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顺理成章的窝在了含章别院不出门,谢绝一切外人拜访。
李承乾在东宫下达一条条关于查抄佛寺道庙的朝令。
“此举不敬佛道,恐引天下生变。”有御史奏言道。
长孙无忌出言道:“可敬李唐否?”
长孙无忌的出言,算是给了朝臣一颗定心丸,这事情,不只是太子一意孤行。
那就好办。
查!
着刑部查!
刑部侍郎阎立本主办,刑部侍郎刘燕客辅办,长安、万年两县司隶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调遣,金吾卫宵禁加派人手......
贞观七年,自皇帝李世民离京之后,监国太子李承乾最严厉的一面,就这般突然的展现在朝臣与百姓之间。
“再怎么说,也是事出突然,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又有人奏言。
理由?
李承乾看似平静的说道:“当然有,妖僧邪道加害朝廷命官,有功县爵。”
房玄龄出言道:“动静太大,难免侵扰百姓。”
李承乾心领神会,还得想一个与百姓有关的由头,要不然那些虔诚信道信佛的百姓,一旦被有心之人煽动,局面或许会有些不好收拾。
李承乾想了想问道:“司农少卿可在?”
司农少卿武士棱闻言回道:“臣在。”
李承乾问:“土豆种得如何了?”
武士棱回答道:“皆已播种,秋收可期。”
李承乾点了点头:“功效如何写出来,从报纸上发出去,也好让百姓知道,他们今后能领到什么样的粮种,是谁想着让他们吃饱饭,是谁打算让他们没饭吃。”
李承乾这话说的直白,武士棱自然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点了点头,暂时什么都不缺了。
显德殿中,太子的话落下的时候,却让一众朝臣觉得刮起了一阵凉风,冷得人直冒汗。
武士棱的文章写的很快,送到印刷作坊的时候。
白直的父亲老白一阵骂骂咧咧,妖僧邪道,实在不是个东西。
含章日报头一次没有了话本故事,而是着重讲述了李昱如何辛苦翻田,如何辛苦种地,如何为了大唐百姓能吃饱饭而熬了日日夜夜。
风小娘子和长乐住的时日不短,也算是知道了些长乐的习惯,平日怎么说话,怎么谈论郎君的,她可是一眼就瞧出来,这文章一定是公主仔细改过的。
而当李昱看到这报纸的时候,人都懵了,转头问道青花:“当初咱们为了土豆是很辛苦的吧,我这次晕过去之后,有点记不太清楚了,怎么和我记忆里不太一样呢?”
青花琉璃般的瞳孔闪了闪:“郎君日日夜夜都在辛苦。”
明明是很正经的,李昱不知道为什么,从青花口里出来的时候,就面色红红的......
他可真是操劳颇多啊。
而第一次撰写,这种发表在含章日报上的文章的原作家武士棱,在看到含章日报的时候也懵了。
武士彟古怪的说道:“我们武家虽然从那小子手里得了不少好处,可也没必要这样。”
武照儿拿着报纸过来却说道:“李家兄长可真是胸怀天下,伯父文章写的真好。”
武士棱沉默的看着报纸......这还是他写的报纸吗,怎么有点一样啊?
无论原作者承不承认那文章是不是他写的。
土豆的事情,算是第一次被公开说了出来,之前也只是在长安之中有所流传,而现在,趁着最近热度颇高,却是彻底流传开来。
亩产上千斤的粮食,口口相传起来,可比什么害人的水虫子还要震撼人心。
开阳里。
一间农舍前,一个乡野小娃正拿着一份含章日报,给他家父母念着上面的文字。
“你都认得全?”小孩的父亲眼中全是急切与激动。
“认得全。”小孩说道:“都是在学堂里跟着先生学的。”
“这纸上都说了什么?”小孩的父亲其实不在乎上面说了什么,他只是想听自家娃娃给他念字。
他家里世世代代都是穷苦的田舍郎,现在终于要出一个读书人了!
一想到这里,老农父就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越听自己娃娃的念叨,脸色就越阴沉下来。
给他们乡里修路,给他们乡里办学堂,给他们乡里家家户户富裕起来,让他们吃饱饭的李郎君,现在被妖僧的把式害的晕过去了?
“真的是妖僧干的,你没读错?”小孩的父亲认真的问道。
小孩点点头,同样愤怒的说道:“报纸上说,就是之前在咱们乡里的那些和尚干的。”
小孩的父亲沉默了良久,握紧了布满老茧的拳头,拍了拍自家娃娃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上次他因为和尚,动手打了读书的娃娃。
而这次,他走进了屋里,翻出了藏在木柜中的一尊笑佛像,走出了屋门。
当着自家孩子的面,恶狠狠的摔在了那条绵延无边的水泥路上。
“老子不信他们了!”
