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5节

  这“工商无税”的制度,竟如同一个巨大的惯性,一路滑入了大唐,初期是可以理解了,但延续了近一百三十年,大唐都建国快七十年,商人还不纳税!

  在大唐广袤的疆土,商人虽地位不高,被视作“末业”,却能堂而皇之地享受着几乎零税负的经营环境。

  这让来自后世的陈子昂感到不可思议,毕竟辛苦码字写个网文小说,都得交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二十!

  在陈子昂模糊的现代记忆碎片里,各国都要交税,开车上个高速路,坐个飞机,还有附加税费。

  高收入超过某个数目,还要被课以不菲的税赋,接近一半。

  一旁的乔知之见陈子昂面露惊疑,不由带着几分属于这个时代唐人的骄傲解释道:“伯玉兄有所不知,我大唐自贞观以来,不仅不征商税,连前朝常有的盐铁专卖亦多废弛,茶税更是无从谈起,各地关津要隘,也大抵是‘关市无征’。此乃与民休息之德政也!”

  他遥指眼前这片喧闹景象,语气愈发自豪:“正因如此,天下商旅才敢放心往来,不仅长安是万国辐辏之地,便是这扬州、杭州、成都、广州,乃至我等身处的同城边塞,方能如此繁盛。贞观盛世,‘马牛布野,外户不闭’,商贾之力,功不可没,而朝廷不取其利,藏利于万民,方显气度!”

  “德政?藏利于民?”陈子昂默默点头,心中却是波涛暗涌。

  他依稀知道,即便后来安史之乱后,唐朝的财政窘迫,开始征收商税,最初的税率也不过百分之三,后来才逐渐提升至百分之十,对于竹、木、茶、漆等物产,大抵也维持在这个水平。

  除此之外,初唐虽有一些地方性的杂税如通关津渡之费,但整体税负确是极轻。

  至于矿税,更是受隋朝“工商无税”遗风影响,征收寥寥,全国上百处金银铜铁锡矿,多数只是象征性地缴纳些许,近乎地方自收自支。

  陈子昂还想起一种名为“率贷”的临时财产税,始于天宝年间,针对富商大贾,按其资产比例征收百分之二十,作为补偿,朝廷会赐予他们一定的虚衔爵位。

  “按照这个标准,”陈子昂暗自苦笑,“后世那些纳税的升斗小民,还有写作网络小说的作者,怕是人人都有资格获封个‘仁勇副尉’之类的头衔了。”

  陈子昂的目光扫过街市上那些穿着华丽胡服、指挥着满载货物的驼队、谈笑间交易着价值千金珠宝香料的粟特商人、波斯商人。

  这些人的财富积累速度,与那些在田地里辛勤耕作、却要承担国家主要税赋的农夫相比,何止天壤之别?

  商人不纳税,这不合理,光靠朝堂那点盘剥农民的地租,才有几个钱?一个尖锐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些胡人和商人,从事的皆是暴利行业,莫说十抽一,便是再高一些,也合情合理。

  他忽然想到那位“老羊皮”康必谦,其产业遍布同城,富可敌国,却无需向朝廷缴纳分文商税,这无疑是他能迅速积累财富、构建庞大商业网络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比之下,他记起曾听胡商提及,西方大食国的哈里发,不仅对奢侈品征收高达百分之十二至二十五的税率,还普遍征收人丁税,依据贫富差距,从富人八迪尔汗到穷人两迪尔汗不等。一迪尔汗在七世纪足以购买三百升小麦。如此税制,方能使国库充盈。

  难怪老羊皮康必谦这些胡商都愿意往大唐跑!

  陈子昂心中豁然开朗,初唐商业发达的原因找到了:就是商人不纳税!

  同城这样的边关重镇,地处丝绸之路要冲,商贸本就发达。

  除了屯田的农业、有限的畜牧和手工业,真正流淌着财富活水的,正是这几乎无税的商业、交通与服务行业。

  一个缩微却无比坚韧的社会正在此运转,而支撑其活力的商业血脉,却未曾为这个帝国的财政贡献它应有的力量。

  陈子昂看着眼前这片因无税而异常繁荣的市集,心中那份关于改造同城、经营北疆的计划,又添上了沉重而关键的一笔。

  未来若想在此地有所作为,稳固边防,发展民生,这“商人不纳税”的百年旧例,恐怕非得想个稳妥的办法,稍稍变通一下不可了。这不仅是开源之道,更是公平之义,有钱商人多纳税才合理,这样才会良性发展。不然,官员和士族就会让家奴和亲戚去经商赚钱了。

