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26节

  “你不打?”

  阿卜杜拉摇了摇头:“不打。”

  “为什么?”

  阿卜杜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那座城不大,城墙是夯土筑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裂缝里长出干枯的骆驼刺。街上空空荡荡,百姓都躲在家里,门板后面偶尔漏出一两声婴儿的啼哭,又很快被捂住了。

  “这座城,”阿卜杜拉回过头来,“守不住。我知道守不住。你有一万人,我有三千。你有火药,我没有。你能炸开撒马尔罕的城门,也能炸开木鹿的。我不打,不是怕死。是不想让城里的百姓死。”

  他指了指身后的街道,指了指那些躲在门板后面的人。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阿卜杜拉面前。

  “你是个明白人。”

  阿卜杜拉看着他:“陈将军,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不要屠城。”

  陈子昂说:“好。”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魏大说了一句:“传令下去。进城之后,秋毫无犯。擅入民居者,斩。劫掠百姓者,斩。奸淫妇女者,斩。”

  三个“斩”字,声音不高,可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魏大领命去了。令旗在风中翻飞,传令兵策马跑向后队,一遍一遍地喊着那三个“斩”字。喊声在城门洞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声叠着一声,像是有人在替陈子昂重复。

  阿卜杜拉站在那里,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喊声,忽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长,像是憋了很多年。他弯下腰,解下腰间的弯刀,双手捧到陈子昂面前。

  “陈将军,这是木鹿城的符节。”

  陈子昂接过那把弯刀。刀鞘上镶着银丝,缠枝花纹,已经磨得发亮。他抽出半截刀刃,看了一眼那刀锋,又把它插回去。

  “收好。”他把刀还给了阿卜杜拉。“这不是大唐的规矩。你降了,城归我,刀还是你的。”

  阿卜杜拉接过刀,愣在那里。他不懂。降将的刀,从来都是要缴的。缴了刀,就等于缴了命。可这个人不要他的刀。

  “将军,”他说,“你还要往西打吗?”

  陈子昂看了看舆图,望着木鹿城西边那片茫茫的戈壁。沙子很白,白得晃眼。更远的地方,是他从未去过的大食腹地,是大马士革,是巴格达,是更西的、他只在舆图上指头划过的地方。

  “再往西,是哪里?”他说。

  阿卜杜拉说:“再往西,是沙漠。沙漠后面,是大河。大河后面,是大城,大马士革。”

  陈子昂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西边,望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燥的,苦的,像是这片土地本身的呼吸。

  那天夜里,陈子昂没有住进城主府。他在城外的军营里搭了个帐篷,坐在帐篷口,望着木鹿城的城墙。

  城墙上已经换上了唐军的旗帜,黑底红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得城墙上那些裂缝清清楚楚。

  魏大从城里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都护,喝碗汤。城里百姓送的,羊肉汤,说是谢您不杀之恩。”

  陈子昂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咧了咧嘴。他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几片羊肉,忽然笑了:“魏大。”

  “在。”

  “你说,这些百姓谢我。可他们谢的是我,还是谢的那个‘不杀’?”

  魏大想了想:“都谢吧。”

  陈子昂摇了摇头。“他们谢的是‘不杀’。不是谢我。换一个人来,只要不杀他们,他们也谢。”他把碗搁在地上,“所以不是我做得好。是别人做得太差了。”

  魏大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听不懂这些绕来绕去的话。他只知道,跟着都护,打仗能赢,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陈子昂带人进了城,唐军已经进驻了木鹿城。

第443章 波斯人投降

  陈子昂带着唐军入城,木鹿城里的街道上,百姓已经走出来了,他们正常生活。

  有的在清扫门前的碎石子,有的在修补被马蹄踩坏的栅栏,有的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偷偷地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逃跑。

  这座城在投降中保全了自己,一切照旧,仿佛只是城头换了一面唐旗!

