不是清凉油和香水啊。”李昱感慨道:“那是上古天庭的仙人都在用的玄风散秽露和天枢瑶馥香,极其珍贵,据我所知......”
武士彟有些头疼,赶紧叫停:“老夫记得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说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哦?我上次这么说吗?”李昱一怔,故事编的多了,他哪里能样样都往心里记,也太累。
武士彟又是脸色一黑:“说人话,有没有秘方,如何愿意拿出来,老夫愿与你做这个买卖,如那消石矿一般,无需你出钱。”
李昱解释道:“秘方有是有,但这个秘方,我早就想好给谁了。”
“老夫可以加钱。”武士彟说道,照儿和他商讨过,清凉油是惠民之物,香水则是揽财的绝好手段,一贱一贵,总是有能卖到的。
而且从消石取冰,以及琉璃作坊的成本来推算的话,这清凉油与香水的成本,应也不会太高,至少后者,绝对不会高过西市那些昂贵的香料。
李昱沉吟了一声......
现在这年头,很难遇上主动加钱的了,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要好好去宰一笔,可是现在......
“不是钱的事情,武尚书已经得了硝石取冰的生意,这清凉油和香水的买卖,自然是不能再占大头,至少这秘方,肯定是不能给武尚书的。”李昱解释道。
武士彟皱眉:“如果老夫再找人......”
“父亲。”一直没说话的武照儿,此时终于出声打断:“兄长既然不愿,必然有其深意,倒不如听听兄长是有什么打算,这两样买卖若是做成,利润之大,绝非一家两家能够拿下。”
武士彟沉吟了一声,而后轻笑说:“倒是老夫心急了。”
李昱瞧了眼武照儿,不愧是小女帝,心思就是活络......
李昱看着武照儿,武照儿也看着李昱,觉得李家兄长看的实在深远......
武士彟看的是连连咳嗽:“要是你没想好,今天老夫就先告辞了。”
再这么眉来眼去下去,闺女都要倒贴了。
对于这一点,其实武士彟想多了,李昱当真没那个想法。
“秘方虽说不能交给武尚书,但是武尚书可以提供这两样事物的容器,和分售。”
李昱的话,武士彟没听明白。
李昱也只好拿出三份白砂糖来:“这东西,武尚书家里肯定不少,有什么区别?”
“陶瓶的白砂糖,瓷瓶的霜上雪和玉瓶的雪上霜,老夫都尝过,除了瓶子不同,没什么太大区别......”武士彟忽然意识到了李昱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教老夫用不同琉璃来装香水?”武士彟惊问道,只觉得李昱心真黑啊......
李昱点了点头:“清凉油是利民之物,就不说什么了,香水这个东西,主要是把西市那些昂贵的香料的价格给打下去,外加新奇好用,就是再贵,也是有人买的......”
“那些个高门大户,谁家姑娘的嫁妆不得一个长安城呐,不至于买不起香水。”李昱感慨道,崔家女的彩礼得要半个长安城,这句话他记了好久,终于到了有机会收割的时候。
香水这个东西,男人或许不在意,但是对于女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至少无论是青花,长乐,风小娘子,又或者是枫叶铃铛,那都是对他送出的香水非常喜欢......他身上现在都经常沾染些香水味道。
李昱仔细和武士彟讨论了一波关于香水的买卖问题,大体如何,敲定的很快,毕竟他早就想过这事情。
香水本身就是琉璃瓶装,而工部如今的琉璃作坊,除了按照他的要求研究各种小玩意儿,以及自主研发之外,实在是没什么要忙的。
香水瓶子,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找武尚书,也该找阎立本谈论此事。
当然,李昱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终于是能甩出去一个大麻烦。
武士彟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等于是说,把得罪长安几家大姓的事也甩到了老夫头上吧?”
李昱一怔,旋即正色道:“武尚书这话不是纯纯在欺负老实人嘛!”
“卖个香水而已,怎么就得罪几家大姓了?”
武士彟闻言一声讥笑:“前些时间,琉璃卖的虽然不错,可谁都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现在老夫拿出香水瓶子出售,你觉得他们会联想不到?”
“如此一来,连着工部的琉璃作坊也可以放出来了,毕竟,是我武家第一个明面上把琉璃搬出来的......”
“此举一出,甚至是把朝廷摘得干干净净,要不你小子姓李呐。”
李昱一下就不说话了,你城里的奶奶,到底是大意了。
老一辈子有些时候思路跟不上,但在一些特定方向上,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们的眼呐。
“怎么不说话?”武士彟戏谑道,难得见到李昱这小子不吭声。
武照儿此时都睁大了眼睛,感觉此刻脑袋嗡嗡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香水的买卖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算计嘛......