  只是,触动这延续百年的利益格局,其难度,恐怕不亚于在漠北与突厥狼骑正面交锋。

  这种国策,根本不是他现在一个参军能决定的,便暂时只当是一个新奇的想法,与监军乔知之私下讨论了几句。

第47章 女医乔小妹追来了

  陈子昂与乔知之讨论了几句商人该不该交税的话题后,就走进一间粟特人开设的杂货铺,几人看了看那些来自西域的奇巧物件。

  少年魏大对一柄镶嵌着绿松石的波斯短匕爱不释手。

  那匕首闪着白光,十分锋利,吹毛即断。

  就是价格有点小贵,店家说要七八贯钱。

  魏大摸了又摸那柄上的绿松石,最终还是放下了,七八贯钱都够邢州老家的弟弟和妹妹一年的生活费了,这短匕对当前的他来说太过奢侈了。

  陈玄礼则更留意那些制作精良的马鞍配件,但也只是看了看。

  就在这时,一阵与市集悠闲氛围格格不入的、急促得令人心悸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蹄声到了近前,戛然而止,伴随着战马一声疲惫的嘶鸣和几名骑手几乎是滚鞍落地的狼狈动静。

  陈子昂回头一看,只见大唐远征军斥候队正苏宏晖满脸焦灼,汗水与尘土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冲出一道道泥痕,军袍的前襟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胸膛上。

  “陈参军!乔监军!可找到你们了。”苏宏晖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扑到陈子昂和乔知之面前,声音因急切而带着嘶哑:“不好了。丁零塞的敬晖他……他快不行了!”

  陈子昂心头猛地一紧:“怎么回事?随军医师不是说只是饿晕,休养几日便好?”

  苏宏晖脸色发白,带着哭腔:“随军医师刚才看了病人,说是他长期食不果腹,脏腑衰竭,气血已涸,汤药难进,怕是……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乔知之闻言,脸上也是色变。

  “走!我们快回去看看!”陈子昂二话不说,翻身上了苏宏晖牵来的马。

  乔知之也立刻骑马跟上。

  魏大、陈玄礼也借了两名军中斥候的马匹,打马扬鞭,带着采购的北上物资,朝着校场上的大唐远征军营地方向疾驰而去,将同城的市井街道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一位穿着黑袍的随军医师站在帐外,见到陈子昂和乔知之赶来,躬身行礼,低声道:“乔监军,陈参军,那戍边的士卒敬晖元气耗尽,非药石所能及了。”

  陈子昂脸色铁青,掀开帐帘快步走入。帐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丁零塞的戍卒敬晖,骨瘦如柴的身体直挺挺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双目紧闭,面色蜡黄,颧骨高耸,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就在这绝望笼罩之际,陈子昂却看到,床榻边竟蹲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略显瘦小,穿着普通唐军士卒的灰色号衣,显得有些宽大不合身。

  她的头发草草地束在脑后,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而她侧脸的线条,那光滑的脖颈,以及蹲踞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与这粗犷军营格格不入的清秀与纤细。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闪着寒芒的三棱银针,手法极快且稳,正对着敬晖的人中、十宣等穴位刺下,随即用力挤捏,放出少量暗红色的血液。

  不一会,魏大等人也赶到了。见到那人在用针灸,衣着看起来也不像是随军医师。

  “你是谁?在做什么!”魏大见状,立刻出声呵斥,他以为是什么人在胡闹。

  那人却恍若未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床榻上命悬一线的病人。

  众人围观,她手下的动作毫不停滞。放血之后,她又迅速从身边一个打开的小布囊里,取出一套更细的、如同牛毛般的银质毫针。

  只见她手指翻飞,如蝴蝶穿花,精准地在敬晖手腕内侧的内关穴、膝盖下方的足三里等穴位迅速下针,手指轻捻,或提或插,动作娴熟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自信。

  乔知之眉头微皱,借着牛油灯摇曳的灯光,他觉得此人侧影轮廓隐隐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陈子昂则抬手制止了欲上前阻拦的魏大,他紧紧盯着那人的动作,躺着的敬晖身体已经开始有反应。

  只见几针下去,尤其是放血之后,敬晖那原本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似乎稍稍粗重了一丝,蜡黄的脸色也仿佛回润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死寂之气,竟真的被驱散了几分!

