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45节

外面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李智云端着碗走到廊下,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成线,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坑。

第167章 渡口

连日的大雨虽然停了,但汉水上游冲下来的浑水,还在打着旋儿往东奔涌。

西城郡以东三十里的白河渡口,原本只是一片满是乱石的荒滩,此刻数千名赤着上身的民夫,喊着号子在江边忙碌。

巨型原木被粗麻绳捆着,一根根打进江底,作为栈桥的基桩。

江风裹挟着水腥味和汗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智云站在刚夯实的一段土堤上,靴子早就看不出本色,他手里没拿令箭,也没拿横刀,而是拎着一根用来测量水深的竹竿。

“这个桩子打浅了啊。”

李智云敲了敲脚边一根木桩,发出咚咚的闷响:“等到了汛期,这种深度的桩子怕不是两个浪头就给卷跑了。”

负责督造的工部老吏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苦着脸道:“国公,底下全是鹅卵石,实在是打不下去了,若要再深,得用铁头桩,可咱们手头的铁料……”

“那就用石头填。”

李智云把竹竿扔给亲卫,指着不远处的采石场:“做成石笼沉下去把桩基围住,铁料要留着打兵器,不能用在这,但码头必须赶在汛期前造好,否则巴蜀的大船靠不了岸,咱们就要饿肚子。”

老吏不敢多言,连忙招手唤来几个队正,重新安排人手去编竹笼、运石块。

李智云没在原地停留,转身向江边走去。

那里停泊着几艘刚从内乡调来的平底沙船,船吃水很深,压得船舷几乎贴着水面。

这是他用来测试航道的船。

汉水上游滩多水急,尤其是从汉中到西城这一段,暗礁密布。

要想把巴蜀的粮食运出来,光有船不行,还得有熟知水性的艄公和整治过的航道。

褚遂良一身戎装,正指挥着士卒从船上往下卸测试用的沙袋。

见到李智云过来,他跳下跳板,快步上前行礼:“国公,试过了,三百石的船,满载能过阎王滩,但五百石的船就有些悬,容易搁浅。”

“三百石……”

李智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艘船三百石,十艘就是三千石。

虽然比不上运河里的千石大船,但在这种山道水路里,也算是极限了。

“够用了。”

李智云拍了拍褚遂良的手臂:“让西城那边多征辟些老艄公,告诉他们,凡是能在汉水上走船的,官府给双倍工钱,若是有船的,官府出钱租,损坏了包赔。”

正说着,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呜——”

声音穿透了江风,沉浑有力。

李智云抬起头,望向西边的江面。

只见江水转弯处,一根高耸的桅杆率先刺破了水雾。

紧接着,是一面被风扯得笔直的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旗角绣着“郑”字。

那是郑国公李神通的旗号。

“来了!”

李智云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紧绷了半日的肩膀稍稍松垮下来。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为首的是一艘蒙冲战舰,船头站着数十名持弩的甲士,护卫着中间的三艘宽体货船。

这些船一看就是巴蜀那边的样式,船头尖翘,船身宽大,吃水极深,显然是装满了东西。

船队缓缓靠向尚未完全完工的栈桥,几十名纤夫跳下水,喊将缆绳系在岸边的石柱上。

跳板刚搭好,一名身穿深绿色官袍的中年人便快步走了下来。

此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虽是文官打扮,步履却极快。

“下官巴蜀道行军总管府司马张道源,拜见楚国公!”

张道源走到李智云面前,也不顾地上泥水,纳头便拜。

“张司马快起。”

李智云伸手扶住他的小臂,用力托了起来:“叔父派你来,可是有什么紧要话?”

张道源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总管得知您在山南大破朱粲,心中甚慰,表示巴蜀与山南互为唇齿,这粮道必须打通。”

李智云接过信,没急着拆,而是看向那几艘大船。

“船上装的是什么?”

“回国公,这三艘船装的是两千石稻米,还有五百套蜀中藤甲。”

张道源侧过身,指着最后面那艘略显臃肿的大船:“后面那艘船上,是总管特意从成都平原搜罗来的三百头耕牛,耐力足,肯吃苦。”

三百头耕牛!

