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
沈奕深吸一口气,终于拱手道:“主公,属下没有什么大的本事……
但主公既然信得过属下,属下即便拼了命,也会把这件事做好!”
刘备重新笑了起来,说道:“去准备吧,三日后你便与虞郡丞前往会稽赴任。”
“喏!”沈奕应了一声,但却没有立即动身。
他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一年前,他还在宛陵街头替人抄书糊口,一日两餐都成问题。
甚至连给儿子买块布做襁褓的钱,都差点儿凑不出来。
是陆雍在他最落魄、最需要的时候,招募他去了军中教书。
再后来,他就被陆雍提拔为长史,
然后打理整个工坊的建设、运行。
如今,主公忽然又把一郡之地,交到了自己手里。
他心中的感动,实在有些难以形容。
狠狠深吸一口气,沈奕强自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再次朝刘备和其他人行礼,这才转身走出厅外。
王朗望着沈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声说了一句:“主公用人,当真与众不同。”
“主公识人之明,乃是徐某平生所仅见。”徐琨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
这一点,没人能否认。
沈奕刚刚离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名守卫在在门口禀报道:“主公,门外有三位先生求见,自称吴郡顾雍、朱桓、张敦。”
刘备与徐琨、诸葛玄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雍、朱桓、张敦,
吴郡四姓中的三家联袂而来,
他们,果然都坐不住了。
王朗、虞翻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丹阳、豫章世家归心。
吴郡四大顶尖家族,其中三家也都来到宛陵。
这说明,主公治下人心归附,人心凝聚。
大事可期亦!
“请他们进来。”刘备整了整衣冠,回到主位坐下。
徐琨、诸葛玄、王朗、虞翻分坐两侧,各自正襟危坐。
不多时,顾雍、朱桓、张敦三人进来。
顾雍走在最前面,朱桓居中,张敦殿后。
三人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
看到王朗坐在客位,神色如常,心中都是微微一震。
王朗他们是见过,没想到现在竟然已经坐到了刘备身侧,动作居然比他们还快!
顾雍上前一步,拱手道:“吴郡顾雍,拜见刘豫州。”
朱桓、张敦紧随其后:“拜见刘豫州。”
刘备起身还礼:“三位远来,备有失远迎。请坐。”
三人落座,顾雍坐在左首,朱桓、张敦依次排开。
刘备命人重新沏茶,茶香袅袅,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顾雍静坐片刻,这才开口说道:
“刘豫州,雍此来,是有一事相询。”
刘备点头道,“请讲。”
顾雍斟酌一番措辞后,开口问道:“自明公入江东以来,平丹阳、定豫章、破会稽,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任贤用能,吴郡士庶早有耳闻。
只是如今乡里百姓多有惶恐,世家宗族也人心浮动。
我三人受乡里所托,敢问明公对吴郡有何经略之策?
明公对地方宗族、郡县旧吏,又当如何安置?”
其实说白了,
顾雍就是想要探探刘备的口风,向看看刘备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刘备的城府。
第123章 吾有仁厚之心,但也有雷霆之师
顾雍话音落下,厅中气氛微微一滞。
刘备面上温厚的笑意,却分毫未变,
既没有被诘问的不悦,也没有急于拉拢的热切。
短暂停歇后,刘备从容地回话道:
“元叹先生此问,亦是吴郡父老乡亲之问,备今日便坦诚相告。”
他身子微微挺直,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刘玄德治政,从来只有一个根本,那便是——安民!”
“无论是郡县旧吏,还是地方宗族,
只要不害民、不违法、心向大汉,便都是我治下子民,
备一视同仁。”
顿了顿,刘备开始详细解释起来:
“丹阳、豫章两郡归附之时,各县官吏十之八九都留任原职。
只要肯奉公守法、体恤百姓,无论此前侍奉何人,备一概既往不咎。
有才干者,照样会提拔重用。
会稽平定之后,各县旧吏也大多留任,二位先生尽可为证。”
说着他看向王朗、虞翻。
“主公说的没错。”王朗微微颔首,回道:“山阴、上虞诸县,除了贪酷害民之辈,其余吏员皆留任理事,并未大加裁撤、替换。”
顾雍三人对刘备这句话也比较认同。
毕竟关羽赴任吴郡郡守后,也没有随便裁换官员。
世家最担心的,其实就是新主到任后全盘洗牌,这样会断了族中子弟在本地的根基。
见三人没有意见,刘备继续说道:
“各家的田产、商铺、族学,只要来路正当、依法纳税,备一律予以保全。
绝不会纵容兵卒侵占,更不会行‘抄家夺产’之事。
非但如此,
日后吴郡兴修水利、开辟工坊、推广新种,
各家皆可参与,有功者同赏。”
“世家子弟有才者,可通过考试进入崇文院深造,亦可通过考察,直接入室。
崇文院也会在吴郡开设分院,
无论出身,只要有心向学,皆可入院修学。”
顾雍在听到“崇文院分院”时,心头都不由得微微一跳。
他在书肆里翻看那些印制精良的书籍时,便隐隐明白,世家垄断知识的时代就要过去了。
与其抗拒这股大势,不如主动迎上去,让自家子弟能抢得先机。
刘备此刻抛出崇文院的橄榄枝,恰恰就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一直耐着性子的朱桓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朗声问道:
“明公,吴郡西南一带,常年有山越有劫掠。
不知明公入吴之后,对这些山越,又要如何处置?”
刘备看向朱桓,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问的是匪患,而不是自家的利益,颇有侠义之风。
刘备笑道:“山越之患,不在其悍,而在其穷。
山越人也是大汉子民,之所以下山劫掠,无非是山中耕地稀少、粮食不够,难以生存罢了。”
“备治丹阳时,对归降山越划给荒地、教其耕织,择青壮编入军伍,给足粮饷。
如今丹阳境内山越作乱之事,已十去七八。”
“但若是有人不肯归降呢?”朱桓追问道。
刘备抬眼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但却带上了一丝强音:“那便打到他肯降为止。”
“备知晓,
吴郡西南乌程一带,有严白虎自称‘东吴德王’,拥兵数万,盘踞苕溪、霅溪流域。
此人名为豪强,实为割据,与山越勾结,劫掠乡里。
若不除去此人,山越便总有依靠,吴郡西南便永无宁日。”
严白虎在乌程西南一带聚众数万,官府一直拿他没办法。
刘备此时提起此人,恐怕是早有除去他的打算。
“明公打算如何处置严白虎?”朱桓又问道。
刘备看他跃跃欲试的模样,
心里明白朱桓可能是想请命出征,借此获得战功,好在三家里抢得先机。
但刘备不会轻易表态,只是回道:“事关重大,讨伐严白虎一事,需等怀安回来再议。”
朱桓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陆雍一旦回来,那么讨伐严白虎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落不到自己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