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济于事。
半晌之后,才让身边之人将王祥抬上马。
“前将军好手段。”司马攸脸色难看。
琅琊王氏实力不俗,王基、王琛、王乂、王浑、王戎都是出自这个家族。
历史上更是大名鼎鼎。
邓忠连连拱手,“舞阳侯莫要血口喷人,这么大的罪过,末将担待不起。”
“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吗?我明白了,邓太尉一向对我家忠心耿耿,难怪他会反,定是受你蛊惑。”
司马攸直接撕破了脸皮。
邓忠大声喊冤,“末将一心一意只为匡扶舞阳侯,未想舞阳侯对末将的误会如此之深。”
“不必再狡辩了。”
“锵”的一声,司马攸拔剑在手。
邓忠还以为他要冲过洛桥,来个鱼死网破,心中不禁生出几分钦佩之心。
司马干、司马伦、司马望、司马望若有他这血性,不至于败的这么惨这么快……
孰料,司马攸手中长剑一横,架在自己喉咙前,大声道:“今日你若不退兵,我便自刎于此,令天下人知你父子二人狼子野心!”
邓忠目瞪口呆,小脑都被干萎缩了,一时没想明白他的逻辑。
“我死,汝师出无名矣,军中将士还有谁愿意为你父子卖命!”司马攸慷慨激昂。
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
“舞阳侯!”
旁边的甲士跪了一地。
邓忠这才明白他的逻辑,自己打着辅佐他的名义,如果他死在自己面前,就能溅自己一身血。
司马师遗令的名义也就不攻自破了,还能激励洛阳守军。
“哈哈哈哈……”
邓忠捂着额头仰天大笑,笑的前仰后跌,笑的不可一世。
这一路什么都想到了,也做好了玩命的打算,却没想到司马懿、司马师的子孙竟然迂腐到了这种地步。
当初打出司马师遗令和辅佐司马攸的口号,不过是做做样子,邓忠自己都不信,没想到司马攸却信了……
当然,他如果真自刎在此,作用还是有的,洛阳城中必同仇敌忾。
邓忠也会背负骂名。
但也仅限于此而已。
邓忠都杀到洛阳城下了,还怕什么骂名?
“贼也罢,寇也罢,只要能得偿所愿,我邓忠认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分
司马攸的剑横在脖颈上,却迟迟下不去手。
千古艰难唯一死,无论之前说的多么慷慨激昂,多么正大光明,到了最后一刻,没几人能真下的了手。
他这一犹豫,身后立即有人察言观色,一把将他抱住,其他几人架住了他的手。
“天下不可无舞阳侯!”
“舞阳侯此去,奈天下苍生何?”
“舞阳侯大义,怎可弃社稷于不顾……”
也不管司马攸愿不愿意,合力将他抬上了马,闹哄哄的退回洛阳城。
邓忠冷眼旁观,默默看着他们表演,默默看着策马远离,宛如一场闹剧。
唯一的作用,便是让邓忠的决心更加坚定。
回到大营,牛催第一个寻了上来,一脸好奇,“司马攸说了什么?”
邓忠没有隐瞒,“将蜀中封给我。”
“没了?”牛催眨了眨眼。
“没了。”
“蜀中本来就是将军父子打下来的,用得着他司马家封?这是拿将军当三岁孩童。”牛催一脸不忿。
“你这厮何时开窍了?”邓忠一脸诧异。
当时只觉得司马家不足信,没想到这一层。
司马攸说将蜀中封给自己,却只字不提汉中,没有汉中的蜀中,就跟没有大门的院子一样,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也就说司马攸一开始就没什么诚意。
他说上表司马炎求封,八成是假的。
在洛阳士族那个圈子里面长大的人,耳濡目染,能是什么善男信女?
牛催道:“我牛催也算智勇双全之人,司马家的诡计骗不过我!”
邓忠笑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失敬失敬!”
