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58节

而李智云自己,除了楚国公的爵位,更兼任了丞相府祭酒这一清要之职,可参谋议政,是丞相的重要幕僚。

他脸上并无激动之色,被封楚国公很正常,倒是丞相府祭酒有些出乎意料,这是个文职,和文书脱不开关系,多半和他在李渊面前展现的政略见解有关。

李智云收敛心神,不再多想,与其他兄弟一同谢恩。

一系列封赏完毕,杨侑刚刚缓了一口,就被旁边的内侍急忙提醒,这才继续说道:“朕年幼,万事需唐王辅佐,便以武德殿为大丞相府,大丞相教改称大丞相令,视事于虔化门,一切军国事务,咸归相府。”

这最后一句,才是今日仪式最为重要的内容。

皇帝颁布的诏书和敕令用的便是“令”,杨侑允许李渊从诸侯王的“教”改为“令”,其含义不言而喻。

终于,冗长的仪式尘埃落定。

随着杨侑被内侍搀回大兴殿,文武百官也如同潮水般,恭敬地依次退场。

每个人经过李渊面前时,无不躬身垂首,口称“唐王”。

李智云并未随人流离开,想着最后再走也不迟,谁知等了半天正要迈步,就被一个带笑嗓音给叫住。

“楚国公请留步。”

李智云回头,见是裴寂快步走来,对方拱手一礼,笑道:“唐王请您至武德殿议事。”

李智云只觉得头大,不会又是单独叫了自己吧?

如今武德殿已经收拾妥当,挂上了丞相府的牌匾。

李智云步入殿内,李渊已经换下礼服,穿着常服坐在主位上。

而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人也分别在左右落座,他心下一松,好在并非只召见他一人。

“五郎来得正好,且坐。”李渊抬手指了指。

“是。”

李智云应了一声,走到李世民下首坐好。

这个位置恰好与李元吉遥遥相对,李智云径直坐下,全程无视了那道不善目光。

“今日之事,你们做得很好。”李渊满意地看着三个儿子,视线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从今日起,这大隋的天下就要靠我们李家来支撑了。”

李渊言罢,就没了下文。

李建成见状,便开口将话头接了过去:“阿耶,现在名分已定,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阿耶示下。”

李渊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右手边的李世民:“二郎,你说呢?”

李世民对此早有腹案,当即拱手道:“阿耶,儿与李药师亦讨论过此事。如今我们虽掌控西京,然西有薛举、东有王世充、北有刘武周,皆为心腹之患。儿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顿兵马,准备西征薛举。”

“不错。”

李渊微微颔首,肯定了此议,随即又道:“薛举迫在眉睫,确实应该优先解决。五郎,你以为如何?”

“二哥所言极是,对外用兵确有必要。不过儿以为在兵发陇右之前,须先安定内部。如今关中初定,扶风等郡仍在观望,应尽快派得力使者前往招抚。”

“嗯。”李渊眼中赞许之色更浓,“五郎虑事周详,正合我意。”

他随即开始部署,首先对李建成说道:“大郎,招抚各郡县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儿遵命!”李建成肃然领命。

“二郎,整顿兵马,筹备对薛举之战,由你总揽。”

“儿臣领命!”李世民抱拳,声如金石。

安排妥当两件要务,李渊的语气缓和了些,对李智云道:“五郎,你如今是丞相府祭酒,府中一切文书往来,政令起草,你皆可翻阅参详。日后若有闲暇,多向裴寂请教,他自会指点你。”

“儿明白了。”

最后,李渊才望向一直未得言语的李元吉,平淡道:“四郎,晋阳乃我根本之地,不可有失。你近日便返回晋阳,凡事多听取部下意见,谨防刘武周伺机南下。”

“是,阿耶。”李元吉低声应道。

殿内一番谈论,等到离开武德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智云走在宫道上,望着两侧殿宇楼台,心中感慨万千。

两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困在囚车中的囚徒,如今却已经成为楚国公,大丞相府祭酒,参与军国大事的决策。

“五弟!等等我!”

差不多快到朱雀门了,他身后突然传来李世民的喊声。

李智云驻足回望,好奇道:“二哥找我有事?”

李世民摇摇头,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今日阿耶把丞相府祭酒这个职位交给你,你可知道其中的分量?”

李智云当然明白这丞相府祭酒的情况,此职掌管文书,参议政事,堪称丞相的耳目喉舌,非心腹不能担任。

况且李渊特意点明要他向裴寂请教,便是告诉他以裴寂为主理,他自己则处于一个多看多学的阶段。

这番安排,正合他眼下心意。

回想这数月来的奔波劳碌,李智云确实身心俱疲,能借此机会稍作休整,韬光养晦,算是再好不过。

李世民见他神色平静,知其心中有数,便笑道:“你清楚便好,不过我叫住你,倒不全为此事。是你嫂嫂今日方才抵达长安,她在家中常听我提起你的事迹,一直想见见你这位尚书令。今日事毕,不如随我回府一趟?”

李智云闻言,微微一怔。

李世民的妻子,可不就是那位长孙皇后了?

记忆中,唯有在他们成婚时有过一面之缘,此后天各一方,再未得见。

没想到她会主动想见自己,这让李智云颇感意外,当即颔首应道:“既然是嫂嫂相邀,弟自当前往拜见。”

兄弟二人出了皇城,沿着街道往崇仁坊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坊间华灯初上,路上行人稀疏。

行不多时,李世民放缓脚步,指着前方一处院落道:“瞧,就是那里。这宅子原是阴世师一个远亲的产业,如今空了出来,暂且让你嫂嫂安身。待日后诸事安定,再另寻合适的府邸不迟。”

宅门前的侍卫见是李世民,连忙躬身开门。

二人步入大院,几名侍女正在廊下忙碌,见到他们正欲行礼,却被堂内传来的一道温婉声音接过话头。

“是二郎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淡青色襦裙的少女已从堂内款步走出,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面容秀丽,举止娴雅,目光流转间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亲和气度。

李世民见她出来,眼中笑意更深,说道:“观音婢,你快瞧瞧,可还认得五郎?”

