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65节

  但近来,因大唐安北都护府挤压了他们的草场,部落中依附突厥、与唐为敌的呼声渐高。尤其这位格尔泰大长老,据说与阿史德·元珍往来密切,已成边患隐忧。

  恰闻格尔泰笃信星象,陈子昂和康必谦便定下了这条“星图陷阱”之计。

  “星象,乃天地之言。然解读者,心术若偏,吉兆亦可引祸。”老羊皮康必谦淡淡说了一句,像是在对陈子昂解释。

  陈子昂心领神会:“我们此行,便是要送多览葛部格尔泰一场‘大吉’之兆。”

  说完,陈子昂轻轻一抖缰绳,骡车吱呀作响,缓缓向着坡下的营地行去。

  进入多览葛部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老羊皮康必谦操着一口略带河陇口音的突厥语,自称是来自西域疏勒的星象师,名曰“墨勒”,游历四方,观测星轨,偶经此地,见天象有异,特来拜会长老。

  草原部落对学者、医师、星象师这类身怀“秘术”之人,向来存有几分敬畏。

  守营的武士将他们引至最大的一顶毡帐前通报。不多时,帐帘掀开,一股混合着奶腥、羊油和陈旧皮毛的气味扑面而来。

  多览葛部大长老格尔泰端坐在帐中铺着的狼皮褥子上。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脸颊黝黑粗糙,如同风干的核桃,眼眶深陷,但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长期凝视星空形成的深邃感。他穿着厚重的皮袍,脖颈上挂着一串用狼牙和彩色石子串成的项链。

  “远方的星象师,格尔泰欢迎你的到来。”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长老特有的威严,“你说天象有异,不知是何异象,关乎我多览葛部的福祉吗?”

  陈子昂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突厥礼节,姿态从容不迫:“尊敬的长老,在下昨夜观测北辰与拱极诸星,见其光色凝滞,隐有赤气缠绕。又观南方井、鬼二宿,星光摇曳不定。此象主近处有刀兵之劫,然若能顺应天时,亦可化劫为福。”他语速平缓,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时,老羊皮康必谦打开一个木箱,取出几件仪器——一具小巧的青铜浑仪模型,一架可以折叠的黄道游仪,还有几卷画在羊皮上的星图。这些物件做工精良,古意盎然,一看便非凡品,立刻吸引了格尔泰的目光。

  格尔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兴趣浓烈起来:“刀兵之劫?化劫为福?还请详解!”

  康必谦不急于回答,他走到帐门边,指着外面晴朗的夜空:“长老,星象之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需得精准测量,方可定论。在下观测,五日之后,便是夏至。夏至日晷,影最短,气最盛,是观测星位、推演吉凶的绝佳时机。不知部落之中,可有观测日影的圭表或石晷?”

  格尔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部落迁徙不定,未曾备有此类重器。”

  陈子昂适时地露出温和的笑容:“无妨。我们师徒二人游历四方,随身带有一具便携的玉圭尺与晷针,精度尚可。若长老信得过,可在夏至正午,于营地东南那片高地之上,”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设立临时的日晷台,由在下为长老精确测定夏至刻漏,再结合星图,必能为多览葛部指出一条明路。”

  格尔泰看着康必谦和陈子昂那副胸有成竹的学者气度,又看了看那些精巧的仪器,沉吟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就依先生所言!需要何物,尽管吩咐族人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康必谦和陈子昂便在多览葛部住了下来。

  陈子昂白日里或是摆弄他的仪器,或是与格尔泰探讨星象,引经据典,从中原的甘石星经,到西域传入的托勒密星图,侃侃而谈,听得格尔泰如痴如醉,对他“疏勒星象师”的身份再无怀疑。

  康必谦忙着协助部落工匠搭建那座临时的日晷台,他很快便与一些底层牧民混得脸熟,不动声色地套取着部落武士的数量、装备以及周边地形等信息,暗中传给了唐军。

  陈子昂注意到,格尔泰的毡帐一角,供奉着一块巨大的、颜色深暗的骨头,似牛肩胛骨,又似某种大型野兽的颅骨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号和连线,那便是多览葛部世代相传的“骨刻星图”。