被司马攸这么一打岔,攻城已经完了。
邓忠只得让士卒休息,明日再攻。
趁着天色还早,让徒卒砍伐附近山地里面的树木,打造鹿角、长梯,以及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
樊应连夜进言:“洛阳城坚固,旬日之内难以攻克,属下以为,不如分兵攻打金墉,一则,去洛阳之势,将洛阳变成孤城,二则,可震慑洛阳城。”
金墉城是洛阳的子城,北靠邙山,南依大城,城垣宽厚坚实,地势险要,与洛阳成犄角之势,易守难攻。
魏文帝曹丕在此兴建百尺楼,随后魏明帝曹叡将其扩建成军事堡垒。
常年驻扎一支兵马。
兵力虽不超过万人,却能拱卫洛阳西面,一旦邓忠攻城正酣,金镛城的这支兵马,能绕到大军之侧,威胁不小。
“你这个帐下司马越来越称职了。”邓忠不由赞叹。
樊应拱手,“此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轻忽。”
邓忠盯着舆图,看司马炎和司马攸这阵仗,决心死守,洛阳短期内肯定拿不下来,邓忠就要做好长期围攻的打算。
“一个金镛城不够,干脆四面出击,攻打虎牢关、轩辕关、孟津、偃师、新安、渑池等城,拔掉洛阳周围所有的城池!”
洛阳盆地里面不止一座洛阳城。
若是能将这些关隘城池拿下,日后即便四方勤王之师杀来,也有了抵抗之力。
尤其是虎牢、孟津这些关隘,几乎是洛阳的司命之地。
“我军四面而出,若司马炎出城攻我……”
自从担任帐下司马后,樊应思虑越来越周详。
“他若出来,正我求之不得!”
跟司马攸见了一面,邓忠差不多摸清洛阳城里面那些“贵人”们的底细。
宜阳和宛城两战,已经破了他们的胆,坚守洛阳,尚有一线生机,出城野战,必死无疑!
再说洛阳城里面已经没有多少能野战的精锐。
不过邓忠还是做了两手准备,留下三千陇右精锐、一千骑兵、一千亲兵营坚守大营,其他人马则分成两路。
一路交由樊应,向东横扫偃师、虎牢、轩辕等地。
一路交给田章,向西攻打金镛、新安、渑池等城。
一旦洛阳敢出兵支援,邓忠立即率五千精锐步骑,扑上去,前后夹击。
第二日天一亮,两路大军各自开拔,邓忠留在洛水大营中等待消息。
宜阳和宛城两场大胜,无论是陇右军还是洛阳中军,全都士气如虹。
很多洛阳中军的家眷,就安置在偃师、新安周围,大军一去,城池稍作抵抗,便直接开城投降了。
邓忠按照惯例,分给粮食后,降军非但敌意消失,还主动为大军带路,将大军引向达官贵人们的田庄、山庄、坞堡……
别看这年头屯田客和士家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几无立锥之地,士族贵人们的庄园却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豪华。
随便一座庄园,都能搜出几万石粮食、成百上千的牛马猪羊,以及两三千青壮僮仆。
除了坞堡难打一些,这些庄园基本就是一头头待宰的羔羊。
但坞堡再难打,在陇右精锐和红了眼的洛阳中军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甚至连宛城俘虏的徒卒,完全不要命一般扑向坞堡,破城之后,里面的豪族和爪牙,没一个能留下全尸的……
邓忠原本还想约束一下军纪。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豪族平日没少欺压士家和屯田客,报仇雪恨是人的天性,强行压制反而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索性就由得他们去了。
给司马家尽忠,不是请客吃饭,不可能一团和气。
士卒们跟着自己给司马家“尽忠”,总要让他们尝到些甜头。
只要不残杀俘虏、焚烧粮草、损坏麦田就行了。
大军一路横扫,缴获的粮食越来越多,俘虏也越来越多。
非但不用邓忠从洛水大营中转运粮草,反而将一车车粮食、钱帛、女人、孩童送回来。
樊应心思活泛,飞马传书,让邓忠用钱粮笼络当地士家,取得他们的支持,以扩充兵力。
邓忠当即下令他和田章可以“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示。
但只有一条,粮食必须送回大营。
在这年头,粮食就是人心和军心,就是最大的正统和道义!
邓忠掌握粮食,便控制了人心。
一时间,洛中到处都是感恩戴德之声。
甚至有不少士家拖家带口,前来投奔洛水大营。
连伏牛山中的盗贼都成群结队的下山,自备粮草、军械,哭着喊着要攻打洛阳……
第一百五十章 援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关羽举兵从荆州北伐,梁郏、陆浑等县百姓孙狼等人发动叛乱,杀死县令主簿,归附关羽。
陆浑就在洛阳南面伊水、嵩山一带,梁郏在宛城之北,都是曹魏的腹心之地。
四十多年后,邓忠北伐,同样有人响应。
这些盗贼都是一些不堪豪族压榨,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