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87节

  陈子昂也顾不得影响了,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堆刚由后勤杂役从湖边运回来的盐原矿前。

  这些灰黑色的块状物,散发着更浓郁的腥涩气味。

  陈子昂捡起一块,掂了掂,又狠狠摔在地上,盐块碎裂,露出内部更不规则的色泽。

  “玄礼,告诉弟兄们”

  陈子昂的声音因久未大声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断,“这些盐,不能直接吃。”

  校尉陈玄礼和魏大周围几个士卒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吃?不吃盐哪有力气戍守烽燧?唐军哪有力气操练?”

  陈子昂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这盐有毒…杂质太多,长期吃,身子会垮,会生病。我有办法…能让它变得洁白,去掉苦味,能吃,而且…更好。”

  陈子昂话语里的某些词汇超出了周围人的理解范围,但“洁白”、“去掉苦味”、“能吃”这几个词,却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激起细微的涟漪。

  一个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年老戍卒凑过来:“将军,这腥盐祖祖辈辈都这么吃,你能把它变白?难不成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点石成金的神仙?”

  陈子昂没有笑。他目光扫过老戍卒燕十八那因长期食用劣盐而微微浮肿的眼睑,又看向远处那些面黄肌瘦、却依旧在寒风中持戈而立的同袍。

  陈子昂不再解释,只是弯腰,用一块破布包起几块较大的盐矿石,命人找来陶碗,以及略大些的陶盆。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陈子昂开始了试验。

  他找来木柴,点燃一小堆篝火。将盐块仔细捣碎成粗粉,倒入盛满清水的盆中,用一根削干净的树枝不停搅拌。浑浊的盐水散发着异味。

  然后,他命魏大找来几层粗麻布,叠在一起,将最初的浑浊盐水反复过滤,得到稍显清澈的液体。

  然后,他将滤液倒入陶碗,小心翼翼地架在火上缓慢加热。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火焰舔舐着碗底,滋滋作响。水分逐渐蒸发,碗壁开始出现白色的结晶。

  时间一点点过去,碗底积聚起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

  陈子昂熄了火,等待碗稍微冷却,然后用指甲小心地刮下那层白色粉末,摊在手心里,递到陈玄礼面前。

  那白色,刺目地洁白,在昏黄的天光下,像一小撮凝聚的雪。

  没有任何腥气,只有一种纯粹的咸味隐隐散发。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之前的怀疑凝固在脸上,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玄礼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睁圆了。没有预料中的苦涩和腥臊,只有纯粹而强烈的咸味在舌头上炸开,迅速蔓延。那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干净到极致的味道。

  “这…”陈玄礼咂摸着嘴,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猛地抓住陈子昂的肩膀,用力摇晃,“真是盐!好盐!仙盐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瞬间炸开。

  “我尝尝!给我尝尝!”

  “真变白了!”

  “没苦味!真的没那要命的苦味!”

  那一小撮白雪,在无数粗糙皲裂的手指尖传递,每一次品尝都引发一阵更大的惊呼和骚动。

  最初质疑的年轻戍卒尝过后,脸涨得通红,看着陈子昂,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羞愧。

  燕十八猛地一挥手臂,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的脸上泛着红光,眼神锐利得像发现了敌情的猎鹰,所有的病态和疲惫一扫而空:“将军,你这法子…难不难?要多少家伙事?能弄出多少这样的…好盐?”

  陈子昂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激动而焕发出生机的面孔,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巨大的、取之不尽的居延海湖盐矿上。

  “不难,”陈子昂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只需要一些陶缸、麻布、柴火。人手够的话,你们能造出很多,足够二百人用。原来我们大唐特种虎贲军就试验过,这次本将军准备全军推广!”

  陈子昂顿了顿,迎着众人灼热的目光,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投入油锅里的一滴水:“多到…不仅你们自己吃,或许还能拿来,换点别的。”

  这群唐军的瞳孔骤然收缩。边塞戍卒,太明白“盐”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比铜钱更硬的硬通货,是生命,也是财富。

  陈子昂吩咐道:“玄礼,从今天起,辎重营那十几个闲散人手归你调派!要缸要布,你只管弄!弄出这雪花盐来!”

