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和宛城也在许昌兵锋之下。
没有许昌,洛阳孤掌难鸣。
洛阳盆地产出的粮食,根本养不活十几万兵马和二三十万的百姓。
樊应麾下兵马扩充到六万,人一多,反而有些手忙脚乱。
樊应之前从未领过这么多兵马,能维持六万人不崩溃,已经不容易了。
维持这六万人马的吃喝,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邓忠召来诸将,决定率军亲自攻打许昌。
却不料遭到诸人的反对。
“洛阳初定,人心未安,将军率军而去,城中人心惶惶,若久攻不下,反自堕声望。”廖化声音最洪亮。
攻破洛阳后,他整个人都感觉年轻了几岁,脸色红润,容光焕发。
田章也道:“孟津、小平津、函谷关尚在敌军之手,河北大军转眼即至!”
洛阳八门金锁,关隘众多,邓忠目前也只拿下了伊阙、虎牢二处,其他关隘还没来得及动手。
“末将愿率一部兵马支援许昌。”诸将之中,一人拱手而出。
邓忠定睛一看,竟是文鸯。
休养了这几日,身体恢复不少,只不过当初那种傲气凌人没了,变得更加内敛,宛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剑。
“文将军须多少兵马?”
“一人即可!”文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出口便令堂中寂然无声。
“军中无戏言。”邓忠提醒。
“绝无戏言,当年淮南二叛,司马骏跟随司马师南下,就在军中,亲眼见末将单人独骑,七进七出,后末将弃吴归魏,被安置在他麾下,只要末将旗号立于许昌城下,司马骏必然胆寒,弃城而走!”
只要在战场见过文鸯厮杀的,没人能不胆寒。
司马骏见识过文鸯的厉害,如今文鸯投奔邓忠,对他心理冲击极大。
宛城之战后,许昌镇军伤亡极大,破城是迟早的。
文鸯就成了压垮司马骏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年刘备攻打成都,将投降过来的马超派到城下,刘璋立即投降。
“我给将军三万徒卒,以壮声势。”
邓忠稳妥起见,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万一吓不住司马骏和司马望,这三万徒卒也可以直接攻城。
“将军信我?”文鸯满脸诧异。
他虽然威震天下,但其实也是一被命运捉弄的苦命之人,跟着文钦翻来覆去,信用所剩无几,投降司马昭之后,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受待见。
宜阳之战,司马干若能给他两三千骑兵,只怕邓忠能不能走到今日还很难说。
邓忠笑道:“文将军诚心投我,如何不信?”
田章都能用,更何况是文鸯?
文家与司马家天生就不对付,司马师的这笔旧账,文鸯一辈子都避不开。
这天下除了邓忠,基本无人敢用他。
“末将若不能拿下许昌,无颜相见!”文鸯单膝跪下,拱手一礼。
邓忠当即令军吏写下军符,盖上自己的私印交给文鸯。
文鸯双手接符,转身而去。
“英雄出少年,我等老矣。”廖化一脸感慨。
邓忠道:“廉颇八十尚且不老,廖将军今年不过七十而已,正是用武之时,孟津交给将军如何?”
“哈哈哈,我这把老骨头便再为少将军出一把力。”
廖化性情稳重磊落,什么事交到他手上,都能放心。
田章则被留下来,与邓忠一同商议改编洛阳中军。
五兵曹在籍的士家一共十三万户,单是洛阳周围就有三万户,许昌一万,邺城两万,长安一万五,还有一些士家分散在太原、寿春、蓟城、姑臧等天下重镇。
邓忠想在中原站住脚,洛阳中军便是基本盘。
东汉曹魏兴起的士家制,将士卒当成了牛马,死命压榨。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套用在士卒身上一样成立,朝廷将士卒当成了牛马牲畜,士卒自然也不会为国捐躯。
司马家篡夺曹魏,士卒无动于衷,甚至当街弑杀曹魏的皇帝,洛阳中军无一人挺身而出。
换做秦汉,根本不可想象。
归根到底,曹魏的这套军奴制不得人心。
“不如直接了当,废除士家制,效仿大汉,选良家子从军。”司马攸领军多年,也深知世兵制的弊病。
邓忠摇头,“这年头哪来的良家子?”
