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宏晖会意,无声地向后滑去,很快,命令通过压低的声音和特定的手势,传遍了埋伏在两侧沙丘后的唐军。
突厥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车队”所在的那段低洼驿道。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用弯刀挑开了几辆大车上的苦布,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黄澄澄的粟米或麦子,而是干燥得能点着空气的柴草!
“是石脂水!”
“有埋伏!”
惊慌的突厥语呼喊声瞬间响起。
就在阿史德·元珍脸色大变,意识到中计,刚想下令后队变前队,退出这片不利地形的刹那——
“放!”陈子昂清冷的声音不高,却透过一枚特制的铜哨,清晰地传入了负责弩箭的队正耳中。
“咻咻咻——”
并非弓弦的震响,而是弩臂释放时特有的沉闷机括声!数百支特制的火箭,从四五百步外的沙丘后腾空而起,划破昏暗的天幕,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数百条拖着火尾的毒蛇,精准地扎入了那些堆满干草的大车,以及挤作一团的突厥骑兵队伍中!
“轰!”
“嘭!”
装着石脂水的罐被射爆,遇火即燃,埋藏在底部罐子里的伏火雷也爆炸了!
干燥的柴草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加上燃烧的石脂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整段驿道变成了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伏火雷的惊天巨响,加上燃烧的火焰,突厥骑兵的战马发出惊恐的惊嘶声,突厥士兵被火焰吞噬发出的凄厉惨叫,皮肉烧焦的臭味,伏火雷的爆炸声,瞬间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燃烧乐章。
突厥人的阵型彻底崩溃,人马相互践踏,试图从火海中冲出,却因为地形狭窄,更加混乱,死伤无数……
陈子昂在沙丘后,用军事望远镜将战场看得一清二楚,紧盯着阿史德·元珍,随时准备对他发动致命的一击,射杀这只来偷袭唐军粮草的突厥狼头!
第82章 射杀突厥主将
骑在战马上的参军陈子昂从军事望远镜里看到:
突厥主将阿史德·元珍被四名亲兵拼死护着,砍翻了几匹受惊撞来的战马,好不容易才从烈焰的边缘冲了出来,狼皮帽早已不知去向,头发焦黑卷曲,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狼狈不堪。
接着,就是一阵“嗖嗖”的箭响,他身边的四个亲卫被射死三个。
阿史德·元珍拿着锋利的弯刀对飞来的箭矢一番格挡,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火海映照下,一杆“唐”字大旗和一面绣着狰狞虎头的“特种虎贲”旗,赫然出现在侧前方的沙丘顶端。
旗帜下,参军陈子昂已经勒马而立,月白色的战袍在火光和月光下异常醒目。手中那柄长剑,即便隔得老远,似乎也让人能感受到那股名为“清霜”的剑意。
“陈子昂!”阿史德·元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又是他!
很不幸,他又见到了那可怕的“天雷”和那柄锋锐无匹的清霜剑!
再看唐军手中那在火光下闪烁着异样寒光的横刀和陌刀,唐军屠杀突厥人马如砍瓜切菜。更要命的是,远处不断抛射过来的致命火箭,新仇旧恨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阿史德·元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支拼凑起来的突厥队伍,绝非眼前这支装备精良、杀气冲天的唐军精锐的对手。
“撤!快撤!”阿史德·元珍声嘶力竭地吼道,调转马头,就想向着来时路的缺口亡命奔逃。
然而,太晚了!
陈子昂苦心布下的陷阱,岂会再给他们留下生路?
“杀光他们!”陈子昂持青霜剑前指,下达了简单的军令。
“杀光他们!!”
