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云在并州常和突厥打交道,尤其擅长阵地防御。”凌敬说道。
窦建德扬起马鞭,指向临洺关中段,那里隐约能看到战马的活动轨迹,黑色旌旗在防线后方林立,骑兵小队不时沿防线疾驰,支援吃紧的地段。
“骑兵集中在中段,哪里告急就往哪里去,但他的两翼步卒数量少,这是个机会。”
他收回马鞭,转向传令将官:“第二波中段两千人佯攻,多打旗帜,动静闹大,主攻放在东侧。”
传令兵闻言,立刻策马疾驰而下。
窦建德再次看向东侧河道,那里河面较宽,水流平缓,大片的芦苇丛生,泥沙经长时间沉积形成一片广阔的淤泥地,坡度极缓。
步兵难以结成密集圆阵,战马冲锋也会被陷住马腿,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绝地,可也是唯一能展开大部队的地方。
随后夏军营中战鼓节奏变了,从沉重缓慢转为急促激昂。
数十只更为宽大的木筏被推入水中,这些木筏用整根松木绑扎,上面铺垫厚湿泥,这是用来防火箭的,湿泥上还撒了一层碎石防滑,踩上去虽然硌脚,但总比滑倒强。
中段,两千夏军高举盾牌向北岸挺进,他们故意放慢速度,将旗帜举得高高的,远远望去仿佛有数万人马,唐军的箭矢瞬间被吸引,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东侧河面上,木筏顺着平缓水流悄无声息地靠近,士卒都低着头躲在挡板后面,只露出眼睛盯着北岸,有人把手伸进河水里蘸了蘸,抹在脸上让自己保持清醒。
东侧防线守将是孙华,他扶着泥墙,看着河面上突然铺开的木筏,顿时拔出了挂在腰间的长刀。
他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眼下泛着青黑,嗓子因为连日寒气发疼,每说一个字都像吞了沙子,他灌了一口皮囊里的凉水,水顺着胡子往下淌,旋即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调后营两哨枪兵补防东侧,弓弩手换重箭,专射筏腿。”
木筏在距岸边四十步搁浅,河床太浅,宽大的筏底陷进淤泥,无法再前进分毫。
夏军士卒毫不犹豫跳入水中,水深及膝,底下全是黏稠的烂泥,每拔一步都伴随着响亮的抽吸声,淤泥灌进靴筒,又冷又沉,不少人干脆脱掉靴子光着脚踩在淤泥里,动作反而快了三分。
芦苇丛被成片推倒,苇秆断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折一大捆枯枝,将近两千名夏军借芦苇掩护避开了部分箭矢成功登陆,迅速整队向唐军防线冲去。
此时孙华调集的枪兵已经到位,可这里不是坚硬的河岸,长枪手发力的一瞬间后脚跟打滑,枪尖失了准头,擦着夏军肩头飞过,塔盾手更是苦不堪言,沉重的盾牌陷入淤泥,连拔出来都费力,更别提灵活列阵了。
夏军抓住了这个破绽,他们多持横刀和短矛,在烂泥地里反而更加灵活,一名夏军拼着大腿被刺穿,合身扑倒一名唐军枪兵。
两人在淤泥里翻滚,夏军拔出靴筒里的短匕,一刀扎进对方咽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混合物,又转而扑向下一个目标。
交锋线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混战,长枪在拥挤的环境中施展不开,不少唐军抛弃长兵拔出腰刀,空气中弥漫着淤泥腐烂的腥臭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吸进肺里直让人想吐。
孙华挥刀砍断了一截刺向自己的短矛,反手将横刀送入对方心口,那名夏军扑倒在淤泥里,溅起一片泥浆,有几滴溅进孙华眼睛里,他用胳膊肘蹭了一下,可眼前还是模糊的。
李智云立在中军高台上,几名传令兵浑身泥水跑上来,其中一个喘得几乎说不出话。
“殿下,东侧快撑不住了,夏军登岸已逾三千,孙将军的人陷在泥里,已经换了三拨前排。”
李智云看着东侧升起的狼烟,夏军像决堤的蚁群,正在啃噬唐军防线,他的目光扫过骑兵阵地,一千幽州突骑早已整装待发,战马刨着蹄子发出不安的嘶鸣,喷出的白雾在马群上方汇成一片。
他看向身旁的薛万彻,薛万彻立刻会意,踏前一步,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也不知从哪捡的,正用牙齿慢慢碾磨。
“带你的一千幽州突骑过去,不要从正面冲,从夏军侧翼切进去,将他们全都赶下水。”