  格尔泰对此图极为珍视,等闲不让人靠近,只在每晚的特定时辰,会对着骨图喃喃祈祷,观测星辰,比对位置。

  陈子昂曾借讨论星宿之机,远远瞥过几眼那骨图。其上的星位标识,与中原主流星图颇有出入,带着浓厚的萨满色彩和部落传承的谬误。尤其是几颗关乎方位和时间判断的关键星辰,位置偏差颇大。这,正是他计划得以实施的基础。

  夜幕降临,广袤的草原上空,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可及。陈子昂立于帐外,仰观天象,心中却在飞速计算。他知道,陈玄礼率领的二百大唐特种虎贲,此刻应已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预定地点——那处位于多览葛部传统偷袭路线上的,巨大的、环形山状的陨石坑。

  过了几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草原晒得暖烘烘的。

  营地东南的高地上,一座用原木和石板临时搭成的日晷台已然立起。

  台子中央,平放着一柄玉质的圭尺,尺面刻画着精细的刻度。一根铜质的晷针,垂直立于圭尺一端。

  几乎整个部落的人都聚集到了高地下方,翘首以盼。

  格尔泰大长老穿着最隆重的礼服,在几位部落头人的簇拥下,亲自登台。

  正午时分将至,太阳几乎运行到天顶。陈子昂立于圭尺旁,神情肃穆,朗声道:“长老,诸位,日影最短之时,便是天地阳气最盛之刻,亦是星位基准确定之机!请静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晷针投下的阴影上。阴影在圭尺上缓缓移动,越来越短。

  就在阴影即将缩至最短的那一刹那,陈子昂似乎是为了更精确地读数,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前微倾,宽大的袍袖不经意地从圭尺刻度上拂过。他的动作流畅而隐蔽,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衣袍,或是调整了一下站姿。袖中一枚特制的小小磁石,借着这一拂之力,在玉圭尺的背面极快地掠过。

  晷针的阴影,定格在了某个刻度上。

  陈子昂直起身,大声宣布:“吉时已到,定!”

  格尔泰和头人们立刻围拢过来,记下了那个刻度对应的“精确”时间。

  没有人注意到,陈子昂调定的那个刻度,比真实的时刻,略微偏后了一点点。就是这一点点误差,经由星象推算放大后,将导致依据此时间校准的星图,出现近一个时辰的整体偏差。

第138章 多览葛部归顺大唐

  当晚,北疆的星月皎洁。

  多览葛部格尔泰大长老的毡帐内,气氛凝重而兴奋。

  伪装成星象师的陈子昂铺开一张新绘的星图,指着上面根据“校正”后时间重新标注的星位,对格尔泰和几位核心头人进行最后的解说。

  “长老请看,”陈子昂的手指落在星图南方:“依今夜星象,荧惑入舆鬼,锋芒直指东南!而太阴掩毕宿,主隐匿、突击之利。东南方向,三日之后,子夜之交,天狼星光芒大盛,与荧惑呼应,此乃千载难逢的破军之象!若于彼时,遣精锐向东南方向突击,必能如天火焚枯草,摧枯拉朽,大获全胜!”

  陈子昂口中的东南方向,正是唐军一座小型戍垒的大致方位,也是多览葛部这几年试探性袭击的目标。格尔泰认为,唐军偏袒邻部,占了他们的草场。

  格尔泰凝神看着星图,又对比了一下身旁那块古老的骨刻星图,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燃烧起狂热的光芒。周围的头人们也被这“上应天象”的吉兆所鼓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好!好一个破军之象!”格尔泰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传令下去!集结部落所有能战的勇士,备足箭矢,喂饱战马!三日之后,依天象所示,子夜时分,兵发东南!长生天庇佑我多览葛!”