这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有了这批牛,他的燃眉之急就能解了。

“叔父有心了。”

李智云将信揣入怀中,转身对褚遂良吩咐道:“让弟兄们动作快点,卸货!耕牛要小心牵引,别惊了牲口,另外把咱们准备好的东西搬上来。”

码头另一侧的库房大门打开。

一车车早就打包好的茶饼和粗盐被推了出来。

茶是南阳的春茶,盐是内乡井盐提炼出来的细盐。

在巴蜀不缺粮食,但这盐和茶,尤其是能长途运输的茶饼,却是紧俏货。

张道源看着那一车车货物,眼睛也亮了。

“国公,这……”

“叔父给我送来了救命粮,我也不能让叔父空着手回去。”

李智云指着那些茶盐:“巴蜀多瘴气,缺了茶盐,将士们身子骨扛不住,这里是一千斤茶饼,五百石细盐,你带回去,算是侄儿的一点孝心。”

这就是交换。

没有永远的单方面援助,哪怕是亲叔侄,也要讲究个互通有无,这关系才能长久。

张道源显然明白这个道理,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又是深深一揖。

入夜,白河渡口的临时营帐内。

李智云和张道源相对而坐,案几上铺着一张汉水流域的舆图。

帐外,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司马,水路虽然通了,但安全是个大问题。”

李智云用木炭条在舆图上重重画了三个圈:“从西城到内乡,水路七百里,两岸多是深山老林,朱粲虽然死了,但溃兵和土匪还有不少,若是他们截断水路,咱们这粮道就成了送命道。”

张道源点点头,面色凝重:“总管也担心此事,所以这次特意派了战船护送。”

“战船护送只能解一时之急,不可能次次都派大军。”

李智云手指点在第一个圈上:“这里是冷水河口,水流平缓,易于设伏,我打算在此处设一水寨,驻兵三百,配备快船,负责巡视上游。”

随后他手指下移,落在第二个圈:“这是均水入汉口,位置居中,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烽火台,一旦有警,狼烟为号,上下游皆可支援。”

最后,他的手指按在了白河渡口:“这里是终点,也是最大的物资集散地,我会让西城郡尉褚遂良亲自坐镇,沿岸设立巡检司,凡过往船只,必须持有双边签发的路引,否则一律扣押。”

这一套防御体系,层层递进,将七百里水路切成了三段。

张道源看着舆图,心中暗自心惊。

这位楚国公年纪轻轻,但这兵法韬略,尤其是这种严密的防守布局,竟像是沉浸军旅多年的老将。

“国公思虑周全,下官佩服。”

张道源拱手道:“回去后,下官定会将此图呈给总管,巴蜀那边也会在汉中至西城段设立相应的关卡,以此呼应。”

“如此甚好。”

李智云扔下木炭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对了,还有一事需要张司马帮忙。”

“国公请讲。”

“巴蜀产铁,我需要铁料,大量的铁料。”

李智云盯着张道源的眼睛:“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其实兵器不多,有些还是从朱粲那里缴获的破铜烂铁,山南要守住,光有粮不行,还得有刀。”

张道源犹豫了一下。

铁料管控极严,即便是郑国公,私自调拨大量铁料也是有风险的。

“不需要成品的刀剑。”李智云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铁锭、废铁,甚至锈掉的农具都行,我有工匠,我可以自己打。”

张道源松了一口气:“若是铁锭和废铁,总管那边倒是能做主,只是这价钱……”

“用战马换。”

李智云抛出了筹码:“我手里还有一批没送去关中的河西马,虽然不多,但都是良种。十斤铁换一斤马肉的价,如何?”

张道源大喜。

巴蜀缺马,尤其是缺这种能冲锋陷阵的良马。

“此事我便能替总管做主,成交!”

……

三日后,穰城。

沉寂了许久的常平仓再次喧闹起来。

一辆辆满载稻米的大车,在数百名辅兵的护送下,从码头一路驶入城内。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因为载重太大了。

街道两旁,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麻袋,甚至有人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新米的清香。

“真是粮食!全是粮食!”

有人惊呼出声。

吕子臧站在仓门口,看着这如长龙般的车队,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个月来最舒展的笑容。

“使君,这下心里踏实了吧?”

韩从敬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马鞭,笑呵呵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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