汉朝的良家子出身清白、家世端正,有一定的家产让他们习武。
如今的天下,士族垄断一切,只有士庶之分,除了士族豪强,其他阶层的人,连人的资格都没有。
“士家虽然弊病众多,但毕竟框架还在,若是废除,便是连框架也没了,试问还有几人愿意从军?”
邓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废除世兵制,一切就要从头开始,如今形势,根本来不及。
司马攸满脸好奇,“那你准备如何改制?”
“授田、封爵、读书!”
前面两项秦汉都用过,效果不错,一个统一了六国,另一个,将一个强大的匈奴帝国打趴下,开辟河西,沟通西域,灭南越,扩辽东。
唯独读书这一项,让司马攸不能理解,“你要让士家读书?”
“既然士族不能为我所用,那我便只能用士家,士族士家名字中都带着一个士字,凭什么士家不能读书?”
士族最大的优势便是垄断了知识,邓忠让士家读书,直接抄了士族的老底,将自己与士家牢牢绑定在一起。
不用担心士家会背叛抛弃自己。
这是邓忠在杨艳床上想到的最好的破局之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封
“你……这是要掘了士族的根……”司马攸一眼便看出了邓忠的图谋。
“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士族之天下,舞阳侯亦是饱学之士,当今之世比之秦汉如何?”
士族崛起,非但没能让中夏一并崛起,反而倒退了不少。
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第一代士族还有些国之栋梁为民请命之人,但到了第二代,也能出现钟会、卫瓘这些惊才绝艳之人。
但到了第三代,便只知趋炎附势,穷奢极欲了。
还让天下所有人都成了牛马,也让中夏滑进了历史的深渊。
这样的士族不要也罢。
“莫说秦汉,连春秋战国亦有不如。”司马攸实话实说。
洛阳士族圈什么德性,他最清楚。
“既然不如,那便要改、便要变法!”邓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让士家读书,可是亘古未有之事……”司马攸注定跳不出时代和身份带来的局限性。
他在洛阳领兵,也爱护下属,乐善好施。
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而已。
邓忠直接掀了士族的桌子,重新另起炉灶。
“堂堂中夏儿郎,当人人如龙如虎,而非人人为牛为马!”
邓忠前世当牛马,深知其中难受滋味,这一世既然掌握了些许权柄,索性赌一把大的。
无论成功与否,都能狠狠的捅士族一刀,撕开这重重铁幕的一角,让更多的人出来透气。
司马攸愣在原地,仍处于巨大惊愕的震撼之中。
邓忠带着亲卫赶去田曹,先整理田册上的田产。
账面上的数字,当然好看,洛阳三万户士家,平均每家七十亩良田,一家五口人,日子还能过下去。
但这是账面上的数字。
从魏明帝时代开始,士家的田地,和官府的屯田,逐渐以各种方式落入士族豪强手中。
邓忠翻遍了田册,没有找到一处荀、钟、辛、郭、陈、杜等颍川士族的田产记录。
也没有寻到他们上缴粮赋的记录。
但洛阳城外的坞堡、庄园却无处不在。
某种程度上,士族正是通过兼并土地,一步一步掏空了曹魏朝廷……
一直忙到深夜才返回大将军府。
这么晚了杨艳还没睡,为邓忠备了一壶酒,几样菜肴。
这女人不在床上的时候,倒也是个贤惠温婉的体贴之人,为邓忠斟酒,轻言细语的说着一些洛阳趣事。
邓忠忙碌一天的疲惫消散不少。
几杯酒下肚,腹中热气一上来,望着面前的可餐秀色,心中的邪火逐渐把持不住,不知怎的就被她拖上了床榻……
一番旁敲侧击,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醒来,依旧干劲十足。
有个女人在身边,的确不一样。
心中既对刘妙瑜惭愧,又多了几分魏武遗风的禁忌感,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不过相比起司马干、司马伦这些人,邓忠绝对是正人君子。
索性放下心中那一丝微弱的道德感,享受缺德人生。
乱世里面没那么多的讲究。
魏武帝非但无微不至的照顾别人妻,还收养了别人的孩子……
一回生,二回熟,杨艳像个贤惠的妻子,为邓忠梳头理发,穿戴衣冠。
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衣物,金珰貂尾鹖冠,绯色大口袖锦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