李智云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智云见过嫂嫂。”

长孙氏脸上绽开笑意,柔声道:“五郎不必多礼,从前便觉你性子沉稳,如今看来更是英气逼人,只怕再过个几年,连你二哥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嫂嫂过誉了,我哪里及得上二哥。”李智云谦逊道。

“哈哈!”

李世民闻言大笑,伸手亲昵地揽住李智云的肩膀,打趣道:“五郎想胜过我?好啊,且先长高些再说吧!”

这倒是没错,如果不算头冠的话,李智云满打满算也才到李世民的耳际而已。

“外面起风了,快进屋里说话吧。”长孙氏笑了笑,侧身将二人让进堂内,又轻声吩咐侍女,“去备些茶点来。”

堂内布置简朴,几人分宾主落座。

长孙氏仔细打量了李智云一番,轻声道:“前些日子在晋阳,二郎常在信中提及五郎,说你独闯关中,屡立奇功,着实不易。”

“嫂嫂过奖了。”李智云微微垂首。

便说在郑县脱身那会,若非母亲万氏曾在他衣角缝过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着两小块应急用的碎银子,他当时还真不好脱身。

而且不知为何,他在长孙氏面前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份局促连面对李渊时都不曾有过。

长孙氏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莞尔一笑:“如今长安初定,正需树立楷模。五郎年纪虽轻,却已能为父分忧,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李世民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接口道:“五郎确实做得极好,今日阿耶任命他为丞相府祭酒,正是看中他处事稳重的性子。”

长孙氏轻启朱唇,略微有些讶异,随即展颜道:“那可真要恭喜五郎了,不过你年纪尚轻,莫要太过劳累,还需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这时,侍女端上茶点。

长孙氏亲自为二人斟茶,将茶盏轻推至李智云面前:“这是从晋阳带来的茶饼,五郎尝尝可还合口味?”

李智云双手接过茶盏,茶香沁人心脾,不由赞道:“好茶。”

“五郎喜欢就好。”长孙氏浅浅一笑,“日后若得闲,不妨常来坐坐,我在长安人生地疏,正愁没人说话解闷。”

李世民也笑道:“好呀,我平日忙于军务,你嫂嫂在长安也没什么知交,你多来陪她说说话也好。”

李智云颔首应下。

他看得出长孙氏是真心相邀,并非客套,也正是这份真挚的亲近,让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觉得坐立不安。

是因为他对这世间所有人,都习惯性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第81章 一时兴起

长孙氏并未在正堂陪侍太久,又给添了几回茶水,便寻了个由头离开,只留兄弟二人在堂中对坐。

李世民今日心情极好,他挥手屏退了本想上前侍奉的侍女,自己拎起案几旁一个小酒坛,揭开泥封,一股清冽酒香便逸散出来。

他取过面前用来饮茶的杯子,将残茶泼到一旁,边斟酒边笑道:“五郎,阿耶晋位唐王,你我亦得封赏,此等大喜岂能无酒?来,陪为兄饮几杯!”

李智云放下手中白瓷茶杯,杯底与紫檀木案几接触,发出一声清响,他抬眼看向李世民,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二哥就莫要取笑我了,你知我年岁尚浅,酒力不济,这饮茶尚可醒神益思,若是饮酒误了正事,只怕阿耶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啊。”

李世民见他坚持,也不强逼,只是佯装不悦,哼了一声:“你呀,年纪不大,行事却总这般老成,少了些少年人该有的豪气。”

他自顾自地端起杯盏,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兄弟二人便这般对坐,一个饮酒,一个饮茶,聊些军中趣事,或是各地风物。

期间,侍女进来为二人添了一壶热茶。

就在侍女俯身斟茶,身形恰好挡住李智云视线的一瞬,李世民手指微动,以极快的手法将另一杯盛着清淡米酒的杯子,与刚斟满热茶的杯子调换了过来。

侍女退下后,李世民面色如常,主动举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罢了罢了,你不愿饮酒,为兄也不勉强你。来,就以茶代酒,再饮一杯!”

李智云从善如流,亦笑着端起面前被掉换过的杯子:“多谢二哥体谅。”

言罢,仰头便饮了一口。

茶水入喉,微甜中带着一丝辛辣,却是少了几分该有的苦涩。

李智云放下茶杯,咂咂嘴,赞道:“怪事,今日这茶格外醇厚,入口满香,与平日所饮大不相同,二哥府上的茶饼果然非是凡品。”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微抽动,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是吗?许是烹茶的水质不同吧,既然觉得好,那就多饮几杯。”

说着,又亲自执壶为李智云满上。

如此三杯清茶下肚,许是被李世民的酒气所熏染,李智云面颊上渐渐泛起一层薄红,眼神也不似方才那般清明,情不自禁地晃了晃脑袋。

李世民见他这般模样,心下觉得有趣,便凑近了些,低笑道:“怎么,五郎喝茶也能喝醉了?看来还要再练练啊。”

“二哥说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李智云说着,便将杯盏又推了过去。

两人这般推杯换盏,直到深夜方才稍作停歇。

屋内烛火摇曳,李智云的坐姿不再如之前那般挺直,手肘下意识地撑在了案几上,以手背支着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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