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大手一挥,笑道:“让韩世谔和段志玄去办,一个老成持重,一个悍勇刚直,正好弹压得住。”
正说话间,刘保运在帐外禀报,称韩世谔与段志玄已在帐外候见。
“让他们进来。”李世民扬声道。
韩世谔与段志玄一前一后走入帐中,身上还带着营垒间的寒气。
二人先行了军礼,韩世谔率先开口:“尚书令,大都督,俘兵已初步清点完毕,共五百三十七人,其中轻伤者四百余人,已交由随军医官处置。”
段志玄接着道:“末将已按大都督吩咐,从中初步筛选出三百人,看起来还算精悍,也问过话,大多是被刘鹞子裹挟的牧民,或是活不下去的边地农户,并非积年老匪。”
“好。”
李世民站起身,在帐内踱了两步,说道:“志玄,这三百人就补充到你麾下,与晋阳老卒混编,严加操练,尽快形成战力。”
“韩仆射,剩余俘兵由你负责甄别,确无恶行者遣散。若有冥顽不灵或劣迹斑斑者,依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末将明白!”韩世谔与段志玄齐声领命,转身出帐安排去了。
而招贤纳士的命令一经传出,效果比预想的更为显著。
李世民携晋阳精锐入关中,兵威正盛,李智云又已在京兆、冯翊连战连捷,打下了好大一片基业,声名远播。
如今兄弟二人联手,在野狐滩再破强敌,更是彰显了充足实力,再加上二人打出不计前嫌、量才录用的旗号,顿时吸引了四方瞩目。
接下来的几日,云阳唐军大营外变得异常热闹。
不再仅仅是箪食壶浆的百姓,更多的是从三辅各地乃至更远地方赶来的各色人物。
有身着粗布短衣,却步履沉稳、眼神精亮的关中汉子,径直走到营门处,对着守门士卒抱拳,言明是来投军效力的乡间豪杰。
有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袍,头戴进贤冠的文士,手持名帖,口称愿为唐公效犬马之劳。
甚至还有一些原本据守村寨坞堡的小股豪帅,带着数十上百不等的部曲私兵,押送着些许粮草前来归附。
营门处专门设下了书案,由李世民从晋阳带来的文吏,还有李智云行台下的杨师道共同负责接待登记。
每天从清晨到日暮,营门前都排着长队,人声鼎沸。
远远望去,各色人等扶老携幼,汇聚在李、唐的大旗之下,熙熙攘攘,何止千人。
一日午后,李智云正在帐中与李世民商议下一步的用兵方略,刘保运再次来报,言有重要人物前来投效。
“来者何人?”李智云问道。
“自称是窦轨与公孙武达,皆乃渭北豪强,各引了千余部曲,还带来了不少粮秣。”
李世民闻言,眉毛一挑:“五郎可知此二人?”
李智云略一思索,便回忆起来:“窦轨是酂国公窦恭之子,其家乃关西望族,这公孙武达倒是未听说过。”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那就是地方著姓与乡土豪杰齐至,走,五郎,咱们一同去见见。”
兄弟二人并未摆出全副仪仗,只带了十余名亲卫,便向营门走去。
尚未走近,便看到营门外站着两拨人。
左边一拨,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人,身着锦袍,外罩一件半旧皮裘,面容清瘦,正是窦轨。
他身后青壮虽衣着不一,但队列颇为齐整,显然是经过操练的部曲,旁边还停着不少大车,上面堆满了麻袋。
右边一拨,领头之人则要年轻些,三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挎着一口环首刀,应是公孙武达。
他身后跟着的汉子们也多是精壮之辈,眼神锐利,带着一股草莽气息,同样带来了数车粮草。
见到李世民和李智云并肩走来,二人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草民拜见右领军大都督,拜见尚书令!”
李世民快走两步,笑容满面地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二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窦轨姿态放得很低,再次拱手道:“唐公挥义师,扫除凶逆,还渭北清平,百姓无不感念。”
“轨不才,愿倾尽家中存粮,并率族中子弟、部曲,附大都督和尚书令骥尾,以供驱策!”
说着,他侧身让开,指着身后的车辆:“此乃粟米千石,略表心意,望乞笑纳。”
公孙武达说话更为直爽,声若洪钟:“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某早就想砍了刘鹞子那狗贼了,只是力有不逮。大都督和尚书令替某报了仇,某佩服!这些弟兄还有粮草,以后就听二位郎君号令了!”
李世民闻言大笑,用力拍了拍公孙武达的臂膀:“好啊!公孙壮士快人快语,是条好汉!我军中就需要你这样的豪杰!”