真的如此吗?
我不信!
李家兄长一定不会坑害我的!
武照儿看了看李昱,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兄长......定然没有那个意思,父亲不要多想。”
武士彟面色一黑,比李昱坑他更难受的是,自家闺女胳膊肘往外拐。
李昱这会也从对武士彟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武尚书想多了,我本意是没有那个意思的,毕竟我与武尚书家的交情,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那你给老夫一个解释。”武士彟追问道。
李昱说道:“如果武尚书是担心得罪几家大姓的话,倒是不必忧心。”
“这琉璃之物,本就是从西域传来,武尚书也知道,我手上有一支胡人商队,琉璃之法,便是他们从高昌得到的......”
“知道你想谋划高昌,但是你忘记还要把琉璃卖到高昌吗,重编一个。”武士彟摇头道。
李昱沉吟一声,又大意了,一个谎言究竟要多少个谎言来圆......
“嗯......东瀛传来的,对东瀛。”李昱确信道。
“倭国夷人?”武士彟好奇道:“他们又怎么得罪你了。”
李昱摇头:“武尚书你不懂,总之要是有人问,武尚书就说,是从东瀛人手里得来的琉璃之术便是。”
武士彟这才点头,虽然他武家如今不惧长安那几家大姓,但是没有必要的话,还是不得罪为好。
东瀛人居于海外,他如此说法,倒也死无对证,只要面上说的过去就可以。
至于说找人对质......长安几家大姓,也不至于为了此事,特意漂洋过海,那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值得去的?
武士彟想不通,也就不再考虑这方面的事。
而在亲自送走了武家父女,又贿赂了武照儿一些奶糖之后,李昱才松一口气。
跟这些人老成精的打交道可真累,现在李昱仔细回想以前的操作,老李,舅舅又或者是其他人,未必看不出端倪......装唐阴他一手?
李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与他计较的根本原因,应该在于他没那个心思争。
只要不触碰一些核心的东西,他按照现在的节奏走,应该不成问题。
枫叶在收拾茶水,青花这个时候走近说道:“郎君可以说没有秘方的。”
青花说的自然不错,只要他说没有秘方,自然不会有人逼他拿出来。
但是,李昱觉得,不拿出来的话,放着浪费了,建设大唐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一些技术手段,早晚都要在合适的时间抛出来的。
见青花还等着回答,李昱笑道:“总得给你肚子里的宝宝攒些娶媳妇儿钱。”
一向表情淡漠的青花,险些没绷住,直接就转过了面容,难得羞涩道:“还不知能不能有呐。”
李昱调戏道:“那你想不想有?”
青花琉璃般的瞳孔闪了闪,没有丝毫犹豫:“要的。”
天色还早,李昱进了屋内,却是先看望风小娘子,现在还下不了床呐。
虽说以前是舞蹈生,但是到底是转职了音乐生:“风小娘子体质有些娇弱了,得多锻炼呐。”
李昱的话让风小娘子忍不住往被中缩了缩,还不都是郎君太过放肆。
虽然她说是要郎君主动些,可也不能真的一点情面不留:“人家身上都有些见青见红了。”
李昱笑道:“那还不是你主动要的?”
风小娘子羞涩无比:“郎君不主动的话,总是心里空落落的,觉得郎君随时都会飘走。”
风离荣心里还是害怕的,她比不上长乐公主的身份,也比不上青花的持家能干......
李昱瞧见风离荣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个词......安全感。
以前跟着风小娘子的那个侍女彩儿,现在也跟在长乐身边,李昱猛然察觉,在风小娘的世界,好像只有自己能够依靠了。
揉了揉心口,好教风小娘子心安,李昱又安慰道:“别怕,你先好好歇着。”
李昱教青花先在家陪一陪风小娘子,好生修养,趁着天色还早,他有事先出去一趟。
李昱要出门,徐侠客和陈玄甲跟上保护安全,两人随身佩刀,先被李昱收了起来。
两人不解,万一碰上危险怎么办?
“上门送礼的,带刀多不好。”李昱说道:“更何况,真遇上什么仇家上门,我就直接铠甲合体了。”
说罢李昱就走了,两人后面跟着。
李昱的话,徐侠客不懂,瞧了眼跟着李昱许久的陈玄甲,发现陈玄甲一副恍然:“陈兄知道郎君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玄甲点了点头:“不懂,以后自会知晓,想那么多做什么。”
长安,西,辅兴坊。
李昱虽然知道具体位置,但也是第一次上门拜访,空着手来的,心里还真有些忐忑,据说这家主人,不好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