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只觉得有受到一股从未感受到过的怪力。
好在是有李泰在身旁，肥胖的身躯，大有作为，刚好做了个依靠。
这才没摔倒在地。
不过这么一来，李泰震惊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震惊的看着李昱，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真没睡好吧，刚才低头我就没叫你，何故醒来以德报怨，刺王杀驾。”
李昱发现其余人也往这里看，摆了摆手，表示无事。
却是听到外边传来羊叫的声音......
李承乾与李泰对视一眼倒是跟上，他们两个一走。
裴行俭，杜荷，程秦二人自然相随。
灵堂之外，有朝廷专门派来全权负责后事的官员，卫尉卿，刘弘基。
刘弘基正命人宰活羊以作祭祀的时候，李昱走了过来伸手相拦。
刘弘基自然知道李昱是谁，却也严肃说道：“李县男莫要闹，这是在祭奠魏尚书。”
李昱点点头说道：“我自然清楚，戴尚书与我说过，不想叫这些羊过去烦他。”
李昱并没有压低声音，周围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皆是神色愣怔。
戴至德上前问道此事真假。
李昱点头说道：“戴尚书为人善，把这些羊放了吧。”
此地亦有和尚道士念经烧香祈福，自然有人问询可否见戴老尚书显灵。
摇头，纷纷摇头。
来吊唁的当然有外人，觉得人专门来做法事的和尚道士都没说话，李昱才多大年岁，说话自然不能信。
李昱平静的说道：“我是陆地神仙，信我就行。”
刘宏基还在说，此事陛下得知，难免怪罪。
戴至德与戴胄的亲女此时过来，定定的看了看李昱，那眼神中，没有半分作伪。
戴至德问道：“家父可曾有言？”
李昱说道：“莫再相送，少要夙夜忧愁，注意身体健康......”
“戴尚书，慢走不送。”
李昱，最终还是留下了几滴眼泪......
倒是，无憾了。
? 第339章 ：玉青楼也没什么意思了
紫宸殿。
李昱在戴胄灵堂外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传到了李世民耳中。
去吊唁戴胄的人若非友朋，便是在朝命官。
有人相信李昱所说，自然就有人不相信。
事关朝廷一部尚书，这阻止宰羊祭奠的事，总是还要有个最终定夺。
“戴尚书可有牵挂？”李世民问道。
李昱将梦中之事言明：“一为法治要谨慎，二为戴尚书故交舒州别驾沈裕，察其能，或可进官。”
对于李昱所说，李世民没有丝毫怀疑。
信则有，不信则无，让许多弹劾之人向来深感遗憾的是，皇帝一直很相信李昱。
当然，最重要的是，此间事中。
李昱只是第一个开口阻止，毕竟是戴家的事，没有戴家人同意，李昱也不会强行阻拦，那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如此对于李世民来说，此事就根本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那些言官，整日风闻奏事，真想......”
话到了一半，李世民还是停住了嘴。
李昱微微一笑，老李从来都不是好脾气，只不过是太能克制而已。
这是个很难的事情，但老李做到了。
而且几乎持续了一辈子，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李昱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来的，他最早的时候，熬夜分还紧缺，不像现在这般富裕。
当时时刻告诫自己要积攒，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每天来那么一两发......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而人很重要的一个能力就是放下过去，继续往前看。
生活还在继续，国家还要运行。
李世民说道：“戴尚书向来对你有很高的期望，曾与朕言说，希望你今后可以执掌民部。”
李昱一听就头大，工部学习军府进修，毕业了要去民部，就从来没听过这种职业规划。
李昱当即摇了摇头：“太细致的活，我实在是做不来，杜荷挺好的，这种事还是交给杜荷吧。”
李世民当即说道：“杜荷还需要磨砺，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卢澄庆现在都比杜荷要适合太多。”