  希望,像荒原上的野火,在这苦寒之地的戍所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烈燃烧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成了戍所里最忙碌的人。

  陈子昂在湖边划出一块地,指挥着分配给他的士卒们挖坑、埋缸、搭建简易的棚子。过滤、沉淀、蒸发结晶…简单的化学提纯原理,在这个时代化为了神奇的手段。

  一缸缸浑浊的湖水或溶解的盐矿水,经过一次次沉淀、一次次过滤,再在火上煎熬结晶,最终变成细腻雪白的盐粒。产量从一开始的每天几小罐,迅速增加到可以装满一个个结实的麻袋。

  二百人的伙食首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糜子糊糊还是偶尔能见到的肉干汤,都因为加入了这纯净的雪盐而变得有滋有味,甚至堪称“鲜美”。

  接着,越来越多的唐军脸上的菜色渐渐消退,抱怨腹痛腹泻的声音几乎绝迹。看着陈子昂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怀疑、好奇,变成了彻底的信服和感激。

第182章 改善唐军卫生条件

  经过忠武将军陈子昂的治理,在同城,如今唐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盐田与农田产出丰足,新式军械甲胄不断从轰鸣的作坊中产出。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场看不见的危机,正随着秋冬寒冷季节滋生。

  虽然之前监军乔知之做了准备,但中药有时候还是不完全管用,最初是零星几个士卒出现发热、呕吐、腹泻的症状。

  大唐女医官乔小妹按惯例诊断为“水土不服”或“瘴气入体”,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但很快,病患数量开始增加,症状加剧,甚至出现了死亡的案例。

  疫情开始在小范围内蔓延,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本身,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军营。

  大唐忠武将军陈子昂立刻警觉起来。他深知,在古代军队中,瘟疫的可怕程度远胜刀剑。

  拥挤的居住环境、简陋的卫生条件、对微生物一无所知的医疗观念,往往使得一场瘟疫就能让一支雄师失去战斗力,甚至全军覆没。

  陈子昂亲自去探视病患。营房内气味污浊,病卒面色蜡黄,虚弱不堪。他仔细观察他们的症状:高烧、剧烈腹泻、呕吐、腹部绞痛。

  “是痢疾!很可能是细菌性痢疾!”现代医学知识立刻让他做出了判断,致病源主要通过污染的水源、食物或接触传播,在人员密集、卫生条件差的地方极易爆发。

  乔小妹叹息道:“将军,此乃时疫,每年秋冬或多或少皆有发生,只能尽力救治,听天由命矣。我已命人焚烧艾草驱邪,然效果甚微。”

  “驱邪?”陈子昂摇头,“小妹,此非邪祟,是病从口入!是病菌……是一种微小的‘虫蠹’通过污物进入了人体!”

  他用了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比喻,但深知必须采取实际行动。他立刻下令:

  隔离:将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卒立即迁出主营区,设立单独的“病迁坊”,由康复过的士卒或专人照料,严防交叉感染。

  清洁水源:严令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后饮用,禁止直接饮用生水。派人严密看守水源地,防止污染。

  环境消毒:组织人力彻底清扫营区,尤其是厕所、厨房和排水沟。垃圾、污物必须远离水源和居住区深埋或焚烧。他甚至尝试用石灰撒在污染严重的地面(虽然石灰不多,但尽力而为)。

  个人卫生:强制要求所有士卒饭前便后必须用清水洗手,餐具必须定期用沸水烫洗。

  这些措施推行起来遇到了巨大阻力。

  许多士卒认为这是多此一举,甚至抱怨煮沸的水有“怪味”,洗手是“穷讲究”。就连一些低级军官也私下嘀咕,觉得陈将军这次有点“小题大做”。

  然而,疫情的蔓延速度似乎确实减缓了,但并未根除。不断仍有新病例出现,尤其是那些症状轻微、未被及时发现的带菌者,仍在不知不觉中传播疾病。

  陈子昂深知,根源在于无法彻底杀灭患者体内和环境中的病原体。缺少有效的消毒手段。他需要的是一种强效、广谱且……在这个条件下可能实现的消毒剂。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雪盐。

  盐!氯化钠溶液在高浓度时具有渗透压作用,能使微生物细胞脱水死亡,具有一定的消毒杀菌效果!虽然不如专业消毒剂,但在当前条件下,这可能是最可行、最易获取的方法!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奢侈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用盐水给全军消毒,这想法也得到了女医乔小妹的支持。

  他召集了校尉陈玄礼、敬晖和魏大,说出了他的想法:“疫情根源在于‘虫蠹’附于人体、衣物、器皿之上。寻常清水难以杀灭。唯有浓盐水,可逼杀此等虫蠹!本将军令,设立消毒营,令全军将士,分批用浓盐水沐浴擦身,所有内衣、巾帕亦需用盐水浸泡煮洗!”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用宝贵的、堪比金银的雪盐,来泡澡?!

  “将军!”陈玄礼第一个跳起来,胡子都在抖动,“这……这如何使得!此盐何等珍贵!用以食用、交易尚恐不足,岂能如此靡费?!若朝廷知晓,怪罪下来……”

  敬晖也面露难色:“参军,此法虽好,可这盐耗……未免太巨。”

  大唐女医乔小妹,沉默片刻后,沉声道:“盐虽珍贵,然将士性命、我军战力更为珍贵。若能遏止瘟疫,保全战力,所省下的钱粮、所避免的损失,远胜于此盐之价。将军之法,可行!”