  陈子昂走到城主府门口,看见阿卜杜拉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位老将换了一身便袍,没有带刀,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陈将军,这是木鹿城的户籍册。城里一共三千七百户,一万两千六百三十一口人。商户两百一十三家,粮仓三座,还有一些存粮。”

  陈子昂接过那卷羊皮纸,展开看了看。字写得很小,很工整,一笔一划,不像是仓促间写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

  阿卜杜拉说:“从听说将军拿下撒马尔罕那天起,就准备好了。”

  陈子昂看着他,看着那双虽然老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不是认命。是聪明。

  阿卜杜拉知道打不过大唐,就不打。知道守不住,就不守。他把一座完整的城交出来,换满城百姓的平安。这不是投降,是交易。一场用尊严换人命的交易。

  “阿卜杜拉,”陈子昂把羊皮纸还给老将,“你留下。这座城,还是你管。唐军只驻防,不管民政。”

  阿卜杜拉的手顿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您说什么?”

  “你是木鹿城的守将。你比我们了解这座城,了解这些人。你继续管好木鹿城。”

  陈子昂顿了顿,“只有一条。木鹿城从此是大唐的。城门挂大唐的旗,城头驻大唐的兵。其余的,照旧。”

  阿卜杜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弯下腰,深深一揖。

  “谢将军。”

  陈子昂没有扶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这个白胡子老将对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人弯下腰去。他知道这一弯腰有多重。那不是怕,不是屈服,是一种更沉的东西。是把一整座城、一万多条命扛在肩上的东西。

  在木鹿城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子昂没有闲着。

  陈子昂带着魏大,走遍了木鹿城里的每一条街道,看遍了每一座粮仓、每一口水井、每一段城墙。他把这座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了一遍,记住了每一条巷子的走向,记住了每一座角楼的位置,记住了哪一段城墙的裂缝最宽、哪一座粮仓的屋顶漏雨。

  第四天,他留下一千骑兵驻防,带着剩下的九千人,继续西征!

  阿卜杜拉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消失在戈壁的烟尘里。他望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城去。城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闷响。

  “将军,”副将马哈德凑上来,“唐军真的走了?他放心把城交给我们?”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走了。”

  “还会回来吗?”

  阿卜杜拉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城头那面新换上的旗帜,黑底红字,唐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不管会不会,”他说,“这面唐旗,是换不下来了。但没关系,我们还是管好这座城。”

  魏大跟在陈子昂身后,走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了:“都护,你放心吗?。”

  陈子昂骑在马上,没有回头:“放心什么?”

  魏大问道:“为什么把木鹿城还给他管?那是咱打下来的城,凭什么还让大食人管?”

  陈子昂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前面那片灰黄黄的戈壁,望了一会儿:“魏大,你说,治理一座城,靠什么?老百姓最需要什么?”

  魏大想了想:“靠刀。”

  陈子昂摇了摇头:“靠刀,只能打下城。守不住城。守城靠的是人心。老百姓需要安定的生活,阿卜杜拉在那个城里待了几十年。那里的百姓认得他,听他的。我们换一个人去,谁也不认得,谁也不信,谁也不听。你觉得,哪个能守住?”

  魏大不说话了,他咧了咧嘴,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

  陈子昂没有继续解释。他只是策马向前,迎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灰蒙蒙的戈壁。身后,九千骑兵跟着他,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像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地平线上翻滚。

  泰西封的城墙是砖砌的,很旧,很厚,砖缝里长出枯黄的草,在风里抖。

  这座城做过波斯人的都城,做过塞琉古人的都城,做过帕提亚人的都城。一座城换了多少主人,城墙就挨了多少打。城墙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道一道地裂着缝。现在这城的主人属于阿拉伯人。

  陈子昂站在城外,望着那道裂缝斑斑的城墙,望了很久。

  “魏大。”

  “在。”

  “这座城老了。”

  魏大看了看城墙,又看了看陈子昂。他不明白都护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城墙老不老的,跟打仗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有问。他习惯了。都护说的话,有些当时听不懂,过后就懂了。有些话,过后也听不懂,那也没关系。照做就行。

  泰西封的守将叫法鲁克,是个中年波斯贵族,胡子黑黑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他没有站在城墙上喊话,也没有哈哈大笑。他打开了城门,一个人骑着一匹马走出来,走到陈子昂面前,下了马。

  “陈将军。”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陈子昂看着他:“你也不和大唐打?”