? 第310章 :查抄佛寺的影响甚广
含章别院已经闭门谢客许多天。
长安城内外大张旗鼓的抓捕却和这个源头小院似乎没什么关系。
李昱足不出户,也不觉得无聊,喂虎逗猫之余,赏花采风,手摇薄扇,吹吹树叶,都是些日常之事。
正是轻松愉悦之时,含章别院的大门又一次被敲响。
如果是外人的话,李昱肯定是不见的,毕竟他现在对外来说,那还是昏迷状态......
那些妖僧邪道良心大大的坏了,连长安的李昱郎君都敢暗算。
有不明所以的,与李昱不对付的,比如郑仁基,张玄素之流,当然会在暗中幸灾乐祸。
有平时看李昱不舒服,但此时却迫切的希望李昱能醒过来,那是真教人去烧香祈福的,比如崔崖,王进之,卢关这些人。
西域的生意还没开始呢,李昱人就没了,那怎么能行。
之前买的琉璃,他们就当凑钱投资了,回头钱一点儿没见,负责人先倒下了,那怎么能行!
“看看是谁,不是熟人千万别放进来,影响不好。”李昱说道。
最近崔崖那群人天天来敲门,敲得他都有些心烦来着。
陈玄甲没过多久,回来说道:“是那个胡商,叫安思金的,一个人来的。”
李昱沉吟了一声,自从安普离开长安以后,这安思金没事儿就爱给他院里送点小玩意儿。
什么山石核桃,玛瑙翡翠小玉佩,茶具什么的也都有,反正是不带重样的。
就连现在他手里拿的这把扇子,也是安思金送来的。
李昱都感慨,到了一定程度,钱对他来说,的确是用处不大。
不过送礼归送礼,安思金这人却是很少上门,今天特意过来,倒是罕见。
“教他进来吧。”李昱说道。
安思金进来之后,左手端着个棋盘,右手提溜两桶棋子。
李昱习惯性的泡茶,给安思金推过去一杯,倒是让这位胡人商贩受宠若惊。
其实大可不必,因为这只是顺手冲个水的事情,李昱也不怎么讲究茶道,主打一个能喝就行。
一阵寒暄,安思金主要表示了一下他对那些妖僧邪道的批判,以及他对李昱的身体关心等等。
对于这种话,李昱就当没听见一样。
李昱很直接的问道:“怎么今天突然上门了,有什么事情?”
安思金面色忽然有些尴尬说道:“是这样的,这些天,长安不是在盘查和尚跟道士吗......郎君也知道,有些佛寺,开有柜坊,做着钱滚钱的活计,还有存钱的活,那个......小人在资圣寺有五千贯的书帖,现在被查抄了。”
李昱听完都是一怔,多少?
五千贯?
饶是他如今不怎么在乎钱,可五千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看来你在长安没少赚呐。”李昱感慨道。
安思金恭敬道:“都是跟着郎君混口饭吃。”
李昱点了点头,就那几项生意,他赚的更多,当然最多的钱,还是流进了国库和老李口袋里,这些都是必须的。
“我回头给你问问,这几天,我不太方便出面,你出了这个门,最好把嘴闭紧点。”李昱提醒道。
长安正在严打阶段,他要是贸然出去,没什么说法的话,这股风气说不定就断了。
安思金点了点头,资圣寺的正派和尚也不干净,被查出来一堆腌臜之事。
现在柜台被封,他那些钱,只凭他的胡人身份,是断然不可能拿出来的,非得求到李昱这边,才有一线希望,就这,还得看朝廷那边怎么个说法。
安思金其实心里不报很大期望,只是来李昱这里提一声,万一借着这位李郎君的手能拿出来,哪怕是两三成,也都不错。
而他这次来,还是另有要事:“昨夜收到兄长来信,说是从凉州出发,不日就要回到长安了。”
李昱闻言来了兴致:“这次有带回来马吗?”
安思金咳嗽了一声:“还是没有,只有几匹。”
李昱顿时没了兴致:“你自己留着玩吧。”
几匹马能够干什么的?
看来又是让凉州的李大亮给他扣了,这是不是上次得了老李点头,逮着他坑啊?
李昱觉得自己猜的没毛病,常言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万事都讲究个分寸。
之前李大亮给他来过信,大有深表歉意之感,可现在怎么看,都感觉是下次一定。
“凉州截留多少马了,有算吗?”李昱问道。
安思金知道的很清楚:“有近千匹了,虽然说有好有坏,但都是能骑的。”
李昱点点头,取出小本本,记录下来,他得留个账,日后朝堂之上邀功的时候好说道。
“截留就截留吧,本就是给他们用的,让他们拿去,省得马儿多跑那么一趟。”李昱写完之后随口说道。
安思金听进去却是浑身一激灵,他一早就知道,这位李郎君存的是什么心思。
他本以为,图谋高昌只是说说而已,可现在,他兄长在高昌,在大唐的密使的帮助下,混的是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