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们的打法全是江湖习气,喜欢大开大合,单打独斗。
而唐军则是军阵配合,盾牌挡住第一轮劈砍,缝隙中便会刺出长矛招呼对方。
那一百多名亲卫队,不过支撑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被杀得只剩下十几个人。
“完了……全完了……”
张献看着满地的尸体,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现在只有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献咬紧牙关,连滚带爬地往聚义厅后面的小路跑去。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通往后山一处隐秘山洞。
“还想跑?”
孙华一直在盯着这条大鱼。
见张献要溜,他冷笑一声,从得胜钩上摘下硬弓,顺手抽出一支三棱箭。
而张献被吓得够呛,根本跑不快。
孙华不慌不忙地张弓搭箭,瞄准了张献的小腿。
“嗖!”
铁箭破空而去。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那支箭射穿了张献的左小腿,惯性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倒,下巴狠狠地撞在一块石头上,磕得满嘴是血。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靴子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
孙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献,手中横刀还在往下滴血。
“别……别杀我!”
张献艰难地扭过头:“我是朱大王的人!我是镇北将军!你若是杀了我,朱粲绝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大军压境,把你们关中夷为平地!”
到了这时候,他还在试图用朱粲的凶名来保命。
“朱粲?”
孙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蹲下身,用刀身拍了拍张献的脸:“某是冯翊孙华,这辈子杀过官军,也宰过流寇,唯独没杀过什么吃人王的手下,既然你这么想你家大王,那我就发发善心。”
“先送你去下面探探路,等回头我家国公把朱粲也砍了,好让你们在九泉之下相会!”
“不!我是……”
张献瞳孔猛地放大,还要再喊。
但孙华已经没耐心听了。
他手臂肌肉暴起,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
“噗!”
一颗硕大人头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喷出三尺高。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下去。
孙华则一把抓住那颗脑袋,提在手里晃了晃。
此时,四周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剩下的土匪见头领已死,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侯君集带着一身臭气和血腥味走了过来,看着孙华手里的人头,咧嘴一笑:“将军,这脑袋够分量,筑京观正好能放顶上。”
“那就别愣着了。”
孙华把人头扔给侯君集,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传令下去,把所有尸体都拖到寨门口,不论是张献还是那些喽啰,脑袋全砍下来。咱们就在这路口,给那个朱粲,还有这山南道的所有人,立个规矩。”
“别忘了告诉弟兄们,都手脚麻利点,国公还在南乡等着好消息呢。”
第134章 扩军
正月初六,南乡县太守府。
屋檐下的冰棱子被日头晒化了,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一张桑皮纸铺在案几正中,纸张边缘有些卷曲。
李智云手里捏着一块铜镇纸,指腹在铜兽头上摩挲着,视线则落在那张纸上。
这是一幅画,绘着一座由两千多颗人头堆砌而成的“塔”。
画工并不精细,显然是军中的随军文吏匆忙间勾勒出来的。
最底下的一圈人头面目狰狞,层层叠叠地往上堆,直到最顶端。
“这是孙华让人送来的?”李智云放下镇纸。
堂下站着的信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上皮甲还没卸,满身尘土味。
这一路换马不换人,跑得嘴唇都干裂起皮了。
“回国公。”信使叉手行礼,声音沙哑,“孙将军说了,既然要立规矩,那就得立个大的,张家寨两千三百七十五个土匪,除了几个不到车轮高的娃娃,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他又指了指那画的最顶端:“这是张献的脑袋,孙将军特意让人把他摆在最高处,说是让他往南边多看看。”
“看来孙华是杀顺手了。”
李智云轻笑一声,伸手将那幅画卷了起来,随手扔进一旁的竹篓里。
“除此之外呢?他有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有。”
信使神色一凛,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信筒,双手呈上:“张献临死前说朱粲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孙将军拿不准这话是真是假,特意让小人加急送来,请国公定夺。”
一旁的褚遂良接过信筒,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绢帛递给李智云。
李智云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潦草狂放,确实是孙华亲笔。
“张献这种人死到临头说的话,多半是为了保命胡诌的。”李智云将绢帛拍在案上,“朱粲打不下南阳,在荆襄一带被王世充和萧铣夹在中间,日子也不好过,哪有闲工夫大冬天跑来钻山沟?”
