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驿馆中拨了一座独院给他,日常用度一应俱全。
但他始终称病闭门,
连雷薄、桥蕤这些旧日同僚前来探望,也一概挡在门外。
陆雍到了驿馆门口。
守门士卒认得他,连忙行礼。
“纪将军可在?”陆雍问道。
“回军师,纪将军在屋里,一直未曾外出。”士卒答道。
陆雍点了点头,让亲卫在院外等候,自己上前叩门。
门内很快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何人?”
“纪将军,是我,陆雍。”
门内沉默了几息,才从里面拉开。
纪灵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确实像病了许久的样子。
他看到陆雍,微微拱了拱手:“军师怎的来了?末将身体不适,未能远迎,还望军师见谅。”
“纪将军不必多礼。”陆雍笑道,“今日登门,是有一事,想与将军说清楚。”
“军师请进。”纪灵侧身让开,将陆雍引入屋内。
屋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把环首大刀,
桌上摊着几卷兵书,旁边放着一只空酒坛。
纪灵给陆雍倒了一碗清水,说道:“末将这里没有好茶,军师见谅。”
“纪将军客气了。”陆雍接过水碗放在桌上,抬眼看向纪灵,“只是将军这病,怕是心病居多吧?”
纪灵神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才道:“军师此话何意?”
“将军不肯受主公之命,并非身子抱恙。
而是以为主公杀了袁公路,对么?”
陆雍没有绕弯子,直接点破了纪灵的心结。
纪灵苦笑一声,回道:“忠臣不事二主。军师见谅。”
陆雍感慨道:“将军果然忠义。
主公也正是看重将军的忠义,才一直不曾勉强。
今日特命我来,便是要将实情与将军说明。”
“说明什么?”纪灵眉头微皱。
“袁公路,其实并未身死。”陆雍一字一句道。
纪灵瞬间愣住了。
他双目圆睁地盯着盯着陆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主公……主公没死?”
“可那日在菜市口斩首之人……”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
第264章 会稽山下的平静生活
陆雍道:“那是个与袁术身形样貌相近的死囚。
主公感念袁公路当年让路之恩,
又念他开城投降、免了寿春一场兵祸,
便没有赶尽杀绝,
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让他隐姓埋名去了会稽,做了个富家翁。
此事乃绝密,除主公与我之外,只有极少数几人知晓。
对外则宣称,袁术早已伏法。”
纪灵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惊喜交加。
他这几个月来,一直以为袁术已经死了。
他后悔自己没有护住旧主,心中愧疚,时常痛如刀绞。
也因此,这才不肯接受刘备的任命。
可如今陆雍却告诉他,袁术还活着。
纪灵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还活着?”
陆雍没有答话,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纪灵的鼻头猛地一酸,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很早便开始追随袁术。
从袁术还只是虎贲中郎,到淮南称帝,
十几年鞍前马后,从未生过二心。
袁术称帝前,他多次劝谏,可袁术不听,终究还是走到兵败投降的那一步。
他一直以为袁术已经死了,
这几个月来除了酗酒,什么也不想做,只想每日酗酒麻痹自己。
可现在他突然知道,袁术不仅没死,还过得很好。
纪灵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陆雍的胳膊问道:“他在哪里?军师,求你告诉我!我要去见他!”
陆雍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他的住址。
但千万记住,此事不能泄露,否则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纪灵双手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里。
他对着陆雍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九十度,双手都快贴到了地面。
“多谢军师!罪将感激不尽!”
陆雍伸手扶起他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主公吧。
是主公开恩,留了他一条命。
主公还说,纪将军是忠义之士,他十分敬重。
将军若愿归顺,中郎将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若不愿,主公也不勉强。
将军想去哪儿,都随你。”
纪灵沉默片刻,低声道:“军师,我想先见过主公,再给使君答复。”
“好。”陆雍点头,“驿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马匹、盘缠都给你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动身。”
说完,陆雍起身告辞。
纪灵送到门口,
看着陆雍离开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
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当天就简单收拾了行囊,跟驿馆的人打了个招呼,骑着马连夜往会稽赶去。
他心里急切,
恨不得立刻飞到袁术身边,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好。
一路上纪灵风餐露宿,只用了七八天,就赶到了会稽。
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他找到了一处隐藏在山脚下的小村落。
村子不大,
只有十几户人家,
周围都是平整的田地,
远处就是郁郁葱葱的会稽山,很是清静。
纪灵牵着马,走到村子最里面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围着篱笆墙,篱笆墙上爬着几株豆角。
院子里种着不少青菜和花草,
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
正背对着他,拿着水瓢给菜浇水。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纪灵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就是袁术!
只是,
他比几个月前要胖了不少,腰腹都圆润了起来。
以往花白的鬓角,现在竟然也重新变得黝黑起来。
远远望去,那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主公!”纪灵再也忍不住,
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浇水的男子手一顿,水瓢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慢慢转过身,
看到院外跪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