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两名文士走了上来。
他扫了一眼酒肆里的人,径直走到庞统桌前。
“敢问足下可是童庞先生?”其中一名文士开口问道。
庞统放下酒壶,目光从两名文士身上扫过,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
因为他凭借这段时间的观察,已经发现了刘备麾下有一套完整的暗线体系。
此刻有人径直找上门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襟上的酒渍,拱手道:“正是在下。”
那文士得到确认后,
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精纸制成的金榜抄本,双手递上:
“恭喜童先生高中榜首,刘豫州今夜于州牧府设宴,请先生赴席。”
酒肆中霎时静了一瞬。
随即瞬间炸开。
邻桌几个食客惊诧地站起了身,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但众人仔细观察一阵后,又不禁开始暗自窃窃私语起来,
“他就是榜首的童庞?!”
“不是……咋长了这么个模样?”
“就这副模样即便考了第一,刘使君怕也不敢重用吧?”
“长得跟个树墩子似的,也不知道考官怎么评的卷。”
“荆州那边都是啥人啊……”
庞统早就已经习惯了旁人对自己长相的非议。
他像是没听见旁人的非议一般,接过榜文,随即重新坐下,还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两名文士送完榜文后,却没有走。
而是一起转身,朝酒肆角落走去,径直走到了那最角落的桌案前。
徐庶正要翻过一页书,听见脚步声后抬起了头。
“单福先生,”文士躬身,将榜文递了过去道:“先生高中第五,今夜州牧府宴席,还请先生准时赴约。”
“有劳二位。”徐庶站起身,双手接过榜文,拱手行了一礼。
两位文士拱手还礼后,这才转身下了楼。
酒肆里安静了约莫两息。
终于,有人后知后觉地念叨了一句:
“榜一和榜五都在这家酒肆里?”
“不得了啊!”
“这老板上辈子是积了什么福?”
掌柜在了解到消息后,当即扯着嗓门喊了一句:
“榜一童庞,榜五单福令咱们小店蓬荜生辉!”
“今日,小店酒水全免!给二位先生贺喜!”
食客们顿时欢呼起来,
“哇!老板大气!!!”
“感谢榜一和榜五大哥!”
“祝贺二位,前程似锦!”
“喝!!!”
小二又抱了两坛上好的醉仙酿,在庞统和徐庶两张桌案上各放了一坛。
后续又陆陆续续给他俩上了不少好菜。
庞统站起身,
提着自己那坛醉仙酿,走到徐庶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元直,”庞统给自己和徐庶倒了碗酒,这才说道:“你跑来江东考试,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徐庶抬眼看他,把书合上放在一旁道:“你不是也没提前知会我。”
“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庞统喝了一口酒,“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拿了个榜首。”
“……”徐庶无语,沉吟片刻后说道:“算术最后一题我没做。”
“为何?”庞统闻言一愣,问道。
“能进崇文院就行了,没必要引起太多瞩目。”
庞统微微一怔,随后拱手道:“学到了。”
“这两人,好不要脸啊!!”
“他俩居然是认识的?”
“也对,都是荆州士子,应该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荆州文风盛行,咱们以后的竞争对手就多了……”
第150章 从普通百姓中走出的大儒,阚泽!
与此同时,州牧府后堂。
刘备的桌案上,摆着厚厚一叠名册。
陆雍与郭嘉分坐两侧,
正给刘备逐一说明此次录取士子的背景核查结果。
“奉孝安排的‘采风’,已经对所有报录取士子的籍贯、家世、过往行迹进行了逐一核查。”
郭嘉接过话头道:“此次录取的一百二十人里,共有六人使用化名,隐瞒了真实姓名与籍贯。
属下逐一核对过卷宗,这六人行事没有异常,也不是各路诸侯安插的谍子。
主要是出身有争议,或是不想显露家世,才隐去真名应试。”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其他诸侯的细作,此次招考里倒是没混进来。
想来他们眼下都盯着中原乱局,
还没把江东的崇文院放在眼里,
只当咱们是选些郡县小吏,不值得费心思安插人手。”
刘备微微颔首,回道:“取士先查品行,你们做的很好。”
陆雍接着说道:“这化名的六人里,有两个人属下得跟主公好好讲讲。”
刘备一下来了兴趣:“是哪两个?”
“榜首童庞,真名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士,今年十七岁。
水镜先生司马徽,曾亲口评他为‘凤雏’。
此人不止经义、策论、算术出众,更精通兵法、谋略。
他的能力与潜力,可与孔明媲美!”
“竟能与孔明媲美?!”刘备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如此人物为何主动来江东应试?”
“庞士元行事素来跳脱,不拘俗礼。
此次或是听闻江东新政与崇文院的规制新奇,便动了过来瞧一瞧的心思。”
陆雍解释一番后,又介绍起了另外一人。
“还有第五名单福,真名徐庶,字元直,颍川人。
他早年为友人报仇,当街杀人,之后改名换姓逃到荆州求学。
他与庞士元是旧识,同样精通谋略、兵法,还懂奇门之术,也是顶尖的谋士坯子。
此次算学,他最后一题故意空着没答。
依属下看,应该是故意藏拙,不想太出风头。”
“故意藏拙?”刘备皱了皱眉:“那他化名来考崇文院,究竟是何目的?”
陆雍回道:“庞士元多半是好奇。至于徐元直……”
说道这儿,陆雍忍不住抬眼看向刘备,语气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应该是专程来看主公您的。”
刘备闻言一怔,愕然道:“看我?”
陆雍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只道:“主公不必多心,今晚州牧府宴等见了面,主公自然就明白了。”
徐元直啊。
他在刘备最落魄的时候,成为了刘备麾下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谋士。
他为刘备整训士卒,梳理城防。
曹仁领大军攻打新野时,
徐庶识破曹军布下的阵法,大败曹仁,顺势拿下樊城。
这是刘备领兵以来,
第一次在正面对抗曹操嫡系部队时,取得胜利。
但后来曹操寻获了徐庶的母亲,
曹操命人模仿徐母的笔迹写了书信,骗徐庶前往许都。
徐庶为人至孝,接到书信后便向刘备辞行。
临走前,
他向刘备举荐了隐居在隆中的诸葛亮。
徐庶到了曹营之后,始终心念旧主,终身不曾为曹操献一计,出一谋。
空有一身才学,却因孝道困在曹营,半生不得施展。
如此重情重义、不忘旧恩的人,能得到他,是你老刘的福气。
刘备见陆雍沉默不语,以为他故意卖关子,也就不再追问,只觉心中好奇心更盛了两分。
他知道陆雍识人向来精准,
能让他如此推崇的两人,必然不是凡俗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