“不过兵法虚实,不可不防,万一朱粲真的发了疯,均阳就是咱们的南大门,若是丢了均阳,咱们在南乡就成了瓮中之鳖。”
李智云抬起头,看向那名信使说道:“你回去告诉孙华,让他别急着回来领赏。”
“给他留两千人在均阳县驻扎,一边招兵一边将张家寨修一修,若是朱粲真来了,只要他能顶住半个月,我就给他记首功。”
“诺!”信使重重抱拳,转身离去。
看着信使消失在门口,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褚遂良才开口道:“国公,这幅京观图虽然看着渗人,但这效果可是立竿见影,今早刚开城门,咱们这就热闹得不行。”
说完,他拍了拍手。
两名书吏抬着一个大竹筐走了进来,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简牍和布帛,甚至还有几块写着字的木板。
“都是什么?”李智云问。
“降书。”
褚遂良随手抓起一把,哗啦啦地扔回筐里:“郧乡、安福,还有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坞堡主,都派人送来了降表,内乡离得远些,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之前咱们发檄文,那帮人还都在观望,可孙华这一把火烧了张家寨,又筑了这么个京观,把那帮墙头草的胆子都给吓破了。”
李智云站起身,走到那个竹筐前,随手翻检了几下。
有的降书是用上好绢帛写的,辞藻华丽,满篇的歌功颂德,有的则是用粗糙的麻纸,字迹歪歪扭扭,只求楚国公高抬贵手,别去烧他们的寨子。
“这就是势啊。”
李智云将一份降书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灰尘:“均阳一破,淅阳郡内就再也没人敢抗命了,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脚力。”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保运抱着厚厚一摞账册,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这几日南乡县迅速扩充,他忙得连胡子都没时间刮,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
“国公!国公!”
刘保运把账册往案几上一堆,气喘吁吁地说道:“不能再招了!真的不能再招了!”
“怎么了?”李智云走回胡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人太多了!”刘保运苦着脸,翻开一本册子指给李智云看,“这几天各县送来的降卒,还有那帮子看见咱们发粮发钱跑来投军的青壮,加起来都快要把校场挤爆了!”
“下官刚才和兵曹的人核算了一下,哪怕不算那些老弱病残,咱们现在的兵力也已经破了一万大关!这可是一万张嘴啊!咱们从关中带出来的粮食虽然不少,但也经不住这么吃。再这么下去,不出两个月,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
一旁的褚遂良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这一万人里,只有小部分是咱们从关中带出来的老底子。剩下这七八千人成分太杂了,若是真打起仗来,这帮人怕是一触即溃,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不过下官核查降书时留意到,其间有几家坞堡送来的不过是些陈年粟米,甚至掺了糠麸,降表却写得天花乱坠。”
“记下来。”李智云头也没回,“等整编完毕,让窦琮带这些人的部曲作为第一批辅兵,去重修武关道最险的那段栈道,既然粮食金贵,力气总是不缺的。”
刘保运闻言,快速在账册边角记下几笔,脸色稍霁。
李智云放下茶盏,看着面前这两位心腹。
兵力暴涨带来的这种虚胖,他自然心里有数。
在这个乱世,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打仗,那是取死之道。
“粮食的事情不必太担心。”
李智云指了指那筐降书:“降都降了,那就让他们出点血,派信使告诉这些人,我保他们平安,他们就得管我大军的饭,谁要是敢哭穷,就让孙华带人去他家库房里数数。”
刘保运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若是这样,那倒是能撑一阵子。”
“至于兵源太杂的问题……”
李智云放下茶盏,说道:“还是老样子,从明日起全军整编。”
“怎么整?”褚遂良问。
“打散了,揉碎了,不让那些降卒和新兵抱团,把他们全给我拆开,每一什,必须要有两名关中老卒当什长和伍长,剩下八个人,填进去四个降卒,四个新兵。”
“老卒都懂我的规矩,知道怎么练其他人。”
“另外,军法官给我盯紧了。谁要是敢在城里调戏妇女、抢夺财物,不用上报,直接斩首示众。”
这种以老带新的法子简单粗暴,在短时间内是最有效的。
关中老卒是李智云的基本盘,只要这一把沙子掺进去,这锅夹生饭就能慢慢煮熟。
到时候等上元节一过,就该开始往内乡转移了。
褚遂良与刘保运领命而去,堂内重归安静。
“朱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