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摊位:货物摆放顺序,如布匹颜色顺序、朝向,传递简单讯息。
野外路标:堆砌特定形状的石堆、折断树枝的特定朝向,指示方向或预警。
陈子昂严令:“凡毕方司所属,必须熟记本级所需之密语切口,精通密写辨识。高一级密语,低阶人员不得探听。密语密码本,非执行任务不得携带,需默记于心。若有遗失、泄密,依律严惩,绝不宽贷。”
当晚,他将初步拟定的《毕方密语初纲》分发几人,令其各自熟习并向下属核心人员分层次传授。
康必谦负责商旅切口与信号,魏大负责军方斥候的密写与密码,拂云拂月掌握市井暗号,乔小妹则专司药液配置与密写检测。
自此,“毕方”不仅有了形骸,更被赋予了无声传讯、隐迹于市的魂魄。
这套植根于唐代现实条件的密语系统,虽无后世之精妙,却已远超当下寻常探马驿传之保密程度,成为陈子昂手中又一件无形而致命的利器,悄然运作于大唐的北疆,也为他以后建立更庞大的情报机构奠定了基础。
青鸟无痕,密语无声,唯有利害攸关者,方能洞悉其间真意。
“毕方司,保密第一,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妻儿,中对挚友同僚亦需守口如瓶。我等身负之责,重于千钧,必须慎之又慎。所需经费和奖罚,我会一力承担!”陈子昂最后肃然强调道:“一切,为了大唐!”
“一切为了大唐!”屋内几人,包括乔小妹在内,皆低声应和,声音虽轻,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从此,北疆和大唐的夜色中,一只名为“毕方”的神秘之鸟,已然睁开了它的眼睛,磨砺了它的爪牙,在这片充满杀戮与诡诈的土地上,展开它神秘的羽翼,成为与突厥强敌决定胜负的又一关键力量。
而陈子昂,既是执子之人,也亲自化身为棋盘上那枚最隐蔽、最致命的棋子。
陈子昂知道,“毕方司”就此悄然成立,如同一颗投入北疆深潭的石子,虽然此时未掀起太大涟漪,其泛开的波纹却将悄然改变北疆的力量格局!毕方司的青鸟,将与阿史德·元珍那隐匿于暗处的蛛网,展开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无声搏杀。
一切,为了大唐!
但陈子昂心中的大唐盛世,另有深意。
他心中的这个大唐,是天下人的大唐,是五千万百姓的大唐!从来就不是李唐或者武周。
他心中的盛世,也从来不是士族和官家的盛世,而是包容世界一切美好制度和规则秩序的新世界,要让五千万百姓中的绝大多数过上好日子,提供平等的上进和富裕机会。
这一点,在垂拱二年的五月,只有陈子昂知晓,还不到时候告诉其他人,包括好兄弟乔知之。此时,他还是一个孤独的思考者!
但总有一天,这样的大唐盛世会到来,因为这是陈子昂毕生追求的理想,也会被大唐越来越多的有志之士认同和支持!
一切为了大唐!
一切为了大唐盛世!
第56章 李令用来报到
李令用这家伙,仗着他老妈凤仪夫人和老父李器的宠溺,在家硬是墨迹了好几天,才来大唐特种虎贲营报到。
那天,塞北的早晨,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又因气温回升迅速消散。
大唐特种虎贲营的校练场上,已然是一番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
在点将台下,一百五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虎贲军士,分成三个小队。
在临时队正陈玄礼等人的指挥下,开始晨练。
其中,一百名唐军组成的横刀队和陌刀队身着统一的制式皮甲,列成整齐的方阵,大唐横刀、陌刀在手。
“杀!”,这是唐军训练最简单的音节,他们的呼喝声不高,却异常沉浑有力,结阵气势如猛虎出山。
五十名弓弩队在马上的骑射,也是百步穿杨。
骑兵、步兵的配合作战也很娴熟、默契,来居延海之前,大唐新兵已经训练过,府兵里很多已经上过战场,而边军更是身经百战。
陈子昂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负后,身形挺拔如他身后那片虬枝峥嵘的胡杨林。
他那天并没有披甲,只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乌黑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紫檀木簪束着,额前几缕长发被塞风吹动,更衬得他面容沉静。
在点将台上,陈子昂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上每一个唐军的动作,十分满意。
说实话,唐军还真是训练有素。难怪历史的唐军战力有目共睹,尤其是边军和正规府兵,后世文官治理的文宋之兵难以望其项背。
陈子昂对唐军的日常操练,没有过多关注,唐军横刀队、陌刀队、弓弩队的实力,对付突厥骑兵和铁勒叛逆没有问题,只要指挥得当。
陈子昂缓步走向了营地东侧那片特意划出的区域——
那里是“大唐兵王”的特别训练场地,一片依着天然地势、稍显杂乱的胡杨林。
五十名从三百虎贲中再次遴选出的佼佼者,此刻正静静地围站在林边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大枯胡杨树下。
按照陈子昂的安排,他们与校场上的士兵不同,并未穿着沉重的制式皮甲,而是换上了更为轻便、贴合身体的鞣制软皮甲,颜色也更接近枯草与树皮,便于隐匿。
每人腰间挂着短弩,配了一壶弩箭,手中反握着寒光闪闪的短刃。
见陈子昂迈步走来,这五十人,无论年纪长幼,无论此前是何军职,此刻都是新兵,归陈子昂指挥。
他们齐刷刷挺直腰背,目光聚焦于陈子昂这位传奇诗人,崇敬的声音压抑却整齐划一,如同刀锋刮过骨甲:“陈参军好!”
