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89节

秋月应下,又问:“其他几位夫人呢?”

“等就行了。”万氏脱下半臂交给秋月,“今日她们都看见了,也听见了,裴姊既然开口,旁人自然也会动心思,咱们不急,等人来问再说。”

秋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万氏靠在榻上,闭目养了会儿神,忽然想起什么:“你去趟千秋殿告诉祈健,就说今日赏菊会办得顺利,让他不必挂心。”

“喏。”

秋月退下后,暖阁里只剩万氏一人。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排菊花,那些贵妇都是聪明人。

一件价值数贯、做工精细、连唐王夫人都说好的私密物件,还是楚国公亲手操办的,光是这几个说法凑在一起,就足够让人琢磨了。

更何况,她还特意提了韦府。

韦氏与楚国公府走得近,这是大兴城里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如今连韦家娘子都收了这物件,其中意味,那些夫人们不会不懂。

万氏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接下来就看那些人怎么打听了。

果然,当日傍晚,有两家的仆役悄然来到延恩殿侧门。

一个是裴府的老仆,说是奉夫人之命来送还今日借去的披风,而披风其实根本不曾借过,另一个是郑氏身边的嬷嬷,提了盒点心,说是夫人让送来给万夫人尝鲜。

秋月按万氏吩咐,客客气气接待了,也收下东西,但关于云肩托的事只字不提。

那老仆在门口磨蹭了会儿,终究没忍住,低声问:“秋月姑娘,今日夫人们赏菊可还愉快?”

“愉快啊。”秋月笑着答,“夫人们聊得可高兴了。”

“某听说……万夫人还展示了个新鲜物件?”

“是楚国公孝敬的小玩意儿。”秋月语气自然,“夫人试了试觉得不错,就让夫人们看了看样子。”

老仆搓了搓手:“那……不知何处可以购得?”

秋月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楚国公府上的事,奴婢哪敢多问。”

同样的话,她对那位嬷嬷也说了一遍。

两人只得告辞。

秋月关上门,回到殿内禀报,万氏正在灯下看账册,闻言头也不抬:“就说不知道,让她们自己想办法打听去。”

“喏。”

夜色渐深,延恩殿的灯一盏盏熄灭。

而西京各坊的深宅大院里,有几处的灯还亮着。

裴府后宅,刘氏坐在妆台前,婢女正给她卸下发簪,铜镜里映出她沉思的脸。

今日那云肩托她仔细看过了,做工确实讲究,形制也新颖,若真如万氏所说穿着舒坦,倒值得花些钱。

关键不是物件本身,是这背后的关系。

楚国公李智云如今圣眷正隆,前程不可限量,他这明显是要做生意,那么支持一番倒也并无不可。

裴氏忽然开口说道:“明日你去打听打听,楚国公府上谁在经办此事,记住要悄悄打听,别声张。”

“是。”婢女应下。

同样的情形,也在其他几处府邸发生。

郑氏对身边的嬷嬷吩咐:“去找窦府的人问问,他们与楚国公府走得近,应该知道些消息。”

张氏则对丈夫李孝常说:“你在楚国公府上当差,可知那云肩托的事?”

李孝常刚从营地回来,一脸茫然:“什么云肩托?莫非是甲胄小件?”

他是真不知道,最近始终在外挑选侍卫人选,如今好不容易才快凑够人数。

“罢了。”张氏摆摆手,“我自己想办法。”

结果就是这晚,李孝常被夫人卷走被子,在床上硬挺了一夜,险些冻得染了风寒。

第107章 还有高手

这一日,杨师道休沐。

昨夜下了场小雨,他从修德坊宅邸出来时,坊街石板还湿着,两个家仆跟在身后,一人提着竹篮,一人抱着文士剑。

今日的西市比平日更喧闹些。

杨师道今日要去买纸,楚国公府的文书往来渐多,府库存的麻纸粗糙,写公文尚可,若是抄录要紧文书就得用好些的,而前几日他特意派人来转悠过,有一家新开的江南笔墨铺子,宣纸质地不错。

笔墨铺子在绢帛行后头第三间,杨师道将马拴在店前木桩上,带着家仆推门而进。

这铺子不大,三面墙都是木架,上面堆着成摞的宣纸、麻纸,还有竹纸,靠墙的条案上摆着笔墨砚台,一个伙计正用鸡毛掸子拂拭灰尘。

“客官要些什么?”伙计迎上来。

“宣纸,要白些厚些的。”

“您来得巧,前日刚到一批江宁宣纸,质地匀净,不洇墨。”伙计从架子上抱下一摞,在案上摊开让杨师道细看。

纸确实不错,杨师道挑了一些正想让伙计包扎,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这动静虽然不大,但杨师道却听得清清楚楚。

“……某这方砚台乃是祖上所遗,若非家中困顿,断不会拿出来售卖!”