  “长生天庇佑!”头人们齐声低吼。

  陈子昂垂首立于一旁,嘴角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星图上的陷阱,已然布下。

  三日后的子夜,无月,只有漫天星斗,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

  多览葛部五百精锐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在格尔泰大长老亲自率领下,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悄无声息地扑向东南方向。他们的目标,是据情报显示守备松懈的部落戍垒。按照“星象指示”,此时突击,必能打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严格按照陈子昂设定的剧本,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陨石坑位于一片缓坡的顶端,直径近百丈,坑壁陡峭,坑底平坦,像一只巨碗倒扣在草原上。这里是通往唐军戍垒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传统的设伏地点。但格尔泰坚信,有了“精准”的星象指引,他们能避开任何可能的埋伏。

  大唐特种虎贲军早已严阵以待,校尉陈玄礼站在陨石坑边缘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岩石。他身后,三百大唐虎贲无声无息地潜伏在坑壁的灌木和乱石之后。

  坑底看似平坦的草地上,被敬晖带人精心布置过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撒满了特制的铁蒺藜。这些铁蒺藜四个尖刺,无论怎样抛洒,总有三刺着地,一刺朝上,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

  为了增强效果,一些铁蒺藜的尖刺上,还绑缚了浸过火油的细小布条。

  时间一点点流逝,旷野中只有风声虫鸣。

  忽然,远处传来了极其轻微,但密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声音被大地吸收,显得沉闷而压抑。

  陈玄礼举起右手,所有虎贲军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黑色的骑兵洪流,出现在了缓坡之下,并且毫不犹豫地沿着惯常的路径,向着陨石坑的入口——那段相对平缓的坡道涌来。

  格尔泰一马当先,他抬头看了看星空,确认方位和时间都与“星象预言”吻合,心中大定,低吼一声:“为了多览葛的荣耀,冲!”

  五百骑兵开始加速,战马的鼻息喷出白雾,蹄声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擂响的战鼓。最前面的数十骑,猛地冲入了陨石坑底平坦的草地!

  “唏律律——”

  “啊!”

  惨叫声和战马的悲鸣,几乎在同一时刻撕裂了夜的寂静!

  高速奔驰的战马,马蹄猛地踩上那些隐藏在草根下的铁蒺藜!淬毒的尖刺轻易地刺穿了不算厚实的马蹄铁或是直接扎入马腿!

  剧痛使得战马瞬间失蹄,惨叫着翻滚倒地!马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飞出去,有的撞在前方倒地的马匹或同伴身上,筋断骨折;有的刚落地,便被随后冲来的己方战马践踏,或者身体同样被无处不在的铁蒺藜刺穿!

  第一波冲锋的队伍,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刺之墙,人仰马翻,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有埋伏!”

  “地上有东西!”

  “我的马!”

  惊恐的呼喊声在突厥骑兵中炸开。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接连撞入前方混乱的同伴之中,使得混乱如同涟漪般迅速扩大。整个陨石坑底部,顷刻间变成了人马翻滚、哀嚎遍野的死亡陷阱。

  就在此时,陈玄礼猛地挥下手!

  “放箭!”

  咻咻咻——!

  早已准备好的火箭,从陨石坑四周的黑暗中呼啸而出!这些火箭并非瞄准混乱的人群,而是精准地射向那些绑在特定铁蒺藜上的浸油布条!

  “轰!”“噗!”

  一簇簇火苗在坑底各处窜起,虽然不算猛烈,却足以照亮这片修罗场!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满地翻滚的人马,看到那些闪烁着寒光的铁蒺藜,看到突厥骑兵脸上绝望和惊恐的神情!

  格尔泰因为位置靠前,坐骑也被铁蒺藜刺伤,将他甩落马下。他挣扎着爬起来,腿上传来一阵刺痛,显然也中了招。他望着四周地狱般的景象,望着坑壁上方隐约可见的唐军身影,尤其是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虎贲”战旗,瞬间明白了一切。

  “墨勒!星象是假的!”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绝望。

  “出击!”陈玄礼的命令简洁有力。

  三百虎贲军如同猛虎下山,从陨石坑四周冲下。他们脚上穿着特制的厚底皮靴,小心地避开铁蒺藜密集的区域,或者用刀盾拨开障碍,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那些因受伤和混乱而失去抵抗能力的突厥骑兵。

  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失去了速度和机动性,又陷入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多览葛部的五百精锐,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起来,便迅速崩溃。

  格尔泰被几名虎贲军士生擒活捉,他挣扎着,咒骂着,目光死死盯着缓步从坑壁上方走下来的陈子昂。

  陈子昂已经换回了唐军戎装,月白战袍和明光铠甲在火光下纤尘不染。他走到格尔泰面前,神色平静。

  “星象无错,错的是解读星象的野心。”陈子昂淡淡说道,“长老,你看到的并非天启,而是你的贪念倒影。”

  格尔泰颓然瘫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将军足智多谋,胆略过人,我多览葛部归顺大唐!”