陈子昂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从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但都写满坚毅与剽悍的脸上掠过,每一个人脸色都渴望着建功立业,这是属于初唐社会的朝气。
这是经过贞观之治,唐人脸色特有的自信,他们相信每一份努力都有回报。
这些大唐的特种兵王,是陈子昂北上计划中真正的尖刀,是未来深入敌后、执行最危险任务的倚仗,所以他的训练计划也特别讲究实战演习。
“今日演习,操练突袭,这是万人军中取敌军首级之术!”陈子昂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陈子昂指了指前方的胡杨林:“这片胡杨林,方圆三里,内有沟壑、枯木、乱石,便是你们今日的战场。”
然后,他又指了指胡杨林中心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根临时立起的、高约三丈的旗杆。
“你们分成五队,每队十人,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入口同时进入。目标只有一个,”陈子昂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摸到中心旗杆,将你们手中的队旗,插上旗杆顶端的铁环!同时,要尽一切可能狙击其他四队的人!”
陈子昂环视这五十位唐军,见所有人眼神都变得更加专注,道:“记住三点。其一,脚步要轻,落地如猫!林中有我布下的暗哨,若被暗哨发现,发出警讯,全队淘汰!
其二,遭遇其他队的人,首选隐匿规避,若避无可避,便用手中短刃解决。规则是,刀刃划破对方皮甲,或刀尖点到对方胸口膻中穴,即算阵亡!
其三,也是铁律——”陈子昂的声音陡然转厉,“不许使用弩箭!弩机震动、箭矢破空之声,在静夜林中太过明显,极易暴露己方位置。我要的,是一支能在夜里无声无息摸到突厥狼首金帐之外,取突厥狼首的首级!明白吗?此军功乃是五转,朝廷封赏,可以封侯!”
熟悉军功封赏规则后的陈子昂,激励士气说的都是内行话。
“明白!”五十名阳刚气十足的大唐健儿齐声低吼,眼中燃起兴奋的火焰。
很快,五名临时指定的队正出列,各自领取了一面颜色不同的小旗。
随着陈子昂一声令下,五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枝桠交错、光影斑驳的胡杨林中,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
正当陈子昂全神贯注于林中动静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仓促、与军营节奏格格不入的脚步声。
陈子昂眉头微蹙,回过头。来人竟是李令用这小子!
这位丹阳房李氏的小公子,到底是在家磨蹭够了,终于还是来了。他不知何时,也不知通过什么门路,竟也弄到了一身轻便的皮甲套在身上,只是那甲胄穿在他这略显单薄的纨绔身上,总显得有些松垮,不如那些久经训练的军士般贴合利落。
“陈参军,早安!”李令用跑到近前,努力挺直腰板,学着军士的样子抱拳,只是动作难免有些生涩,“我前来报到!那个…我能不能也跟着他们一起练练?我也想学这突袭之术!”他目光热切地望向那片寂静中暗藏杀机的胡杨林。
陈子昂看着他那一脸跃跃欲试、全然不知凶险为何物的样子,心中暗叹,李器将这宝贝儿子塞进来,其意不言自明,无非是希望在这支陛下关注的新军中镀层金,混点军功。
可这特种虎贲营,岂是纨绔子弟嬉戏玩闹之地?搞不好还要专门派人保护他。但此事不宜得罪李器。而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没法反悔了,得想个稳妥方法让这小子自己知难而退。
陈子昂略一沉吟,目光落在远处那巨大的环形操练场跑道上,心中有了主意。
“想练突袭?”陈子昂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以。但入我特种虎贲军,需先过一关。”他抬手指向那跑道,“看到那跑道了么?一圈八百步。去,先绕着跑十圈。跑完了,再来找本参军说话。”
陈子昂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大唐兵王的规矩,每日晨起,需跑二十圈热身。念你初来,文弱书生,已是减半。若连这十圈都跑不下来……”
陈子昂的目光,扫过李令用那细皮嫩肉的脸庞和不算强壮的身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退意味,“那就早些回安北都护府衙署去吧。听说那边的早食不错,温热的羊奶管够,正适合休养。”
八千米,对于魏大、陈玄礼那些每日摸爬滚打的悍卒而言,或许只是开胃小菜,但对于李令用这等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无异于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陈子昂料定,他跑不过三圈,便会气喘如牛,狼狈放弃。与其直接拒绝他,惹得李器面上无光,不如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李令用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或许是少年人那点不肯轻易服输的面子作祟,他竟把胸脯一挺,脸上努力做出浑不在意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没问题,陈参军!我这就去跑十圈!”