随后他又转向窦轨,郑重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窦公这样熟悉地方民情、德高望重之士,正是我等亟需的臂助。”
李智云也适时开口,对二人带来的部曲和粮草表示了接纳和赞赏,并当场宣布窦轨带来的部曲暂编为一营,仍由其统领。
公孙武达所部则归属前军,由韩世谔节制。至于二人本身,暂且留在中军参赞军务,待日后立功,再行封赏。
窦轨和公孙武达见对方如此重视,安排也得当,皆是心悦诚服,再次拜谢。
接下来数日,如同窦轨、公孙武达这般率众来投的地方豪强络绎不绝。
有的带兵,有的献粮,有的则是以自身名望为号召,吸引更多人才来投。
李世民与李智云来者不拒,根据各人情况妥善安置,或编入行伍,或委以地方杂务,或奉为客卿。
随着大量人员涌入,原本的营盘多少显得拥挤不堪。
韩世谔、刘文静等人忙得脚不沾地,杨师道则带着一众文吏,昼夜不停地处理投效人员的登记造册、钱粮度支等繁杂事务。
夜色深沉,中军大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世民看着案几上的统计文书,忍不住对李智云感慨道:“五郎,你我这番动静,可是真正搅动了这渭北风云啊。”
李智云正在核对名册,笔墨不停,应道:“皆是仰仗阿耶威德,二哥英武,加之我军连战连捷,方能引得豪杰景从。”
“如今连同我原有部众、二哥带来的晋阳军,以及近日来投的各路豪强,我军在渭北的可战之兵已有六万之众了。”
“六万人马……”
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中闪过愈发炽热。
目前这关中就属他兄弟二人的兵力最多,况且还是如此短的时间内汇聚而来,足以可见人心所向了。
第64章 阿城会师
时入九月,渭水两岸的暑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干爽秋风。
这风掠过泛黄草叶,卷过官道上深深的车辙印,也吹动着李唐旌旗。
李智云骑在马上,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拿着几份文书。
就在数日前,他派往渭北最后几县的使者陆续带回了好消息。
三原、富平、华原、同官、宜君五县,在听闻刘鹞子覆灭、唐军连战连捷后,几乎未作任何抵抗,便纷纷递上了归附的文书印信。
“不费一兵一卒,渭北五县传檄而定。”
他将文书递给旁边的李世民:“二哥请看。”
李世民接过,快速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随手将文书递给身后的记室参军。
“五郎,渭北至此算是彻底廓清了。”
李智云微微颔首,他派出的使者与其说是招降,不如说是最后通牒,识时务者自然懂得该如何选择。
这时,一名斥候从前方奔回,向二人抱拳道:“禀尚书令、大都督,前方已见泾阳城廓,城门大开,城头悬有白幡。”
李世民与李智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之色。
“看来,泾阳令也是个识时务的。”李世民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如今这泾阳开城,不过是给这场兵不血刃的渭北攻略画上最后一个句点。
大军行至泾阳城下,果然见县令带着一众属官及本地父老,垂手立于道旁,口称恭迎义师。
李智云没有下马,只略微抬手让他们起身,依照旧例温言安抚了几句,承诺秋毫无犯,命他们各安其位,维持地方。
随后,他只派了孙华带一队士卒入城,象征性地接管武库和粮仓。而大军主力并未停留,只在城外补充了饮水,便继续向南开拔。
他们的目标,是阿城。
此地乃秦时阿房宫旧址,历经数百年风雨,昔日宫阙早已化作断壁残垣,唯余大片平整开阔的原野,正好用来驻扎大军。
队伍沉默地行进,军纪之严明,令沿途偶尔探头张望的乡民都感到惊异。
没有士卒脱离队伍,也没有喧哗吵闹,就连战马似乎都被这肃穆的气氛所感染,蹄声格外整齐。
三日后,先头部队抵达阿城旧址。
“传令下去。”李世民的声音打破沉寂,“依地形扎营,不得毁坏旧宫遗迹,不得践踏百姓田垄,违令者,军法从事!”
各营依令划分区域,掘壕立栅,搭建营帐。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除了军官号令和必要的劳作声,听不到任何扰民动静。
不过一日功夫,大量营幕如同雨后春笋般覆盖了原野,各色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李智云与李世民并立在一处夯土台上,俯瞰着这片军营,低声说着话。
“报——”
一名亲兵快步奔上土台,抱拳道:“禀尚书令、大都督,西面发现大队人马,打的是李字和关中道行军总管的旗号!”
李世民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是阿姊和叔父到了!五郎,咱们一起去迎!”
李智云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下了台基,带着一众亲卫向着西面迎去。
行不过数里,便见前方烟尘大起,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行进。
双方队伍越来越近,已能看清对面军中当先数骑。
李神通年纪较长,身形微胖,穿着高级武将的袍服,显得颇为富态。在他身旁并辔而行的正是李秀宁,同样身着利落戎装。
“二郎!五郎!”李神通隔着老远便挥手高呼,催马加速迎了上来。
四骑很快碰头,各自勒住战马。
李神通首先看向李智云,上下打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好小子!当真出息了!你在关中闹出好大动静,叔父听得是又惊又喜!只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过来看你!好!好啊!”
他用力拍着李智云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李智云感到浑身各处都在微微作响。
李秀宁则先与李世民点头示意,随即一双美目便落在李智云脸上,她驱马靠近,伸手替他正了正有些歪斜的盔缨,动作自然而亲切。
“五郎,上次在新丰见你,便知你非比寻常。不想这才数月,你竟已打下这般基业,阿姊心中真是……”
她顿了顿,似在平复心绪,终是化作一声感叹:“真是为你高兴啊。”
李智云感受到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暖流涌动,在马上微微欠身:“劳叔父和三姊挂念。智云能有今日,全赖阿耶、二哥在前牵制,叔父与三姊在西线策应,方侥幸有成。”
“自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李神通大手一挥,随即望向两人身后的营寨,啧啧称奇道:“看看这阵仗!老夫在关中西部收拢了不少人马,也见识过各路义军,能与你们这两部相比的,一个也无!”
李秀宁也颔首道:“正是。军纪如此,何愁民心不附?”
四人并骑,一边叙话,一边缓缓返回阿城大营。
沿途所见,唐军营垒相连,号令严明,与远处残破的阿房宫遗迹形成鲜明对比。
回到中军大帐,诸将汇聚。
李神通与李秀宁麾下的主要将领,如马三宝、史万宝等,也与韩世谔、李孝常、刘弘基、殷开山等人相见,帐内一时间气氛热烈。
很快,此次会师的兵力便开始呈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