“某也说了,这砚台虽老,可如今世道谁还有闲心玩这个?给你一石粟都算是厚道了。”

杨师道侧身朝门外看去,铺子斜对面是家粮铺,门前站着两人。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揣着手,是粮铺店主,另一个则是个青衫文士,约莫二十出头,手里捧着一方用粗布包裹的物件。

文士的脸被阴影遮去大半,但背脊挺得很直。

“一石粟仅够三口人吃半月,某家中尚有老父幼弟,这砚台至少值三石。”

“三石?您当这是开皇年间的太平光景啊?一石粟已经是我看在您是读书人的面子上才开的价,不要就请您自便吧。”

说罢便要转身回铺。

青衫文士立在原地,他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将那方砚台重新裹好,转身欲走。

杨师道见状,将手中纸包交给伙计:“稍候。”

他走出笔墨铺子,几步赶到粮铺门前。

“且慢。”

青衫文士和店主同时转过头来。

杨师道先朝那文士拱手:“这位郎君,可否让某一观此砚?”

文士打量他两眼,见他衣着虽不华贵,但气度从容,不似市井之徒,便将粗布掀开一角。

露出的是一方青黑色的石砚,形制古朴,砚堂宽阔,边缘雕刻着云纹,砚身色泽温润,显然是常年摩挲使用之物。

更难得的是,砚台一角刻着两行小字,杨师道眯眼细看,竟是“永明元年”四字,只不过字迹有些模糊。

“这是南齐时的砚?”杨师道问。

文士点头:“先祖曾在南齐任吏部尚书,这方砚便是那时传下的。”

杨师道闻言,心中一动,转身对粮铺店主道:“这位郎君要三石粟,某替他出了,你让人将粟送到修德坊杨宅,找管事杨安结账。”

店主愣了愣,旋即堆起笑容:“原来是杨公!某这就安排。”

青衫文士却抬手拦住:“某与足下素不相识,岂能受此厚赠?”

“不过三石粟而已。”杨师道笑了笑,“某观郎君气度不凡,若郎君不弃,前面有家茶铺,某请郎君喝碗茶,也算交个朋友。”

文士稍作犹豫,终于点头:“既如此,某便叨扰了。”

两人离了粮铺,沿街走了几十步,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小巷,巷口有家茶铺,门前挑着面布幡,上书一个“茶”字。

铺子里只有三两张空桌子。

杨师道挑了靠窗的位置,招呼伙计上两碗茶,茶是寻常的土茶,煮得浓,盛在粗陶碗里,热气袅袅。

“某姓杨名师道,字景猷。”杨师道先开口,“眼下在楚国公府上任右长史,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青衫文士双手捧起茶碗暖手,闻言抬眼:“某姓褚名遂良,字登善,钱塘人士。”

褚遂良。

杨师道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并无什么印象,但褚氏乃河南大姓,况且此人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书卷气,肯定不是小门小户出身。

“听口音,登善兄不是关中人士?”

“确实不是。”

褚遂良抿了口茶:“某随家父前不久才辗转来到西京。”

“不知令尊是……”

“家父讳亮,字希明,曾在南陈任尚书殿中侍郎,太上皇亦曾受家父为太常博士,后来因触怒太上皇,被贬至西海郡,后来薛举称帝,拜家父为黄门侍郎。”

褚亮这个名字,杨师道确实听说过,只是了解不深,但黄门侍郎乃是中枢要职,能被薛举拜此官职,足以说明其人才能不凡。

“原来如此。”杨师道又问道,“登善兄方才说家中有老父幼弟,可是令尊也在大兴?”

褚遂良点头:“家父与幼弟暂居延寿坊一处赁宅,某今日出来换粮,也是奉家父之命。”

茶碗里的热气渐渐淡了。

杨师道沉吟片刻,忽然道:“某冒昧问一句,登善兄与令尊既在薛举麾下任职,为何会来大兴?”

这话问得直接。

褚遂良握着茶碗的手指紧了紧,缓缓开口道:“杨公既在楚国公府上任事,当知前些日子扶风之战。”

“自然知道。”

“那一战,秦国公在五丈原击破薛仁杲主力,楚国公袭陈仓、扶风,断其粮道,焚其营寨。”

“薛举虽未亲征,但部下精锐折损不少,元气大伤,家父当时随薛举在金城,听闻战报后,曾私下对某言……”

杨师道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家父说,薛举虽有枭雄之姿,能趁乱割据秦陇,然其子薛仁杲暴虐寡谋,非人主之器。薛举在时尚能压服诸将,一旦薛举不在了,西秦必生内乱,难成大事。”

褚遂良说完,抬眼看向杨师道,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杨师道只是点了点头:“令尊见识深远。”

“所以扶风败讯传回后,家父便知西秦不能久存。”褚遂良继续道,“他寻了个由头,称病请辞,薛举当时正焦头烂额也未强留,我们父子便带着家眷趁夜离开金城,一路东行,月前才到大兴。”

“为何是大兴呢?”

“家父说,观天下群雄,李密负四海之望而困守洛口,窦建德虽得河北民望,然根基尚浅,至于梁师都……”褚遂良扯了扯嘴角,“不过是个倚仗突厥的傀儡罢了。”

他端起茶碗,将已经温凉的茶一饮而尽。

“唯唐王在晋阳起兵,直取关中,据山河之险,收四海之心,虽尚未称帝,却已有定鼎之象,乃是当今明主,若能投效,必可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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