  法鲁克说:“不打。本来我们波斯人就偏向大唐,我们愿意投降天可汗,投降大唐!阿卜杜拉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你到了木鹿,没有屠城,没有杀俘,没有劫掠百姓。他还说,你把城还给他管了。”

  陈子昂没有说话。法鲁克接着说:“将军,泰西封不是木鹿。这里是大食的东方行省首府。我若降了你,哈里发会杀我全家。但我若不降你,你会杀我全城。”他顿了顿,“我想了一夜,决定降你。你杀我一个人就够了,不要杀他们。”

  陈子昂下了马,走到法鲁克面前:“你全家在哪儿?”

  “在巴格达。”

  “那就不用死。”陈子昂说,“巴格达还不在我手里。等哈里发知道泰西封降了,你已经死了很多次了。他不会杀你全家。杀了,谁还替他守城??巴格达,我们大唐说不定也要拿下。你跟着我们,就还有价值,否则就白死了!”

第444章 唐军占领泰西封

  法鲁克看着陈子昂,看着那双平静的、像看穿了什么的眼睛——这个大唐军神不只会打仗。陈子昂懂人心。他懂那些坐在宫殿里、穿着绸袍、握着权杖的人的心思。

  那些帝国的统治者不会杀一个被强敌逼迫而投降的将军的全家,因为杀了,下一个守将就不会死战。谁也不肯死战的时候,帝国就塌了。哈里发不傻。

  “谢将军。”法鲁克弯下腰去:“我们波斯人投降大唐!”

  陈子昂扶起他:“泰西封还是你管。规矩跟木鹿一样。挂大唐的旗,驻大唐的兵。其余的,照旧。”

  法鲁克愣在那里,愣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带着陈子昂走进了泰西封的城门,就是那座几十米高的泰西封拱门,是典型的波斯伊万建筑。

  泰西封在底格里斯河左岸,迪亚拉河河口,最初是安息帝国为对抗塞琉古王朝而设立的驻军之地,后发展为帕提亚帝国的重要都城。

  公元637年,阿拉伯军队在卡迪西亚战役后攻陷泰西封,萨珊王朝统治结束。这时候,阿拉伯人统治这里已经快六十年了。

  城门洞很暗,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走。

  走出城门洞,眼前忽然一亮。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泰西封原来是帕提亚帝国的经济中心,商业发达。波斯人,粟特人,突厥人,吐蕃人。有的穿着长袍,有的披着毡子,有的光着脚。他们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支从东方来的军队,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穿着铁甲、骑着黑马的人。

  这里是希腊人、犹太人、叙利亚人、阿拉伯人和迦勒底人的聚居区,也是西方人口向东迁徙的终点。

  陈子昂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策马往前走,一直走到总督府门口。

  “魏大。”

  “在。”

  “传令。泰西封秋毫无犯。三条斩令,跟木鹿一样。”

  魏大领命去了。令旗在风中翻飞,传令兵的喊声在街道上回荡。站在街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不是怕,是感激。他们见过太多征服者。萨珊波斯的铁甲骑兵来过,大食的白袍骑兵来过,呼罗珊的弯刀骑兵来过。他们来的时候,总是带着火、带着刀、带着绳子。这一次,只有令旗和喊声。

  陈子昂在泰西封待了五天。五天里,他走了三座粮仓、四口水井、两段城墙。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西边。更远的地方是大马士革,巴格达,是拂菻,是欧洲的世界。

  第六天,他留下两千骑兵驻防,带着八千人,继续西征。

  尼哈万德的投降比泰西封更快。守将是法鲁克的旧部,法鲁克一封信送过去,城门就开了。

  唐军进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还没来得及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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