李昱表示，人总是会成长的，杜荷这个人，没毛病，他看好。
戴胄去世，民部尚书一职也就空缺。
实际上，戴胄卧病在床期间，杜荷虽然也承担了民部的不少事情，但主要的工作内容，还是卢澄庆在负责。
民部下四个核心司部，户部司，度支司，金部司，仓部司。
杜荷如今基本就掺和度支司这一块，剩下的人口、土地、国库、市场、粮仓之类的内容，卢澄庆维持的很好。
李昱只能说：“杜荷的确还是需要磨砺，那陛下和戴尚书是怎么觉得我就可以直接接手的。”
“朕相信你。”李世民说道。
李昱有些绷不住，老李绝对是在给他挖坑，只是这个坑他还不清楚。
明知是坑，李昱怎么可能往里面跳？
“还是让杜荷去吧。”李昱再次推荐自己的好兄弟，时刻都没有忘记。
接连两次被拒绝，李世民也不再强求，杜荷又不是真的不行，已经开始展露出其才能，慢些培养就是。
正是此时，张难近前：“陛下，司空来了。”
稍时，长孙无忌进入，瞧见李昱也在这里，并不意外：“倒是免得再单独与你说道。”
李昱抬了抬头，也是丝毫不意外，又有他的事情。
长孙无忌是带着两份公奏章来的，一并呈交给李世民。
待到李世民将这两份公文扫过，教李昱也仔细看看。
“李昱，你怎么看？”李世民问道。
他怎么看？
他坐着看！
这里要是太极殿，李昱还得顾忌些礼节。
但这里是紫宸殿，李昱就随意的多，殿中有绣墩，李昱很自觉的捞了过来。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都不在意。
张难看得直摇头，这绣墩可是天子赐座，哪里有像李昱这样拿来就用的。
李昱对这些毫不在意，而是专注在这两份奏章上。
这第一份，和太原王家有关。
开采煤炭的事情，王家到底还是答应了，不过按照之前王进之所争取的条件。
王家也拿了白砂糖在太原的份额。
这是一种利益交换，无论老李怎么有心打压世家，也不会一棒子敲死。
拉拢，分化，能归顺朝廷最好，从来就没有永恒的敌友关系。
今后太原的白砂糖，可以说能让王家赚的盆满钵满。
但对于李昱来说，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王家做的够好，太原的煤炭今后会源源不断的送往长安。
长孙无忌说道：“以昂贵的白砂糖换些石碳，此事在外人看来，怎么样都是吃亏。”
李昱疑惑的看着长孙无忌，觉得舅舅是在阴阳开串。
“白砂糖和稳定的煤炭来说，我肯定选煤炭，相比之下，煤的重要性要比白砂糖强太多。”李昱说道。
长孙无忌一笑，没有反驳李昱，大概刚才所言，只是一朝宰相谦虚的说法。
长孙无忌又道：“此事要紧在于运输消耗颇巨，朝廷是否需要在太原就地以煤炭炼铁。”
李昱想了想，觉得还是送往长安比较好：“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
“如果不好运输，王家比朝廷还着急，工部的水泥方子不算什么机密，把方子给他们，让王家开始从太原向长安修路吧。”
要想富，先修路。
李昱现在深刻的理解这句话，只要道路通畅，能流通起来的就不止是白砂糖与煤炭。
“把路修起来，长安的事物可以顺利送到太原，太原盛产之物，也可由长安向外分销，沿途互通有无，百姓有了活计，朝廷有了税收，世家坐收财名......此事多赢。”
“最要紧的是，太原对于长安，不再是遥远的州道......”
李世民听着李昱坐在绣墩上，低头看着公文侃侃而谈，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李昱所言中，当然有许多不成熟的想法。
但绝大部分，都是很令李世民满意的。
李昱的目光一直很远，格局辽阔，立意从不拘泥于一事，而是由一事出发，将前后尽可能的考虑到位。
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多少人能明白这个道理？
李昱还在继续说着：“而且路通了之后，朝廷的政令朝发夕至不是奢望，但有动乱，长安的铁骑三日之内抵达平叛也并非不可能，不过这种事情也能反着来说，沿路必须设好关隘......”
“如此，太原可以作为一个试点，先试一试效果，今后，水泥路可以通到西域凉州，可以通达江南，可以连接山东......”
李世民目中一闪，长孙无忌更是仔细的盯着李昱，万万没想到，李昱竟然已经看的如此深远。
“似你这般规划，没有三代人，如何能得来。”长孙无忌感慨道。
“不要小瞧天下百姓的力量，以利推势，莫要强求，就像王家需要运输煤炭与白砂糖，江南也有米粮，各地有各地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