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21节

侯君集眼皮一跳:“大总管的意思是,韩金在围城打援?”

“朱粲是流寇,但不是傻子。他吃人肉,心眼却比蜂窝还多。”李智云冷笑一声,“张家寨崩牙,他确实不好啃,所以朱粲的真正目标,恐怕是这个内乡。”

“他让韩金在那边闹出大动静,就是想让我把手里的兵都填进均阳那个泥潭里。”

“一旦咱们的主力去救孙华,朱粲多半会从侧翼扑过来,一口咬断我的喉咙。”

刘保运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孙华他们死吧?”

“救自然要救,但不能由我去。”

李智云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空气冷冽得像是刀子。

“算算时辰,韩世谔应该已经到了吧?”

……

均阳城外,九里坡。

这里原本是个集镇,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韩金的大营就扎在集镇南边的空地上。

说是大营,其实更像是个巨大的牲口圈。

营寨扎得歪七扭八,连个像样的拒马都没摆全,营地里到处都是抢来的财物和女人,酒坛子扔得到处都是。

营地中央的几十口大锅,即便是深夜,还在冒着热气。

韩金今晚很高兴。

虽然这两日没能拿下张家寨,但他觉得时候差不多了,顶多再来上两轮,这寨子就要崩掉。

刚才朱粲派人送来了几坛好酒,他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正搂着两个抢来的民女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营地外围的哨兵裹着羊皮袄,缩在避风处打瞌睡。

直到一个哨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似乎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什么动静?”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远处。

没有火把,没有呐喊,只有一阵阵越来越近的隆隆声,仿佛是地龙在翻身一般。

等到哨兵看清那道在雪地上疾驰而来的黑线时,一切都晚了。

“敌袭——!”

凄厉的喊叫声刚出口,就被一支羽箭钉回了喉咙里。

韩世谔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马槊,他没有戴头盔,乱蓬蓬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

他身后,是一千名装备精良的骑兵。

这些人是李智云从西京带出来的家底,加上这段时间收编的精锐。

他们嘴里衔着枚,马蹄裹着布,直到冲进敌营百步之内,才吐掉口枚,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

韩从敬一马当先,战马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直接撞碎了那道脆弱的营门。

手中的马槊借着马力,轻易地洞穿了两名惊慌失措的匪兵,随后猛地一挑,两具尸体像是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砸倒了一片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敌人。

“点火!”

随着韩世谔一声令下,身后的骑兵纷纷掏出火折子,点燃早就备好的火油罐,狠狠地砸向那些帐篷和粮草堆。

“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原本热闹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些流寇打顺风仗是把好手,可一旦炸了营,那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再加上韩金治军本就毫无章法,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有人甚至还没穿裤子就跑出来,被骑兵一刀砍翻,有人在混乱中自相践踏,哭爹喊娘。

“哪里来的唐军!”

韩金被亲兵摇醒,提着板斧冲出大帐,只见满眼都是火光和到处乱窜的部下。

“将军!快跑吧!全是骑兵!怕是有上万人!”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校哭喊道。

其实只有一千人,但在炸营的夜里,骑兵的冲击力被无限放大,恐惧更是最好的帮手。

“放屁!某劈了你!”

韩金怒不可遏,一斧头劈死了那个小校,翻身上马,想要收拢残兵:“都别慌!跟某顶住!”

他刚喊了两嗓子,一道黑影便冲到了面前。

韩从敬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那个黑面巨汉。

“你就是韩金?!”

韩从敬暴喝一声,舞动马槊,直奔韩金的面门拍去。

韩金大骇,举起板斧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韩金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震裂,手里的板斧差点脱手飞出。

他胯下的战马更是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哀鸣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是谁?!”

韩金滚落在地,满脸惊恐。

“我是你阿耶!”

韩从敬并没有恋战,因为周围的匪兵开始反应过来了,毕竟人数悬殊太大。

他调转马头,顺势又是一槊,在韩金的大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撤!”