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终于露出了獠牙,有二百名大唐特种虎贲军从沙丘后暴起,分为三股,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狠狠地楔入了混乱的突厥队伍。
陈子昂自领中军,陈玄礼居左,苏宏晖在右。
战斗,几乎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大唐特种虎贲军的战士们,以小组和分队为单位,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在混乱的敌群中高效地运转,大肆屠杀突厥人马。
三人一小阵,九人一大阵,刀盾手在前格挡劈砍,长矛手在后突刺收割,陌刀手如同移动的铁墙,挥舞之下人马俱碎,而手持弩机的士兵则在外围游走,精准地点杀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突厥人,或者用火箭引燃更大的混乱。
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往往一名突厥骑兵刚架开正面劈来的横刀,侧翼便有长矛毒蛇般刺来;刚躲过矛刺,身后可能就迎来陌刀的致命挥砍。
唐军的新式钢刀锋利无比,往往能轻易斩断突厥人的皮甲甚至劣质铁刀。
队正陈玄礼如同一尊铁塔,他并不如何呼喝,但手中的马槊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风雷之声,硬生生在敌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麾下的五十骑兵,受其影响,攻势最为猛烈,横刀所向,将突厥人试图集结的反抗一次次粉碎。
苏宏晖则像一头灵狐,他带领的五十人更注重机动和猎杀。他本人箭术极佳,手中的弩机频频击发,专挑价值高的头狼。在他的指挥下,这支小队不断迂回穿插,将试图逃窜的小股突厥骑兵分割、包围、歼灭。
魏大也率领本部人马,奋勇砍杀。他们严格贯彻着平日训练的战术,将小组的效能发挥到最大,如同庖丁解牛,将庞大的敌人队伍一点点肢解、吞噬。
战场上,火箭的尖啸,刀剑碰撞的铿锵,垂死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以及唐军士兵那简短有力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黄沙,在月光和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陈子昂带着一百特种虎贲杀奔阿史德·元珍,阿史德·元珍在几十名心腹亲卫的死命保护下,左冲右突,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他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在唐军高效的杀戮下迅速崩溃,突厥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心中既痛且骇。
阿史德·元珍对陈子昂心生恐惧,他知道,再不跑,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阿史德·元珍看准一个方向,那里唐军的拦截似乎相对薄弱,猛磕马腹,带着最后两名亲卫,如同丧家之犬,不顾一切地冲杀过去,竟然真的被他撕开了一个小缺口!
“想跑?”一直留意着他动向的陈子昂冷哼一声。他迅速将青霜剑交给身旁的亲兵,取过自己的弩,搭上一支特制的、箭簇更重、尾羽经过调整的火箭,瞄向了那个在乱军中疯狂逃窜的背影。
距离将近两百步,这个距离,对于寻常弓弩已是极限,精度难以保证。
陈子昂屏住呼吸,手臂稳如磐石,计算着提前量和马速,手指轻轻扣动了弩机。
“嘣——”
弩弦震响!那支火箭如同流星赶月,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赤红色轨迹,跨越漫长的距离,精准地没入了阿史德·元珍的后心!
“噗——”
阿史德·元珍正在狂奔,只觉得后背仿佛被一柄利剑狠狠插入,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和巨力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猛地向前一扑,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去。
旁边的突厥亲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也顾不上其他,拼命抽打战马,带着重伤的主将,消失在荒漠的黑暗中。
主将重伤遁逃,剩下的突厥士兵更是彻底失去了斗志,少数拼死抵抗被格杀,一部分成了俘虏。
战斗渐渐平息,凉州驿道上的大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已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味。
陈子昂在亲兵的护卫下,策马缓缓行走在狼藉的战场上。
他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大唐特种虎贲军士兵,他们虽然同样浑身浴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动作依旧干练,彼此之间依旧保持着警戒和配合。
此役,大唐特种虎贲军以三百对两千,借助计谋和新式装备,自身伤亡微乎其微,而阵斩突厥一千五百人,俘虏四百多人,缴获战马、兵器无算。
主将阿史德·元珍身负致命重伤,仅率两骑狼狈逃回漠北,短期内绝难再构成威胁。
捷报传回同城,主帅刘敬同大喜过望,和监军乔知之亲自出城迎接参军陈子昂和凯旋的特种虎贲军。
居延海边塞,黄昏,金色的阳光洒满同城的西门。
守护大军粮道不辱使命,首场实战告捷,三百大唐特种虎贲军凯旋,人群一阵欢呼。他们几乎没有人阵亡,只有几个伤员,简直就是奇迹!
看着虽然疲惫但军容整肃、杀气未散的三百儿郎,再看看那些缴获的突厥旗帜和首级,主帅刘敬同抚掌大笑,对着身旁的监军乔知之和不远处的陈子昂高声赞道:“好!好一支大唐特种虎贲锐士!以寡击众,大破顽敌,斩获如此之巨!此乃前所未有之大捷!本帅即刻便上表朝廷,为尔等请功!”