  这时,她似乎完成了初步救治,轻轻舒了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然后转过身来。

  昏暗的油灯下,一张虽然沾染了风尘、却依旧明丽动人的脸庞映入众人眼帘。眉眼灵动,鼻梁挺秀,尽管穿着男装,也难掩其女儿家的本质。

  “小妹……是你!”乔知之失声惊呼,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陈子昂也是愕然当场,眼前这人,竟是在长安灞桥为他和乔知之送行的乔小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三千里之外的居延海前线?而且还是这样一身打扮?

  乔小妹见到他们,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些许顽皮,她先是对着陈子昂和乔知之匆匆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声音清脆却压低了道:“陈参军,哥……哦不,乔监军,情况紧急,小妹方才失礼了。”

  她指了指床上的敬晖:“他是饿极伤元,气血壅闭,痰蒙清窍,我刚才用的是我师父《千金要方》里记载的刺络放血和针刺之法,急开其闭,通其脉络。能不能彻底救回来,还要看后续调理和他自身的造化。我开个方子,你们快派人去抓药,等他醒来喂下去,便有七分希望痊愈。”

  女医乔小妹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显然精通医理,与长安灞桥那个写诗送行的官家痴情大小姐判若两人。

  陈子昂心想,这也可能是因为当时送行的氛围,朋友都是诗人,她也写诗!她可真是一位才女,不仅诗写得不错,还会医人!

  不一会,苏宏晖也跟了进来,面对陈子昂和乔知之询问的目光,他一脸愧色和无奈,搓着手道:“陈参军,乔监军,她……她混在凉州过来的那支运粮队里来的,说要来前线寻……”他说到这里,含糊其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陈子昂。

  “前线寻夫……”乔知之哈哈大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看一脸羞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妹,又看看身旁这位才华横溢、刚在战场上建立奇功的好兄弟陈子昂,忍不住抚额,继而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小妹,你……你真是……胆大包天啊!”

  帐内顿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聚焦在了这位女扮男装、千里迢迢奔赴边塞、又在此危急关头突然现身并出手救人的乔小妹,以及那一脸错愕、尚未完全从这接连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陈子昂身上。

  “小妹,是你……”陈子昂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乔小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那宽大军衣的下摆,指甲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有震惊,有好奇,也有如乔知之那般带着促狭的笑意。

  但当她偶尔飞快地抬眼,偷偷看向陈子昂时,那目光中蕴含的灼热情意、不顾一切的勇气,以及深藏其下的羞涩,却如同暗夜中的火把,清晰地照亮了一切,将她那颗滚烫的、不羁的少女心思,暴露无遗。

  面对陈子昂的发问,乔小妹的身体一颤,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虽然疲惫却明艳动人的脸庞,不是乔小妹又是谁?她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带着一丝倔强:“陈公子,是我,乔小妹来了。”

第48章 一见洛神误修行

  乔小妹的到来,千里寻他,像一颗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在陈子昂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言喻的涟漪,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怜惜。

  面对洛阳朝堂诡谲和圣心难测,同城和边塞烽烟,他都能以记者近乎冷酷的客观和冷静去剖析、去应对。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女扮男装、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大唐少女,他那赖以立身的冷静,如春日河冰,发出了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不得不直面这份感情。

  这身影,这为他不远千里、不畏艰险的执着,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然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道尘封的闸门。

  在现代,同样有一个眉眼依稀相似的女子,也曾不顾一切,从家乡追着他一路风霜来到京城,想要再续前缘。

  可那时年少无为的他,一身傲骨却没有钱,在京城连住的房子都是与人合租的几平方次卧,放下一张简陋的木床后,连转身都显得局促,没地落脚了。

  年轻人的骄傲与自卑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满腔的热忱与挽留的话语,死死缠住,最终,只剩下沉默的目送和心底无声的叹息,遗憾收场!

  往事并不如烟,谁年轻时又没有遗憾呢?