见好就收。

韩从敬吹响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一千骑兵像是一阵风,在敌营里肆虐了一圈,留下一地尸体和漫天大火,又从另一侧呼啸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剩下韩金坐在泥地里,捂着流血不止的大腿,看着燃烧的大营,发出一声声惨嚎。

天亮了。

张家寨的寨墙上,孙华拄着横刀,看着远处冒着黑烟的敌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解围了。”

旁边的亲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这帮犬入的也有今天!”

敌营虽然没有全毁,但士气已经崩了。

这一夜的大火烧掉的不仅是粮草,更是韩金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此时的韩金大营,一片狼藉。

匪兵们垂头丧气地收拾着残局,不少人甚至开始偷偷开小差溜号。

韩金阴沉着脸坐在唯一幸存的大帐里,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

“将军,还……还攻吗?”一个偏将小心翼翼地问。

“攻个屁!”

韩金一巴掌扇在那偏将脸上:“没看见唐军的骑兵吗?再攻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要折在这儿!传令,后撤三十里,去淅川和六里坡中间扎营,等大王的援军过来!”

……

内乡县衙。

捷报送到的时候,李智云正在吃早饭。

一碗米粥,两个鸡蛋。

“韩世谔这仗打得漂亮。”

李智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一刀扎下去,韩金那条疯狗就该冷静冷静了,他一退,均阳的围自然就算解了。”

“国公神机妙算。”褚遂良在一旁适时地拍了个马屁,随即递上一份刚送来的密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过,有个新情况。”

“说。”

“襄阳那边的探子回报,南阳郡丞吕子臧,昨日突然调动了三千兵马,已经到了菊潭一带,而且还扣押了咱们派去联络的信使。”

李智云眉头微皱,接过密报扫了两眼。

菊潭在南阳郡境内,位于内乡的东南方向,距离内乡不过百里,同时也是李智云东出南阳的第一道关卡。

吕子臧这个时候动兵,位置卡得极其刁钻。

“这老家伙想干什么?”

侯君集在一旁插话道:“会不会是想趁着咱们和朱粲打得两败俱伤,来捡个现成便宜?”

“捡便宜是肯定的,但他也不怕崩了牙?”

李智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内乡、均阳、菊潭这三个点之间来回游移。

如果说朱粲是头明着咬人的饿狼,那吕子臧就是条盘在暗处的毒蛇。

现在李智云在内乡搞分地、安民,声势越来越大,这对吕子臧来说,比朱粲的威胁还要大。

因为朱粲只抢钱粮,李智云却是在抢人心。

李智云转过身,摩挲着下巴,缓缓说道:“他扣押信使,无非是想告诉我,他不承认我的山南道行军大总管。”

“他把兵压在菊潭,则是想看看我怎么对付朱粲,若是我赢了,他就缩回去继续当乌龟,若是我输了,或者露出破绽……”

“他就会立刻扑上来,咬咱们一口?”侯君集接话道。

“不错,只是想做渔翁哪有那么容易。”

他转头看向刘保运,说道:“告诉登善,以我的名义给吕子臧写封信,行文要客气,就说我仰慕他的大名,请他来内乡一叙,共商剿匪大计。”

“他敢来?”刘保运一愣。

“他当然不敢来。”李智云笑了笑,“但如此就说明他心虚,这封信一旦传出去,南阳的百姓就会知道,是他吕子臧不敢抗匪,反而畏惧唐军,到时候朱粲闹起来,我看他该当如何。”

“国公,那咱们的主力……”

“主力暂且不动。”

李智云整了整衣袖,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小米粥:“这时候不要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我就坐在这内乡县衙里,等着朱粲来找我拼命,这出戏,缺了谁都不热闹。”

而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大总管!朱粲动了!号称十万大军,观其旗号,绝非一日之程!土生金已经过了淅川,正朝着内乡方向扑来!领兵的正是朱粲本人!”

屋内众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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