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连徐盛都愣住了。
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叠这么齐整有什么用?”
陆雍听到了,看向那人:“你叫什么?”
“小的张四。”张四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嘟囔道:“张四,我且问你,两军对垒,靠什么取胜?”
张四挠挠头:“靠……靠勇武?靠人多?”
“勇武和人数,确实有一定的影响。”陆雍摇头道:“但还有一样更要紧的,叫——军纪!”
他转身面向全军,朗声道:
“你们想想,为何同样是人,有的军队上了阵就溃散,有的军队刀斧加身也不后退半步?
他们之间的区别,不在胆量,
而在于有没有将军纪牢牢刻在心中,形成肌肉记忆!”
陆雍说完,
从地上捡起一只臭袜子,拎在手里晃了晃:
“你们知道军营里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瘟疫!!!”
“昔年伏波将军马援,率二万大军南征武陵。
可你们知道那些没死在五溪蛮刀下的壮士,后来怎么死的吗?
都是病死的!”
“南方暑湿,营中秽物堆积,蝇虫乱飞,水源被污,一人腹泻,全营皆染。
马将军自己也染病不起,最终马革裹尸而还。”
“连马伏波都栽在瘟疫上,你们还觉得军营军纪是小事吗?”
他把袜子扔到一边,继续说道:
“这些事情,不是做给将军看的,而是给你们自己看的!
地上无秽,鞋袜归位,营帐里便不会藏污纳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好好想想。
如果深夜遇袭,
你们要在几息之内披甲、执兵、列阵。
如果乱七八糟,便会多耽搁时间。
多耽搁一息,有可能便会多死十人!”
“当你们养成好的习惯,
起身时甚至根本不用思考,伸手就能摸到自己的兵甲!
这省下来的时间,就是你们活命的机会,懂吗!!”
徐盛原本也觉得搞这些纯粹就是多此一举,
但听到这些后,
神色也渐渐变了。
张四脸涨得通红,抱拳道:“军师!俺错了!”
陆雍微微一笑,转身出帐。
但在走到营帐门口时,突然又停下说了一句:
“器不琢,不成锋;军不束,不成伍。
今日我让你们做的这些小事,
未来能让你们在万军之中,岿然不动!”
三科练完,日头已经偏西。
士卒们又累又饿,以为终于可以开饭了。
然而,
陆雍却又把大家召集在土台前,准备开始第四科。
“识字课。”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写满大字的布帛,挂在台前的木架上。
布帛上只有简单的十个字:
一、二、上、下、左、右、前、后、东、西。
“今天只学这十个字。
晚饭前,每个人都要会念、会写。
念不出的不许吃饭,写不出的不许睡觉。”
士卒们全傻了眼。
“不是……军师,我中午都没吃饭呐!”
“让我识字,不如让我跟敌人拼命算了……”
“啊!!!”
陆雍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
对身后专门招来教士卒读书识字的中年文士说道:
“沈先生,我的兄弟们就交给你了。”
被称为沈奕的人,是丹阳本地的一个落魄寒门。
生活异常拮据的他,
看到刘备贴出招聘教书先生的告示,便来应聘,成为了教书先生。
本来以为是教小孩子,结果没想到是来教一群大头兵。
这可是真是让他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不过想想家中刚刚出生的独苗儿子,
以及丰厚的报酬,
沈奕还是耐下性子,开始教导起了这群大老粗。
陆雍和徐盛,则走向了中军大帐。
徐盛走在陆雍身边,低声音问道:
“军师,这样练下去,会不会太折腾弟兄们了?”
陆雍看着校场上那些笨拙但却认真的身影,回道:“训练时折腾,总好过打仗时丢了性命。
他们如果能识字,便更能理解将军的意图,更好的执行军令。”
徐盛沉默片刻,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天擦黑时,陆雍让徐盛抽查识字情况。
两千人里,
能全部一字不错念出来的,有四分之三。
但能全部写出来的却不到一半。
牛二竟然在全部写对的那一拨人里,虽然每个字被他写得歪歪扭扭的。
陆雍当场宣布,合格的人今晚加肉。
不合格的人,今晚值夜。
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但哀嚎之后,
更多的人拿起树枝蹲在地上开始练起了字。
……
刘备府邸。
因为陆雍白天的事情,刘备都接见了好几波人了。
虽然他在其他人面前表示的是全力支持陆雍的决定。
但当天深夜,
他还是辗转难眠,忍不住带着几名随从,悄悄来到了陆雍的宅子。
门房一看是刘备来了,也来不及通报,就放刘备进了院子。
前院里没有人,
倒是后院,灯火通明,还不时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刘备带着疑惑,绕过影壁,穿过中堂,来到后院。
不只是陆雍,徐盛、郭嘉、鲁肃三人,都在后院这里。
院中,还支着一口大锅,锅底下烧着柴火。
旁边摆着几个陶瓮、竹筒,还有一堆他从没见过的奇怪器具。
三个工匠蹲在地上,
一个正在削竹管,
一个正在打制铜片,
还有一个,正在往陶瓮里倒着什么液体。
而陆雍此刻,
卷着袖子蹲在大锅旁,
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竹管,
正往锅盖上的一个小孔里捅了进去……
第50章 为了咱们的生计,努力吧主公!
徐盛、鲁肃、郭嘉三人看到刘备,连忙想要行礼。
刘备却冲他们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蹲在大锅前的陆雍,示意大家别出声一起继续围观。
陆雍浑然不觉,依旧在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那根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