薛万彻把草茎啐在地上,转身飞奔下台,跑到马前时他用手掌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战马随之打了个响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胸口。
马蹄声在临洺关后方响起,一千名幽州突骑脱离中段的游兵位置,顺着缓坡向东冲去,这些幽州马个头不高,马蹄裹着厚布,踏在泥地里只留下浅浅的蹄印。
“让开侧翼!”孙华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声音已经劈了,以至于最后一个字破成了气音。
薛万彻一马当先,五百骑兵借着下坡惯性撞入人群,战马胸甲将最前排的夏军撞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踩碎了一地枯枝。
幽州马在淤泥中稳稳踏步,马蹄踩碎了地上的兵刃,也踩断了夏军的肋骨,骑兵居高临下挥舞马刀,每一刀落下都带起一阵血雨。
一名夏军老兵原地蹲下来,用肩膀顶着盾牌想挡,却硬是被马蹄给压倒,整个人深深陷进泥中,生死不知。
夏军在东侧勉强建立的阵型瞬间被撕裂,原本拥挤在滩头的三千人失去纵深,后退的士卒挤到还在登陆的士卒身上。
有人被推倒在淤泥里,被无数双脚踩踏,嘴里灌满烂泥,活活溺死在泥中,也有人转身向河里跑去,被后面的骑兵追上,一刀砍翻在水里。
骑兵凿穿敌阵,在河边划出一个半圆,再次折返冲杀,两轮冲锋后,夏军的攻势彻底瓦解。
残存的夏军连滚带爬逃回水中,拼命向南岸游去,木筏被丢弃在岸边,随着水流打转,有只木筏上还躺着一个被马刀砍断腿的夏军士卒,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嘴唇翕动,也不知道在叫谁的名字。
漳水河面漂浮着大片尸体,几乎阻断水流,暗红色的河水缓缓流淌,带着断肢残腿向下游漂去。
很快,鸣金收兵的锣声穿透了战场喧嚣。
中段佯攻的夏军如潮水般退下,东侧败退的残兵也陆续爬上南岸,不少人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刀伤,互相搀扶着走回营地。
窦建德看着退回来的士卒,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李五郎手里的兵能扛住两路夹击,还能适时抽出骑兵反击,但东侧那片烂泥地是个好地方。”
他转向身旁亲卫,说道:“传令各营生火做饭,今天务必让弟兄们吃饱,明日继续攻东侧。”
凌敬闻言,赶紧上前两步:“大王,李智云今日吃了亏,明日定会在东面设下重兵,若是大军尽出,恐中其埋伏啊。”
“不是孤要盯着一处打。”窦建德指向对岸,“这百余里漳水只有东侧那片滩涂能展开大部队,中段防守太厚,上下游河道太窄,一次最多过去几千人,只有东侧才能让孤的十万人轮番上阵,就算有埋伏也得冲,不冲破那片泥地,咱们过不去漳水,回不了洺州。”
言罢,窦建德直接转身往营地走去,路过宰杀营时,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地上有几块啃剩的马骨,昨天那匹老马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些。
反观北岸,伤兵营传出连绵不断的呻吟,医官们穿梭在草席间,麻布浸透血水,一盆盆被倒进营外的深坑。
李智云坐在大帐内,他的右手在端茶时微微发颤,甚至不得不用左手托住右手腕才能稳住。
薛万彻和孙华站在下方,两人的甲胄上满是泥污和血渍。
薛万彻的护腕上嵌着一小块骨屑,不知道是谁的,孙华的手掌缠着麻布,鲜血已渗透布料,在案前的地上滴了几滴,被他悄悄用靴底蹭掉了。
负责文书的官员翻开竹简:“两日伤亡之数清点出来了,我军伤亡八百六十余人,阵亡两百一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七人,其余轻伤,今日消耗箭支六千余支,夏军留在北岸的尸首一千九百具,算上被水冲走和退回去的重伤员,其伤亡应在三千人以上。”
李智云沉默了片刻,他这个防守方占尽地形优势,其实也没能讨到多少便宜。
夏军有十万人,三千人的伤亡,对庞大的基数而言连皮毛都算不上。
最让他心惊的是夏军退兵时的状态,他们没有溃散,那是跟着窦建德打遍河北、骨架未散的百战老兵,只要窦建德还在,这支军队就不会垮。
反观己方,伤亡虽少,但连日高度紧张已让唐军的疲态开始显现,军粮可以从晋阳调拨,冬衣也正在路上,可人的精力和体力是有限的。
今天守住了中段,补上了东侧的漏洞,可明天呢?后天呢?
