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47节

说完,他猛地一挥马鞭。

“驾!”

白马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的一百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烟尘。

第169章 问候

从武关一路北上,官道两旁的麦田已经收割了大半,剩下的麦茬在烈日下泛着枯黄。

李智云骑在白马上,身后跟着的一百亲卫虽然穿了皮甲,但那股子从山南泥潭里带出来的风尘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国公,前面就是明德门了。”韩从敬指着地平线上凸起的那道灰影,声音里透着股兴奋。

李智云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眯起眼,大兴城的轮廓比半年前离去时似乎显得更加巍峨。

这道关中的门户,此刻正吞吐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骡马和人流。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典,城墙根下的杂草被铲得干干净净,城楼上的玄色旗帜在风中卷动。

离城门还有半里地,官道上的行人便被清空到了两侧。

一队金甲卫士排开,刀出鞘,弩上弦,硬生生在嘈杂的城门口挤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在这片禁区的正中央,站着两簇人格外显眼。

李智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翻身下马:“走,见见我的这两位好哥哥。”

他把马鞭扔给韩从敬,大步向前。靴子踩在黄土地面上,发出扎实的闷响。

李建成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大科褶,头戴进贤冠,腰间扣着玉带。

他比半年前白净了些,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到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容。

而在他左侧几步之遥,李世民则是另一副打扮。

仅着轻便的朱红色箭袖袍,脚下一双窄口快靴,手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把折扇,若非腰间那柄标志性的横刀,倒像是个刚从郊外打猎回来的富家公子。

“五弟!”

李建成率先动了。他走得很急,甚至没顾得上身为世子的仪态,在李智云还准备行礼时,便一步跨上前,双手用力搂住了李智云的肩膀,然后狠狠抱了一下。

“你可算是回来了!”李建成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李智云,手掌在李智云肩膀上重重拍了拍,也不顾那上面的尘土弄脏了自己的绸缎。

“阿耶每日都要问三遍武关的消息,说你在山南杀朱粲、斗豪强,受了累,怕是都瘦脱相了,今日一见,想不到又壮了许多!”

“让大哥忧心了。”李智云拱了拱手,语气平稳,像是个刚出远门归家的少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建成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大吉殿那边我已经让人清扫干净了,冰盆、浴具全是现成的,你这身风尘得赶紧洗洗,今晚我就在大吉殿给你接风,咱们兄弟好好叙叙旧。”

“大哥,五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哪坐得住?”

李世民此时才走上来,他没有李建成那种热情的拥抱,只是利索地在李智云胸口捶了一拳,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五郎辛苦了。”

他这一声“五郎”,叫得比李建成的“五弟”顺口得多。

“在山南杀得痛快吧?我在关中都听到了响动,朱粲的人头送京那天,阿耶高兴得喝了三杯。”

“你说你,既然缺牛缺粮,给阿耶递个信便是,何苦自己去巴蜀折腾?我那承庆殿里刚好得了两坛西域的葡萄酒,还有从陇右带回来的好羊羔,明日你得过来,咱们好好喝上一壶!”

李建成握着李智云左臂的手紧了紧,笑容却没变:“二弟,五弟一路劳顿,你那承庆殿除了酒就是刀,让他怎么歇息?还是先在大吉殿歇息为好。”

李世民哈了一声,合上折扇,随手插在腰带上:“大哥这话差了,咱们李家子孙,最解乏的就是马背和烈酒,五郎,你说是吧?”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李智云脸上,似乎都忘了李智云还有一座千秋殿能住呢。

城门洞里的风阴凉阴凉的,吹在李智云被汗水湿透的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今在李渊眼皮子底下,他需要格外避嫌。

“大哥二哥厚爱,智云受宠若惊。”

李智云微微垂下头,顺势从李建成的拉扯中脱身,双手合拢,对两人各行了一礼,动作不偏不倚,极其规范。

“只是阿耶的诏书里说‘即刻返京’,我既然到了城门口,若不先去武德殿向阿耶复命,这心里实在是不安。”

“接风的事不如之后再说,等我沐浴洗净,一定登门拜访。”

将话推到了李渊身上,李建成和李世民对视一眼。

李建成顺势替李智云正了正歪斜的幞头,温声道:“是我想得不周全了,百善孝为先,阿耶确实在武德殿等你多时了,快去吧。”

李世民则哈哈大笑,重新跨上旁边亲兵递过来的马缰,轻声道:“那二哥就在承庆殿等着,去见阿耶的时候说话软乎些,他最近为了禅位的事,脾气燥得很。”

“诺。”

李智云翻身上马,对着城门前的两尊大佛再次致意,这才带着韩从敬等人,在那队金甲卫士的引领下,缓缓入城。

一进明德门,那种扑面而来的喧嚣瞬间将山南的寂静撕得粉碎。

朱雀大街宽阔得惊人,足以并排跑下数十辆马车。

尽管大雨刚过,街道上却见不到一丝积水,两侧的排水渠修得规整利落,而街道两旁不是山南那种低矮的土坯房,而是青砖黛瓦的飞檐。

“大总管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此时的大兴城为了造势,早将李智云在山南的战功宣扬得沸沸扬扬。

百姓们原本就在准备庆贺改朝换代,此刻见到那面在山南大杀四方的楚字旗,顿时炸开了锅。

“那是楚国公?真年轻啊!”

