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陈登瞬间怔住了。
单经背过身去,声音沉了几分:“我知玄德仁义,更知他不会夺走徐州。
但徐州百姓对他感恩戴德,至今依旧有不少人遗憾当初未能随他南下。
之前走了十万百姓,徐州元气大伤。
如今过了一年多,才好不容易换过起来。
他若再来,徐州百姓会怎么想?
会不会再走一批?
人都走光了,我这个徐州刺还要来做甚?”
陈登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忽然明白,单经说的有点道理,而且也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刘备当初就对徐州上下有恩,现在更是手握江东四郡,风头正盛。
单经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
“那主公打算怎么办?”陈登叹息道。
“派人去青州,向田青州求援。”单经说道:“好歹也是同僚一场,他不会见死不救。”
陈登没有再多劝。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书房。
……
兴平三年(196年,献帝尚未改年号)正月底。
侦事院。
陆雍、郭嘉两人肩并肩站着,
正在围观一个年轻人从三丈高的木台上翻身落下。
他的落脚处铺着一层细沙,落地的声音极轻,且十分舒展。
院子西侧,新立了一面两丈多高的土墙。
三个“摧锋”正在轮流助跑翻墙,动作干脆利落,已经有了后世特种兵的那么一点儿影子。
土墙南边是半人高的荆条网。
网下是半尺深的泥坑,两名“摧锋”正背着沙袋匍匐前进。
再往东是一排高矮错落的木桩,最矮的齐膝,最高的齐胸,有人正踩着桩面快步疾走。
场地北侧的空地上,有四组人在捉对厮杀。
他们都用的是裹着粗布的武器,没有一丝花架子,招招直奔咽喉、心口、腰肋等要害。
郭嘉拎着酒葫芦摇了摇。
葫芦里已经没剩多少酒,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第一批选出来的二十个人。”郭嘉下巴点了点场上,解释道:“按你给的法子练了快一个月了,效果还是挺不错。”
“有人员伤亡吗?”陆雍问道。
“死人倒不至于,只是有两个倒霉蛋摔断了手脚。其它小伤,就无所谓了。”
陆雍点了点头,叮嘱道:
“‘摧锋’讲究的就是一击毙命,一击即退。”
“一招直取要害,不做半分多余缠斗。一击之后,无论得手与否,都绝不能停留。”
“我明白。”郭嘉应了一声。
但他又有些担忧的问道:“不过怀安,你有没有想过。
咱们如此大批量地练杀手,会不会把风气带坏了?
要是别的诸侯也跟着咱们学,往后岂不是连睡觉都不得安生?”
陆雍瞥了郭嘉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能训练刺客,就不能训练反刺客的人啊?”
“嗯?”
郭嘉愣了一瞬,随即双眼一亮: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反刺客……有矛,则必有盾!”郭嘉低声重复了一遍,显然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陆雍没有打扰他,心中暗忖:“算算日子,刘铸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于是,他转身往院外走。
郭嘉回过神来,小跑几步跟上问道:“你要去哪儿?”
“工坊。”陆雍言简意赅的回道。
“又有新东西出来吗?”郭嘉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拢了拢衣领,跟在他身后问道。
“想看吗?”
“废话!”
“到时候把下巴扶好。”
“……”
第134章 精钢问世,断刃摧锋!
陆雍和郭嘉沿着青弋江畔往工坊走去。
冬日的阳光隔着一层薄云,懒洋洋地洒在江面上。
陆雍背着双手,慢悠悠的在前走。
郭嘉跟在陆雍后脚,手里拎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两人刚来到大门口,
就看见浑身发黑,
头发被火燎得卷曲发焦的刘铸,
正抓着门口的一个守卫着急火了的比划着什么。
守卫被他摇得七荤八素,
还没来得及应声,
刘铸一抬眼,正好看见陆雍和郭嘉走进来。
他整个人猛地僵了一瞬,随后把守卫一扒拉扔到了一旁。
“啪嗒!”
“啊呀!你倒是轻点啊!”守卫摔在地上,不满的喊了一声。
刘铸现在哪有心思去理他。
他喉咙里挤出一阵“嗬嗬”的抽气声,一下子就窜到了陆雍、郭嘉面前。
郭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怀安,这人……是魔怔了?”
陆雍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扶住刘铸的肩膀问道:“看你这样子,是成了?”
刘铸狠狠点头,终于挤出一句哽咽的话:“成……成了!军师,这次……是真的成了!”
“快,去看看!”陆雍一把拉住郭嘉的胳膊,跟着刘铸往里面走去。
走进铁器坊,
穿过两排炉灶,
绕过堆满废料的棚架,
那扇包着铁皮的厚木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门缝里,正往外透露出一股灼人的热气。
这家伙,居然把熔炉弄到他的机密房间里去了。
刘铸拉开门闩,侧身让开:“军师,郭军师,里面请!”
走进屋子,
陆雍、郭嘉立马感受到了一股燥热。
诸葛瑾正站在屋里一角,一身青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边。
他手里拿着一卷新纸,上面写满了文字。
看到陆雍进来,他长舒一口气,拱手道:“军师,您可算来了。刘管事这一个月来可把属下折腾坏了……”
“也没叫你一直看着啊。”陆雍笑道。
“可属下不放心……”
得,还是责任心的锅。
陆雍、郭嘉目光投降了屋子正中央。
那里新砌了一座小一号的高炉。
炉口上方,
一架双动式活塞风箱正被两名壮汉轮流推拉,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呼——呼——”声。
“详细说说。”陆雍没敢走进炉子,扭头向刘铸问道。
刘铸强压住激动,指着炉旁一只还未入炉的陶坩埚开口。
那块坩埚高约两尺余,通体以耐火陶土烧制。
“按军师图纸所示,小的先将熟铁料敲碎成拳大的块,装入陶坩埚。”
他又指向旁边一座稍小的熔炉,
“随后将生铁熔成铁水。”
“生铁液熔成后,小的用长柄铁勺将其缓缓灌入已装好熟铁料的坩埚。”
他指着炉膛中被炭火团团围住的坩埚,
“灌满后以耐火泥封死坩埚口,只留一细小通气孔,随后入主炉膛,以风箱持续鼓风,高温精炼。
从昨夜到现在,咱们已经足足炼了四个时辰。”
诸葛瑾举起手中的纸,补充道:“我每隔一个时辰记录一次炉温与通风量。
第三时辰末,通气孔排出的烟气由浓黑转为淡青,刘管事说那是杂质尽去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