十万人的轮番冲击,就像用铁锤不断砸向同一面盾牌,哪怕盾牌再厚,握盾的手臂也有折断的一刻。
“给伤兵加派肉食。”李智云看向孙华,“东侧的泥地没法筑墙,你带人连夜去砍些树干,在水下多砸几道暗桩,再在岸边挖几道陷马坑,坑底插满竹刺。”
“末将遵令。”孙华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有痰音。
“万彻,你的骑兵今夜不要卸甲,轮流休息。明日窦建德主力尽出,东侧会是主战场,你的骑兵需要随时支援。”
“末将明白。”
众将告退,孙华走出帐门时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帐柱,站了两息才直起身继续走。
李智云垂着头,指尖摩挲着刀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思绪逐渐平静下来。
距离李世民抵达,还有七天。
第362章 突袭
漳水东侧浅滩,冰冷的河水漫过南岸层层叠叠的军阵。
窦建德将麾下最为强悍的三万精锐全数押上这片泥泞的河滩,分作三个万人方阵,依次向北岸推进。没有多余的试探,战鼓擂得沉闷而急促,每一声都砸在士卒的心上。
前军一万人将数百张宽大的木筏推入水中。这些木筏用两人合抱的湿原木以生牛皮绳捆扎,表面糊着半尺厚掺了碎石的黄泥,既能防火箭,又能增加重量抵御水流。与昨日不同的是,每张木筏底部都横绑着数根剥了皮的松木滚木。
这是窦建德昨夜从伤兵嘴里问出的法子,滚木能减轻木筏在淤泥中的吸附力,让这笨重的家伙在泥滩上还能再往前蹭几尺。
士卒们半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河水中,有人用肩膀顶住木筏底部,有人在两侧用长矛撑着河床,顶着水流向北岸趟去。
河水本就寒凉,沉重的牛皮甲吸饱了水,裹在身上犹如冰壳。前排的甲士嘴里咬着横刀,空出双手推筏,水流卷带的泥沙灌进他们的战靴,每往前挪动一步,河水都在木筏四周翻卷出浑浊的白沫。有人脚下一滑栽进河里,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后方涌上来的木筏撞沉,水面只泛起一圈短暂的涟漪。
北岸高台上,传令兵手中的红旗重重劈下。
唐军箭阵引弦,弓弦崩响连成一片,踏张弩的机括声夹杂其中,黑压压的箭雨越过河面,砸向移动的木筏阵。
箭矢钉入糊满黄泥的木筏,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噗噗声。大部分箭簇穿透黄泥后,被底下坚硬的湿木挡住,只留下一截箭羽在风中震颤。
但仍有重弩射出的长箭穿透了原木的缝隙,将一名正弯腰推筏的什长钉在木筏上,矛尖从他后背穿出,带着血珠钉进另一人的肩胛。
夏军没有任何停顿,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位置,双手顶住木筏继续向前,毕竟过了漳水就是洺州,就到了家乡。
距离北岸不足二十步时,河床骤然抬升,淤泥堆积。打头的数十张木筏底部在烂泥中擦出刺耳的摩擦声,彻底搁浅。
“弃筏!登岸!”