监军乔知之也为兄弟陈子昂和大唐特种虎贲军高兴:“那兵部侍郎李昭德,平日里总对我们在北疆的花销多有微词,这次看他还有什么话说!三百破两千,斩首一千五百,这可是实打实的五转军功!”
陈子昂骑马在前,跟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行礼,报告了战场情况。
乔小妹也笑语盈盈,带着“阿黄”来同城西门迎接参军陈子昂。
陈子昂看到乔小妹和那只可爱的小黄狗,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却再次投向了北疆那片无垠的黑暗荒漠。他知道,漠北诸多的狼群,还没有真正消失。
这次凉州伏击战的辉煌胜利,仅仅只是“大唐兵王”建功的开始,更残酷的战火洗礼,就在不久的将来!
第83章 乔小妹医治鼻鼽之症
乔小妹带着“阿黄”来城外迎接凯旋的陈子昂和大唐特种虎贲军。
陈子昂跟主帅刘敬同和监军汇报完战况,走到乔小妹身边,逗了逗小黄狗,不料鼻端猛地一阵难以抑制的奇痒,随即转过头,对着夕阳重重地打了几个喷嚏。
自来到同城这西北边塞,其他环境都能忍受,只是塞外风沙成了他最大的困扰。
鼻腔之内,时而干涩刺痛,时而酸痒难当,连带着头脑也时常觉得昏沉不清,有时晚上在牛油灯下批阅公文时,那字迹都仿佛在眼前蒙上了一层薄纱。
此时,兴许是逗小黄狗刺激了鼻子,陈子昂的鼻子十分难受,喷嚏不止。
“参军,您这恐怕是鼻鼽之症,看来还挺重的。”乔小妹说:“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你忙完了就快回‘参军府衙’,我帮你看一看。这般下去,恐伤精神,不利军务。”
陈子昂用指节揉了揉发红的鼻梁,笑道:“嗯,这塞上‘风光’太过猛烈,消受不起。本来前两日也寻思要找你看看,我可不会讳疾忌医。”
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陈子昂回到“参军衙署”的主屋,乔小妹已先一步回来,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医官常服,长发也用一根乌木簪子妥帖地挽起,平添了几分沉静气度。
陈子昂这还是头一回以病人的身份,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位名声在外的“乔大家”。她眉眼清澈如水,眉宇间凝着一股长年与药石为伴蕴养出的专注与平和。双手指甲修剪得极是干净,指腹带着些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
这位曾得“药王”孙思邈青眼的记名弟子,于医道一途确有过人天赋。自随军来到这边塞同城以来,救治伤患,手段精妙,心细如发,不仅在兵卒中威望颇高,便是刘敬同这等宿将主帅,提及她的医术也要赞一声“女中扁鹊”。看病时大家都亲切称呼她“乔大家”。
“陈参军,你坐好,仰头吸气。”乔小妹敛衽一礼,动作舒展自然,“且容小妹先望闻问切。”
陈子昂依言坐下,仰着头将症状细细道来,何时加重,何时稍缓,嗅觉可还灵敏,一一陈述,条理分明,像是在禀报军情。
乔小妹凝神静听,偶尔插言询问一二。
待陈子昂说完,她才从随身携带的那只散发着清苦草木气息的藤木药箱中,取出一只素面白瓷小瓶,轻轻置于案几之上。
那越瓷瓶胎质细腻,釉色温润,在一室戎马器械间,显得格外雅致。
“参军此症,”乔小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清泉滴落石上,“外因在于风沙燥邪,侵袭肺系,羁留鼻窍;内含肺脾两虚,卫外失固。肺开窍于鼻,肺气壅塞不利,则鼻塞不通,嗅觉减退;脾主运化,脾虚则水湿内停,化痰生饮,上犯清窍,故流涕不止,头重如裹。”她引经据典,将病理剖析得明明白白。
陈子昂伸手拿起瓷瓶,拔开以蜜蜡封口的软木塞。顿时,一股复杂而奇异的药香逸散开来。
初闻是辛夷、苍耳的辛烈冲窍之感,直透天灵;细辨之下,又有黄芪、白术的甘醇厚味,沉入丹田;最后,是一缕薄荷、白芷的清芬,盘旋于口鼻之间,涤荡浊气。
说来也怪,陈子昂那原本如同被泥浆封住的鼻腔,被这几股药气一冲,竟似开了个小口,吸入了一丝久违的顺畅凉意。
“此番用药,旨在急则治其标,以温肺散寒、宣通鼻窍为先,兼以健脾益气、固护卫表。”乔小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方中主君之药,乃是辛夷。此物辛温香烈,专走肺经,善通鼻窍,散风寒,是治鼻渊、鼻鼽之要药,犹如大军先锋,开路破障。”
“这都是何药物?”陈子昂问道。
“我以苍耳子,其性辛、苦、温,有小毒,但制炼得法,则能助辛夷散风除湿,通窍止痛,尤善止搐。二者相伍,如臂使指。”乔小妹说:“再佐以黄芪,甘温,大补肺脾之气,实卫固表,犹如筑起金城汤池,使外邪难以再犯;白术,健脾燥湿,绝痰浊滋生之源,乃断敌粮草之策。”
“就这些?”