  此战,大唐特种虎贲军以微乎其微的代价,全歼多览葛部大长老格尔泰的五百精锐,俘获大长老格尔泰以下头人十余名,缴获战马、兵器无数。更重要的是,在清理格尔泰的毡帐时,陈子昂命人小心翼翼地取走了那块被视为部落圣物的“骨刻星图”。

  星图以秘法处理,装入檀木盒中,由快马星夜送返神都洛阳。

  数月后,这块刻满了古老谬误与部落智慧的骨图,被安置于浑天监的库藏之中,与那些精确的铜仪、精绘的绢图并列,成为大唐赫赫武功与浩瀚文明的一个奇特注脚。

  而漠北草原上,多览葛部的失败,如同一阵凛冽的寒风,迅速吹遍了铁勒诸部。大唐的兵威与智谋,使得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部落,纷纷遣使表示归顺。

  北疆的局势,为之一靖。陈子昂站在陨石坑边缘,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草原依旧广袤,星辰依旧闪烁。他知道,知识与武力,智慧与勇毅,同样是大唐开拓边疆的利刃。

  而这场“星陨多览葛”的战役,不过是这柄利刃一次精准而优雅的试锋。下一个目标:思结部!

第139章 思结部:镜城幻影

  征服了多览葛部,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的下一个目标是思结部。

  漠北的暑气,在七月末达到顶峰。

  日光不再是照耀,而是倾泻,是流淌。在思结部这片无边无际的戈壁滩上,热浪扭曲着视线,远处的山峦像融化了的糖稀,软塌塌地荡漾着。

  空气干燥得能呛出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小的沙砾刮擦着喉咙。这里是思结部的传统牧场边缘,再往西,便是真正令人谈之色变的死亡沙海。

  陈子昂蹲在一处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顶端,身下的岩石滚烫。他举起那支单筒望远镜,镜片里,远处的地平线上,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摇曳的影像——一片不存在的湖泊,几株倒悬的胡杨,甚至是一座巍峨的城楼。那是戈壁滩上最常见的幻影,海市蜃楼。

  “将军,思结部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敬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嘴唇干裂,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黄沙,“他们仗着熟悉地形,几次三番袭扰大唐派往西域的商队,抢了货物不说,还将俘虏……剥皮悬杆,以儆效尤。其酋长秃利发,更是放出狂言,说大唐的刀锋再锋利,也斩不断思结部的马蹄。”

  陈子昂放下望远镜,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片被热浪蒸煮的荒原。

  思结部,铁勒别支,民风彪悍,尤擅骑射,且极度排外。他们盘踞在这片连接漠北与西域的咽喉之地,如同毒蝎的尾钩。硬攻,代价太大,且易使其散入茫茫沙海,后患无穷。

  陈子昂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在热浪中若隐若现的幻影。

  “敬晖,你信不信,这天地之间,有时最虚幻的,反而能成为最锋利的刀刃?”陈子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敬晖愣了一下,顺着陈子昂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那片扭曲晃动的空气:“将军是说……那些鬼影子?”

  “非鬼非神,乃光气折射之象。”陈子昂解释道,语气如同在讲解一道算题,“然,人心自有恐惧。思结部民久居此地,对此等幻影习以为常,却也最为笃信其乃鬼神之兆,吉凶之征。”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我们便送他们一场……毕生难忘的‘吉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带着几分荒诞的计划,在陈子昂的脑中迅速成型。

  三百大唐虎贲军,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一处特殊的地域。这里位于思结部主力活动的必经之路旁,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但其四周,分布着大量高低错落、形态怪异的雅丹土丘。这些由千百年风蚀雕刻而成的土台、石柱,构成了天然的、错综复杂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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