夏军校尉抹去脸上的泥水,拔出腰间横刀,一脚踹在木筏上借力翻过这道简易屏障,踩进没过小腿的淤泥里。数以千计的夏军甲士如同翻过堤坝的黑水,从木筏后方涌出,挥舞着短矛与横刀杀向唐军防线。
第一波夏军重重撞上塔盾阵。
前排塔盾手双脚在淤泥中向后平移了半尺,推起两道泥垅。长枪手顺势发力,数百杆长枪刺出,扎透了冲在最前面的夏军胸膛。枪杆抽回,带出成片的血雨碎肉。被刺穿的夏军士卒软倒在泥地里,还未断气,便被身后继续前冲的同袍踩碎了骨头。
但夏军的攻势太猛,人数太多。一名夏军刀排手用身体撞开两杆长枪,任由第三杆枪刺穿自己的大腿,反手一刀劈在塔盾的木框上,刀锋卷刃。紧随其后的三名夏军踩着他的肩膀跃入唐军阵中,在落地的一瞬间被周围的横刀剁成肉泥,但塔盾阵的缺口也被稍稍撕开。
长枪在近身搏杀中失去优势,唐军丢弃长兵拔出短刀迎敌。淤泥限制了所有人的动作,每拔出一条腿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两人扭打在一起,刀剑互砍,兵器脱手后便用牙齿咬、用手指抠,直到一方彻底咽气,另一方吐出满嘴泥沙再扑向下一个敌人。
一名唐军新兵被夏军短矛刺穿腹部,他死死攥住矛杆,用尽最后力气将短刀捅进对方的喉咙,两人一同倒在泥地里,鲜血混着淤泥漫过他们的脸颊。不远处,一名老兵的左臂被砍断,他咬紧牙关,右手挥刀砍死冲上来的夏军。
河水一寸寸被血水染红,残肢断臂随着水流起伏,最终搁浅在芦苇丛中。
东侧防线后方,战马嘶鸣。
薛万彻横持马槊,一夹马腹,率领一千幽州骑兵再次赶来,骑兵阵型如同一把铁犁,从侧翼狠狠切入夏军杂乱的步卒群中。
战马庞大的身躯撞飞了十几名夏军,薛万彻马槊左右挥劈,将两颗头颅削飞。骑兵在乱军中趟开一条血路,将刚刚建立起阵势的夏军前锋硬生生截断。夏军步卒在平地上遭遇重骑兵的侧翼突击,阵型大乱,前阵两千余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退回齐膝深的河水中。
薛万彻没有追击,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在河滩上来回巡弋驱赶那些零星登岸的敌军。
但这片泥地消耗了战马太多的体力。连续冲刺两趟后,不少战马鼻孔大张,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沉重的喘息声。一匹栗色战马前蹄踩进被尸体掩盖的泥坑猛地跪倒,背上的骑卒被甩出去,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四五柄短矛同时刺中。
夏军的人数实在太多。被赶下水的不过是前锋,后方踩着木筏冲上来的士卒源源不断。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顶着唐军的箭矢,一批批填补着河滩上的空白。
薛万彻斩断一杆刺向马腿的长矛,反手用槊柄砸碎那名夏军的头骨。幽州骑兵的活动空间正在被不断压缩,夏军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硬生生在泥滩上挤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这时,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尉迟恭策马立于高坡边缘,战马身上布满汗水结成的白霜。他身后的三千精骑安静列阵,铠甲上沾满从武强一路疾行至此的黄土。
两日前接到撤围军令,他留五百人收拾残局,带主力连夜赶到磨盘山。昨日入营,人未卸甲,李智云调兵支援漳水前线的第二道军令已到——东侧防线吃紧,所有可用骑兵即刻北上。尉迟恭在磨盘山换了战马,挑选三千匹状态最好的,今晨抵漳水北岸,正撞上夏军今日的第一波总攻。
他目光扫过下方如同沸水般翻滚的战场。唐军步卒的防线已经被压得向后凹陷,薛万彻的骑兵陷在泥沼与人海中,速度越来越慢。最致命的是夏军在东侧浅滩边缘建立的那个临时据点,打头阵搁浅的那数十张巨大木筏,互相卡在淤泥和石块间,形成了一道长达百步的半月形防波堤。
两千名夏军精锐躲在木筏后方用弓弩对抗唐军的反扑,更后方的夏军大部队正沿着这道防波堤两侧源源不断地登岸。
只要这道木筏防线还在,夏军的兵力就能源源不断地投送到北岸。唐军的弓箭射不穿糊满黄泥的木筏,步卒也冲不破那两千人的据守。
“将军,咱们去替薛将军解围?”副将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尉迟恭握着长槊,盯着那片木筏防波堤。
“去救他不过是添油战术,兵力耗尽,这东侧滩头迟早守不住。”他用槊尖一指夏军的木筏据点,“看见那处滩头没?解决那里,夏军就会顺着缺口把咱们全撕了。”
副将看了一眼木筏后方密密麻麻的敌军,倒吸一口冷气:“那处据点至少有两千人,咱们只有三千骑,而且刚奔行百里,人马疲惫,不如先向殿下请调步卒配合?”
“等到殿下下令就来不及了。”尉迟恭调转马头,“今日这滩头,要么他们把我们赶回中军大营,要么我们把他们推下河,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尉迟恭言罢,点出八百名体力尚存的代北精骑,这些人的战马骨架宽大,爆发力极强,最擅长这种短距离的决死冲锋,其余两千人在高坡列阵,随时准备接应,同时用弓箭压制夏军增援。
“举枪!”
尉迟恭将长槊在头顶挽了个枪花,乌骓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
他双腿猛夹马腹率先冲下高坡,八百代北精骑紧随其后,避开正面交战的乱军,沿河岸外缘直插夏军滩头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