  陈子昂看了乔小妹一眼,跟众人继续解释道:“乔大家所言极是!而且,并非用纯盐,而是配制浓盐水,可反复使用多次。所需盐量虽巨,但我估算过,以目前盐田产出,足以支撑。相较于瘟疫在军中蔓延,这点投入,值得!”

  陈子昂力排众议,以绝对权威和此前积累的声望,强行推动了这项“盐浴计划”。

  “得令!”陈玄礼、魏大等人立即去执行陈子昂的将军令。

  巨大的木桶被制作出来,里面灌满煮沸后冷却的温水,然后投入大量雪盐,搅拌成近乎饱和的盐水。虎贲军率先示范,将士们脱去衣甲,轮流进入盐水中浸泡、搓洗身体,尤其是手足。之后再用少量清水冲净。

  换下的内衣等织物,则用另一批盐水浸泡搅拌,然后再用沸水煮洗。

  过程颇为难受,盐水浸泡皮肤会有刺痛感,尤其是身上有伤口的人,更是龇牙咧嘴。但军令如山,加上虎贲带头,全军不得不从。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连续数日的强制盐浴和衣物消毒后,新发病例急剧减少,直至消失。

  乔小妹也筛选了一些确实有抗菌效果的药材如黄连、黄芩让患者重点使用,他们逐渐康复。

  一场足以摧毁戍所的瘟疫,竟然就在这“奢侈”的盐浴中,被迅速扑灭了。全军上下,无不称奇,再看那些白花花的盐,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陈子昂趁热打铁,将个人卫生和环境卫生条例化、制度化,定为军规,严格执行。他深知,预防远胜于治疗。

  然而,陈子昂此举,也无疑将自己进一步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一日,监军乔知之脸上的表情也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诧,和深深的探究。

  他单独找到了陈子昂。

  “伯玉,”乔知之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你以盐浴防治时疫之法,从何而来?小妹都不知道呀。”

  陈子昂道:“我在麟台时,看到古医书残卷,见有‘盐能辟邪毒’之语,故行此险招,侥幸成功,实乃大唐洪福齐天。”

  乔知之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最终缓缓道:“古医书?……好一个古医书。你可知,你此举耗费官盐几何?估计朝中会有御史风闻,弹劾你‘奢靡无度,浪费国帑’,你才刚当上几天忠武将军!”

  陈子昂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知之,我亦深知盐利之重,不可随意扩大使用规模。然相较于数千将士性命、边塞防务之稳,所耗之盐,不过九牛一毛。若瘟疫横行,战力尽失,纵有金山银山之盐,又能如何?且此盐乃居延自产,并未动用朝廷拨付之官盐。”

  乔知之摇摇头说:“你改良军备、训练精兵,可称为能臣干吏;但擅动盐利、行此匪夷所思之事,或被指为收买人心。今后要万分小心。”

  陈子昂点点头:“多谢知之兄提醒。”

第183章 新酿葡萄酒御寒

  在同城改善唐军的伙食和卫生条件同时,忠武将军陈子昂还决心改善酿酒工艺,新酿葡萄美酒,因为唐军御寒的需要。

  居延海地区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附近有野生的山葡萄,也有一些西域传来的品种零星种植。同城原来也有自酿的粗糙葡萄酒,用于御寒和犒赏,但工艺原始,酒液浑浊,酸涩易变质。

  正是这要命的大温差,让大唐的戍卒们染上了两种病:白日的渴水症与夜里的寒痹症。

  大唐女医乔小妹带着医官们忙得脚不沾地,草药消耗得飞快。

  “将军,这不是法子。”乔小妹找到正在巡视水渠的陈子昂,眼底带着疲惫的青色,“药草有限,病根不除,治标不治本。白日需防暑,夜里需驱寒,光靠汤药,撑不住。”

  陈子昂沉默地走着。靴子踩在干裂的盐碱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何尝不知?戍卒也是人,血肉之躯,在这鬼地方硬扛。

  路过一处半塌的土屋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土屋是早年戍卒的营房,早已废弃,只剩断壁残垣。但在墙根背阴处,竟有一片纠结蔓延的藤蔓,叶子蔫蔫的,却顽强地挂着几串干瘪发紫的小果。

  是葡萄。

  野葡萄。

  陈子昂蹲下身,摘了一颗放入口中。果皮厚实,果肉极少,籽大,酸涩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烈日浓缩后的甜意。他仔细看那藤蔓,主干有手腕粗,皮色苍黑皴裂,显然已在此生长多年。

  “魏大!”他唤道。

  亲兵校尉魏大闻声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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