“听说他在南阳一个人追着朱粲几万人跑,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你瞧那马后的亲卫,个个身上都带着杀气呢!”

李智云骑在马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得意的神色,他只是机械地向两旁挥了挥手,手心里的汗却一直没干。

两边的酒肆里飘出来的是上好的胡麻油香味,而几个月前,他在内乡见到的百姓还在为了争一口吃的打得头破血流。

这里的坊墙漆得通红,而山南的城墙还带着豁口。

“国公,西京的人就是要比山南的人胖不少啊。”韩从敬莫名嘟囔了一句。

“胖是好事,如果连国都的人都胖不起来,其他地方就更不可能胖了。”李智云头也不回,低声应道。

他看着朱雀大街尽头那座逐渐清晰的宫城,心里想的却是刚才城门口那两个人。

“当列诸子之首”。

那六个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在这繁华似锦的大兴城上空,闪着冷飕飕的光。

“走快些。”李智云猛地夹了一下马腹,“别让阿耶等急了。”

白马嘶鸣一声,蹄铁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节奏,穿过欢呼的人潮,直奔皇城而去。

第170章 面圣

朱雀大街走到底便是皇城,再往北,才是大明宫未成之前的政治中心,大兴宫。

李智云穿过宫门时,身上的葛布常服虽然换了,但也只是换了一身利索的劲装。

他没穿甲,也没穿那身繁琐的国公朝服,这次见李渊没必要穿得太正式,不然反而显得生分。

武德殿内,冰盆里的寒气还没散出来,就被穿堂而过的风卷走了。

李渊盘腿坐在胡床上,案几上堆满了各色绢帛和竹简,他没戴冠,只用一根木簪随便束着发。

听见脚步声,他便把手里的一份战报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过来。

“儿智云,拜见阿耶。”

李智云跨步上前,双膝触地,额头扎扎实实地磕在青砖上。

殿内很静,只有李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战报的声音。

“起来吧,走近些,让阿耶看看。”

李渊的声音略显沙哑,那是连日所熬夜导致的,他指了指案几旁的一个圆凳。

李智云站起身,没去坐那凳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册子,弯腰递了上去。

“这是山南四郡的垦荒数目、人口户籍,还有常平仓的余粮统计,走得急,有些细节没来得及入册,都在儿脑子里记着。”

李渊接过册子,并没有立刻翻开,他用手摩挲着那略显粗糙的纸张边缘,这是山南造纸坊出来的东西,不如京中细腻。

“大郎和二郎都去城门口接你了?”

“是,大哥和二哥体恤。”李智云垂手而立,答得滴水不漏。

李渊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轻不重的气流,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他终于翻开了册子,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扫过。

“互助社?耕牛租借?官府无息贷粮?”

李渊每读出一个词,手指便在那一页上停留片刻。

他这么大的岁数可不是白活的,年轻时也跑过各种地方当官,自然看得出这些法子的名堂。

“山南的土厚,但人心薄。”李智云解释道,“儿去的时候,百姓恨不得互相生啖,不给他们立个规矩,再多的粮也喂不饱这帮饿死鬼,这法子虽然碎了点,但能让那帮拿锄头的知道,跟着阿耶有饭吃,跟着朱粲只能吃人。”

“啪!”

李渊合上册子,随手一甩,那力道让案几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

“治民如治兵,你这手借力打力用得不赖,裴寂跟我说,山南是片烂泥潭,谁踩进去都得掉层皮,想不到你才去了半年,就给这泥潭铺上了石子儿。”

李渊站起身,从身后的木架上抓起一只玉如意,抛给李智云。

“拿着,库房里还有三千金,待会儿让你的人去拉走,听说你在内乡住在县衙,那就多在殿里布置布置,多少像个国公的样子。”

“谢阿耶赏。不过儿觉得,京里的房子大抵是住不长的。”

李智云稳稳接住玉如意,语气依旧平实,没带半分邀功的得意。

李渊绕过案几,走到李智云面前,大手重重捏了捏他的肩膀。

“跟我进内殿。”

……

内殿没有冰盆,显得有些燥热。

一幅舆图挂在屏风上,上面的墨迹很新,李渊抓起一根铜制的拨火棍,点在了西北方的泾州位置。

“薛举自称什么‘西秦霸王’,前些日子在泾州又打了一场,刘文静在那边吃了点亏,被薛举抢了些辎重。”

李渊说话时,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禅位的大典就在眼前,西边这头狼不撵走,阿耶我这皇位坐着也不踏实。”

李智云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薛举势力的圈圈道道,薛举的部众多是陇右骠骑,冲击力极强,而关中新定的兵马步卒居多,在平原上对上这些亡命徒,确实吃亏。

“二哥说他要西征。”李智云接了一句。

“他是要去,但咱们的家底还没攒够,关中的粮秣要是全砸在西北,万一南边的萧铣顺江而下,或者是王世充放弃洛阳,率军直扑大兴……”

李渊转过头,盯着李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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