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就有些伤人了，无论李昱怎么和武士棱解释，武少卿都说冬日种菜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不可能，只要控制好温度，冬天照样能种菜。”李昱说道。
武士棱一笑：“李县男这是听说了温室种植之术？”
李昱反问道：“武少卿听说过？”
武士棱点点头：“此法，最早在秦时便有，始皇帝曾在骊山借温泉地热种植瓜果。”
“到了汉时，也曾有过所谓的太官园，在菜地盖房，昼夜燃火不休，耗费颇具。”
“此法，曾有人向陛下进献，以图讨好圣心，不过却是被陛下言辞拒绝，还严令禁止。”
李昱是没想到，武士棱甚至是老李竟然都是早就知道冬天可以种菜的事情......
那为什么他去年没吃到？
藏私了？
李昱觉得不至于，老李不是个小气的人。
“既然知道这温室种植之法，为何不用？”李昱问道。
武士棱却是面色恭敬：“圣人言说此法劳民伤财，为了口腹之欲，耗资甚众，于心不忍，说是为讨好上意的谄媚之举，若有再进此法者，严惩。”
李昱恍然点头，原来如此，却是心中一松：“那武少卿放心，我这个方法，不用日日夜夜大批量的烧柴烧炭，绝对不会铺张浪费。”
武士棱疑惑道：“不搭屋烧炭，如何在此地经营温室，此处不比骊山，有什么地热温泉。”
李昱笑道：“烧琉璃就行，我打算让工部来人给我搭一个两亩地的琉璃大棚。”
武士棱：“？？？”
武士棱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李昱大概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李县男，虽说今年琉璃价格降下来了些，可为些许冬菜，搭个琉璃大棚，怕是要耗费成千上万贯，届时即便陛下不谈，李县男也少不得要被朝臣弹劾啊。”
李昱摆摆手表示无妨：“弹劾这个东西，被弹劾多了就习惯了，根本不带怕的，你看小李......啊，不是，你看太子，以前被弹劾一下，能郁闷两三天，现在什么时候见他因为弹劾发过脾气？”
李承乾一过来就听见李昱又在尖锐的攻击他。
裴行俭跟在一旁，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咳嗽了一下，提醒李昱注意。
李昱听见后转身说道：“早听见你过来了，你不来我还不说呐。”
李承乾面色一变，这就多少有些不礼貌了，换个人来，他早就发脾气了，也就是李昱，这般说话，早已经是习惯。
武士棱见过太子，倒是把琉璃大棚的事情简单一说：“太子还是劝劝李县男吧。”
太子再怎么被弹劾，那也和李昱不一样，形象是光明的，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关心百姓的......
总而言之，太子是不可能明摆着做什么无端的耗费颇巨只为口腹之欲的事情来的。
却不料想，李承乾听完之后整个人却是眼睛一亮。
和武士棱不同的是，他可是非常清楚琉璃的成本是有多么的低廉。
“当真能够在冬日收获青菜？”李承乾问道。
武士棱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大唐完了，太子不似圣人节俭之风啊！
李昱点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温度保持的足够好，秋日种下菜种便是。”
李昱说罢又劝道：“武少卿如果是担心过于耗费钱财的话，大可把心安定，琉璃只是卖的昂贵，但实际上，成本甚至不如这些粮种。”
这话说的夸张了，但也是为了让武士棱放心。
见武士棱还在质疑，李昱反问道：“琉璃之事，武尚书没有与武少卿说过吗，这琉璃毕竟如今是工部在生产，武尚书岂能不知？”
武士棱摇摇头：“琉璃之法如今归于工部，是为朝廷之秘法，岂能为外所私传。”
这倒让李昱不得不佩服，在他看来，武尚书即便是私下经营个武氏琉璃作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古人的素质还是未免有些太高。
将事情说开，武士棱也算是接受了这件事。
“若真是如此，倒是可以种些芸葱，再种些瓜......”
葱没什么好说的，而这芸与瓜，一个是油菜，一个是黄瓜。
李昱摇了摇头：“我想种些菠菜。”
武士棱想了想，他没听过。
李昱说道：“西域的种子，胡商回京时给我带回来的，菠菜的味道很不错，而且有营养。”
实际上是系统空间里抽出来的，但李昱觉得也没必要事事都往仙人身上推。
搞得仙人好像很掉价一样，有失他这个在世仙的名头......