  不曾想,到了大唐,又在此刻借着相似的情景,带着一丝钝痛,敲击着他内心情感深处的心扉。

  与陈子昂内心复杂汹涌的暗流相比,乔知之对胞妹这番“壮举”,更多的是一种带着疼惜的理解与欣赏。

  他们兄妹这一辈的乔家儿女,似乎骨子里都传承着某种对心中所爱、心中所向的笃定与勇毅,没有门第偏见。

  乔知之清晰地记得,仪凤四年的上元夜,洛阳洛水之畔,流光溢彩,笙歌彻夜,“二圣”出宫,与民同乐。

  他也乘着皇家的灯船,于一片喧嚣繁华中,目光偶然捕捉到邻舟舷边那个凭栏独立的身影——窈娘。

  她并未浓妆艳饰,只一袭素衣,弹着古琴,侧影在璀璨灯影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就在她抬眸望向漫天焰火的那一瞬,眼波流转,似曹子建笔下的洛水女神出世,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灼若芙蕖出渌波,举止间蕴藏着无尽的温柔。

  就那么一眼,乔知之心头仿佛被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猛地缠绕住,再也无法挣脱,一眼万年,一往情深!

  可惜,大唐实行严格的良贱不婚制度,婢女、歌女属于贱民阶层,官员则为良民,两者之间存在严格的婚姻限制。《唐律疏议》规定“良贱既殊,何宜配合”,若良人娶贱人为妻妾者,杖一百,离之。

  即便后来得知窈娘是乐籍歌姬,即便家族门第如山、礼法如牢,乔知之无法明媒正娶将窈娘迎入乔家,他也毅然耗尽积蓄,为她赎身,安置为贴身爱婢。

  自此之后,任凭家中父母如何施压,如何引荐名门闺秀,他皆一笑置之,再不言婚娶之事。终日只与窈娘相伴,读书、品画、听曲……将她视作唯一的异性知心人。

  好兄弟陈子昂那时也很年轻,曾拍着他的肩膀,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知之兄,你这可是一见红颜误修行啊!”

  乔知之只是淡然一笑,答道:“若能得此红颜相伴,误了那清冷修行,又有何妨?”

  如今,眼见胞妹对挚友陈子昂一片痴心,千里相随,那份乔家血脉里的“痴”与“勇”再次熠熠生辉。他这做兄长的,焉有不助一臂之力之理?这不仅是成全小妹,某种程度上,亦是在呼应自己当年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

  帐内油灯的光线愈发昏暗,将众人身影拉得悠长,投在粗糙的帐壁上,仿佛一幅凝重的剪影画。

  “你们先聊吧。”乔知之收敛了脸上惯有的温文笑容,目光转向陈玄礼、魏大,以及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苏宏晖。几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已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乔知之微微颔首,率先转身,陈玄礼会意,大手一挥,示意帐内亲兵一同退出。魏大虽脸上仍带着对乔小妹医术的震惊与好奇,却也挠了挠头,憨厚地跟上。苏宏晖则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敬晖,又瞥了一眼乔小妹,眼神复杂,最终也默不作声地随众人离去。

  退出时,乔知之的动作极其轻缓,他亲手将那厚重的毛毡帐帘轻轻掩好,确保不留一丝缝隙,将那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急救、气氛尚未完全平复的狭小空间,彻底留给了帐中这两位关系微妙、多日不见的年轻人。

  帐内一时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陈子昂看着乔小妹因长途跋涉而憔悴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那不合身的男装下纤细的身形,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乔知之的托付,想起此地的危险,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派人将她安全送回长安或洛阳。但…看着她那混合着害怕、勇敢、期待和倾慕的眼神,那句“送她回去”的话,竟一时难以出口。

  他心底的思绪,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上心头,最终,还是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小妹,前线何等凶险之地?同城边塞重镇,烽燧相连,刀兵无眼,刚刚我们还跟突厥前锋军血战了一场。你一个女儿家……怎能如此不知轻重,以身犯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厉些,但终究还是用了平淡的语气。

  “我行医到凉州,”乔小妹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速有些快,仿佛慢了一瞬,那驱逐令就会落下,“在凉州城里,听往来商旅和伤兵都在传扬,说唐军在同城取得大捷,我就……我就找过来了。”她抬起下巴,眼神里的勇敢压过了害怕,“我相信你说的,我们大唐的军队,天下无敌!你们能打赢一次,就能打赢第二次,这里……在你和哥哥身边应该是安全的!”

  “你一路行医过来的?”陈子昂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眉头微蹙,“刚才你说救敬晖,用的是你师父《千金要方》里的刺络放血和针刺之法。”他顿了顿,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异,上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想从这狼狈的男装少女身上,找出某些非同寻常的印记,“你的师父……莫非是……药神孙思邈,孙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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