第57章 大唐兵王的训练
陈子昂让李令用跑十圈,李令用竟真个转身,朝着那石灰画的椭圆跑道跑去。
起初的第一圈,李令用还试图保持一点高门子弟的风度,跑得颇有章法。
但两圈过后,他那点可怜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
第三圈,李令用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脚步也像是灌铅了一样越来越沉。
他跑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从奔跑变成了慢走,最后走都走不动了。
又逢初夏骄阳,塞外毒辣的阳光,穿透云层,直接打在他的脸上,李令用温热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脸色也由红转白。
陈子昂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他还要专注于大唐特种虎贲军和毕方司人员的训练。
陈子昂的心思,早已飞向了北疆的辽阔天地。
站在点讲台上,他能望见阴山山脉那黑色的轮廓,仿佛就横亘在天际线上。
山麓之下,那片广袤无垠的绿色草原,突厥人已经渗透进去。
洛阳朝堂关于北疆的决策和军功授命,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远征军中。他和大唐特种虎贲军北上铁勒部落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陈子昂的目标明确:他要争分夺秒,将一些新式武器和新式战法,尽快变为现实。
待到朝堂指令一到,陈子昂便要带着这群大唐特种虎贲军,北上阴山脚下,给那些屡屡寇边的突厥人,不服大唐的铁勒人,最震撼的教训。
尽管大唐讲王道,讲教化,想以德服人,但是这些突厥人和游牧民族,似乎唯一听得懂的语言,就是“京观”。
塞外的气温在白天回升很快,到了正午,热辣的骄阳下,这群大唐的儿郎训练也十分刻苦。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陈子昂告诉他们的。
这群大唐兵王的训练,比较特殊,甚至可以说有一点残酷。
胡杨林中,参与突袭突厥狼首演习的大唐兵王们陆续走了出来。他们满身血汗,皮甲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模拟格斗的划痕,输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
陈子昂让他们交流了方才林中的遭遇与得失,总结经验。胜不骄,败不馁,每天有进步,这才是他需要的兵王。
之后,陈子昂的目光一转,又落到了那个还在跑道上挣扎的身影上——李令用,此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胆汁都累得吐出来了,才跑了四圈。
陈子昂心中了然,这李公子,怕是马上就要到身体极限了,他喊了一句:“不要硬撑,你随时可以退出!”
趁着大唐兵王们休整的间隙,陈子昂宣布了两项新的任命。
经过一番考察,陈子昂又提拔了陈玄礼和苏宏晖两人担任大唐特种虎贲军的队正,当众宣布了任命。
龙武禁军出身的陈玄礼,目光锐利如鹰,总藏着一簇不甘人下的火焰。他沉默得有时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但一旦动起来,便如猎豹出击,他擅长马槊之术,军中罕逢敌手。
苏宏晖的人很聪明,气质却与陈玄礼迥异,对陈子昂所授的一切新式兵器,都流露出极大的好奇和钻研热情。
任命刚宣布完,校场中央便传来一阵喧哗与喝彩声。
另外五十人马,分成两队,正在进行日常的搏击对抗。
场地中央,两名被推选出的虎贲军,已然缠斗在一起。他们没使用兵器,徒手格斗,沉重的喘息声,拳脚、膝肘撞击在肉体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比陈子昂看的电影里的武打动作戏要真实百倍。
他们使用的,正是陈子昂结合了现代格斗术中关节技、锁技的精华,与唐代军中盛行的角抵、相扑技巧融合改良而成的杀人技。
动作简洁、直接,没有套路,用最小的代价,令对手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毙命。
最终,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透着股不死不休狠劲的魏大,在硬吃了对方几记重拳后,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猛地贴近,死死勒住了对手的脖颈。
对方挣扎了片刻,脸色由红变紫,最终如泥瘫倒。
少年魏大自己也几乎脱力,松开手后,踉跄着倒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却高高昂着头,目光炽热地望向点将台上的陈子昂。
陈子昂微微颔首,他对魏大是颇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