武士棱听罢点了点头，又细致的问了问这新粮种，和温室种植相关的事情。
既然问到了菠菜的作用，那李昱就要开始了。
“这菠菜啊，吃完了有助于长脑子，强身健体，生扛大石，手撕甲胄......哦，刚才是胡扯的，那是大力水手，下面的才是真的。”
菠菜是个好东西，清热明目，有助于消肝火，治夜盲，李昱觉得太常寺的甄医正将来应该会不少吃这个东西。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玩意儿，滋阴润燥，能调理消渴，算是杜荷难得能吃的好东西。
李承乾听完心中一动，小道长平时不吭不响，但其实一直有在关照身边的人......
人生难得如此好友......
“高明可有什么想吃的，写个条子送来，我这二亩地，多少给你留个一尺两尺的......”
李承乾瞬间就觉得没那么愉快了，地宽一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一亩。
一步又分五尺......
小道长没给他留多少啊。
就在李承乾心里不愉快的时候，李昱还在和武士棱探讨冬种的相关事宜。
李昱一一讲的很明白，又随手翻出一个刻画着数字的玻璃管。
“这是何物？”李承乾好奇道。
那上面的大唐数字，他倒是认得齐全，琉璃管中，却似乎又有什么东西。
李昱解释道：“温度计，里面装的水银，周围环境越热，这水银的体积就越大，在这个玻璃管中表现出来的就是接触到的数字越大。”
好生精巧的事物！
李承乾当即就明白了，这个是李昱到时候用来控制温室大棚温度的东西。
“又是工部做出来的？”李承乾问道。
李昱摇了摇头：“工部不争气啊，到现在还在原地踏步，什么时候才能积极的开创进取一下......阎侍郎倒是有些研究，图像印刷，应该快成了。”
此事罢了，李昱发现李承乾时不时会打量一手他家盛世美颜的无灾。
“怎么，想拐走我家无灾啊？”李昱问道。
李承乾摇了摇头：“本还以为小道长是来进牛肉的，却没想到，并非如此。”
李昱很不高兴，说小李这也是世俗的眼光。
“辛辛苦苦为大唐做了这么多利国利民之事，竟然连头牛都不舍得发。”
对于这种话，李承乾就当没听见。
本来李承乾还想问问李昱匡道府中的事，表示自己过两天会以太子的身份去营中探望大唐的新进卫士。
却不料想，话还没说出口。
远处就传来急匆匆的车马声。
李昱都觉得有些意外，这可是水泥地，怎么做到的这么大动静。
却发现，赶车之人，是宫中的内侍。
额上汗珠滴滴而落，神色匆匆，焦急寻望，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正在寻人。
李昱心中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车马停靠，这内侍慌乱而下，见了太子，却是连见礼都来不得，匆匆开口道：
“陛下教太子，李县男速速回城，长安出大事了！”
? 第338章 ：慢走不送，终是无憾
相较于开阳里这种附城之乡而言，长安城实在是繁华。
即便李昱已经在开阳里建设不少，但一年半载之间，还真比不上此时盛京。
未来如何不好说，但眼下肯定是不如的。
然而，即便再如何繁华，此时落在李昱眼中，都没什么味道。
马蹄声落，路人叫卖，只觉得让人烦躁，但也没办法，百姓的生活，就是如此。
朝廷罢朝三日，对于百姓的关系，或许真的不大。
李承乾的车架在前，车轮急转，入城不减速。
如果是在平时，李昱肯定要说道小李两句，长安城内，马车严禁超速，免得冲撞了路人，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之类的话......
但现在，李昱也没那个心思，这种话，还是留到之后再说吧。
长安发生了大事，然而百姓显然还未察觉。
直到马车到了化度寺所在的义宁坊。
自从朝廷开始扬道抑佛，在长安的和尚实打实的少了一半，都被勒令还俗，归乡种田，并且这个还俗人数，还在不断增长。
相比于道士僧众的人口变动，道庙佛寺却不曾有增减。
佛寺依旧亮丽生辉，路过化度寺时，李昱发现那扇被他砸毁的壮阔寺门也已经修缮好，想必是耗费了不少钱粮。
但是也并不奇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过了化度寺，义宁坊，西南街。
下了车，一眼望去，车马繁多，无处停放。
李昱早早的就下了车马，又快步追上前方的李承乾。
李承乾此时眼中已含热泪，李昱向来会说话，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
李昱素来好喜恶悲，他不擅长宽慰人。
哭声阵阵，来吊唁的排成了一列正在按序往里走。
李昱陪着李承乾进入，院中不大，却也挤满了人。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程咬金，李靖，武士彟这些人都在......
卢澄庆，杜荷这些人，民部的侍郎与员外郎，也只是勉强挤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