“更使以防风,风行善走,为风中润剂,祛风解表而不伤正;少佐薄荷、白芷,取其辛香走窜之性,犹如轻骑斥候,引诸药上行头面,直达病所,兼能清利头目,缓解参军头昏视蒙之苦。”乔小妹说:“诸药合和,炼蜜为丸,取其缓图之力,药效持久,便于参军军旅劳顿中随身服用。”
“这么多味药,难怪有奇效!乔大家果然妙手,剖析入微,令人茅塞顿开。”陈子昂由衷赞道,这已非寻常医者问疾,倒似一场精妙的兵法推演,“只是这辛夷、黄芪等物,生于江南山野,在这苦寒边塞,怕是难得吧?”
乔小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恬淡的笑意:“参军放心。辛夷、苍耳子等通窍要药,军中常备,以应不时之需。至于黄芪、白术,前次小妹随采药队深入祁连余脉,于险峻阳坡之处,幸得采掘一些年份足、品相佳的野生药材。”
陈子昂闻言,心中一定,当即依言取了两粒乌黑润泽、大小如梧桐籽的丸药,以温水送服。药丸初入口,辛夷、白芷的微辛先在舌根化开,带着一股冲和之力;旋即,黄芪、白术的甘润之味缓缓弥漫,虽夹杂着草根树皮固有的淡淡苦涩,但尚在可接受之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陈子昂便觉一股温和的暖流自丹田气海处升起,徐徐上蒸,胸腹间那股滞涩之感悄然消减。原本如同被无形之手紧紧箍住的额头,也松弛开来。
他再深吸一口气,虽未完全畅通,但那阻碍之感已去了七分,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眉心。
“果然立竿见影!”陈子昂面露惊喜,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头脑都清明了许多,仿佛拭去了一层尘埃。”
乔小妹谦逊地微微低头:“此乃治标之法,暂缓燃眉之急。若要根除,还需参军平日留意,注意保暖,规避风邪,饮食宜清淡,勿过食肥甘厚味,亦需节劳养神,勿要思虑过度,耗伤心血。”
说着,乔小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更小的青瓷盒,“这里是一些鹅不食草研磨的极细粉末,性极辛烈。参军若遇鼻塞严重,呼吸艰难时,可以指甲挑取少许,吸入鼻中,有通关开窍之奇效。然此物刺激性强,犹如奇兵突袭,不可多用、久用,以免损伤鼻络。”
陈子昂将医嘱一一牢记,心中对中药的认知有了大大提升,千年之后还难以治疗的鼻炎,在大唐用中药也能调理治疗,他感念不已,又道:“有乔大家这等药神亲授的良医坐镇军中,实乃我大唐远征将士和边军之福。这里毕竟是边塞,你缺什么药吗,小妹但说无妨。”
乔小妹略一思忖,道:“多谢参军挂怀。如今外伤救治,耗用最大者,乃是止血生肌圣药三七与白芨;防治此地山岚瘴气,则需常山、草果等物。边陲战事频仍,此类药材消耗甚巨,库存已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