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加汉中,夏国可就真要一飞冲天。
关中最大的问题,便是汉少胡多。
用均田制将关东的人口吸引到关中,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牛催恨声道:“蜀中也是咱们的!”
很多人到现在还惦记着蜀中。
毕竟是一刀一矛打下来的。
不过当初若是不主动放弃蜀中,就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
永安丢了,蜀中的大门也打开了,邓忠只能放弃,专心经营中原。
“蜀中就算了,先给陆抗,等咱们拿下关中,休养生息之后,蜀中也跑不了。”邓忠笑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夏国崛起,东吴迟早翻脸。
不过有剑阁和阆中在手,蜀中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看什么时候拿下而已。
邓忠环视堂中诸人,“春耕之后,两路进兵,一路从河东攻蒲阪,杀入关中,一路从汉水入汉中,拿下剑阁、阆中。”
爰邵道:“中垒、中坚、虎骑诸军去年伤亡颇大,元气未复,今年又要大战,只怕士卒会有怨言。”
“不让他们出战才会有怨言,阵亡的将士让其兄弟、子侄补充,家中若无男丁,或者不愿出战的,则张榜招募勇士。”
设立了军功爵,相当于上了一辆停不下来的战车,必须不断征战,不断的开拓进取。
一旦闲下来,士卒得不到利益,反而会怨声载道。
邓忠从项城退兵回来,沿途所见,人人闻战而喜。
秦汉的先例已经证明,军功爵简直是为汉人量身定做的,最能刺激汉人骨子里的尚武之风。
秦灭六国,汉武帝北击匈奴,开河西四郡,破辽东卫满,南征南越。
华夏的疆域基本都是在这一时期定下的框架。
去年的两场大战,持续时间都很短,除了河内郡对峙,其他的战争一个月内基本结束了。
“粮草……”樊建又抛出一个老问题。
石苞答应借两百万石,但分成了五六个月,还用其他物资充抵。
邓忠挥兵西进,司马炎那边肯定不会无动于衷,河内、河东二郡必大军压境。
“咱们跟石苞不是盟友吗?人家上了贺表,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他,拟一道诏令,封石苞为淮国公,假节钺,都督青徐兖扬四州诸军事!投桃报李,让石苞再一次性借给咱们一百万石粮,再派人去荆州借点,东拼西凑,粮草不就有了吗?”
邓忠大手一挥,直接将黄河以南的青徐兖三州划给了他。
反正都是司马炎和士族豪强的地盘,慷他人之慨,完全不会心疼。
“石苞若是不受怎么办?”牛催眼神清澈的望着邓忠。
“我管他受不受,先将石苞的贺表送去太原,再传檄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石苞现在是淮国公,四州都督。”
邓忠根本就没想给石苞留后路。
他若是能跟司马炎咬起来,再好不过。
东面的压力就没了。
“高,实在是高!”牛催竖起了大拇指。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石苞跟我邓忠一样,都是忠臣,一回生两回熟,以后遵循旧制,每年两百万石粮草输送洛阳。”
旧制是三百万粮草,还有一大堆的钱帛。
邓忠每年只要两百万粮草,非常客气了。
“如此说来,石苞岂不是要拜谢夏公?”爰邵一本正经的说笑。
邓忠笑道:“拜谢就不用了,我这也是为他着想,上了咱们的船,就休想躲在后面。”
第两百四十章 路
“淮国公,假节钺,都督青徐兖扬四州诸军事……”
即便明知是邓忠的离间之计,石崇脸上还是浮起一缕贪婪之色,至于后面的一百万石借粮,则自动被他忽略了。
淮南这几年风调雨顺,不差这点粮食。
胡奋将兵力集结在谯郡,彭城和下邳就空虚了。
只要石苞出手,这两座淮北重镇基本唾手可得。
石崇望向石苞,“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其实石苞也心动不已,如果年轻二十岁,不,只需年轻十岁,石苞一定会出手。
只可惜人处在不同的年纪,想法也会随之改变。
“我只问一件事,你能打得过胡奋,还是打得过邓忠?”
石家面临的还是那个问题,后继无人。
“儿……”在石苞灼灼目光下,石崇到嘴边的豪言壮语,还是咽了下去。
邓忠姑且不论,胡奋绝不是好对付之人,差不多是司马懿的嫡传弟子。
许昌之战虽然败了,但也重创了邓忠。
“你以为我为何要给洛阳上贺表?”石苞眼中最后一丝期盼也消失了,变成了慈祥。
最器重的石崇都这般没有担当,更别提其他几个儿子。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石崇不是那种志大才疏的狂妄之徒,还有些自知之明。
石崇顺口道:“为何?”
石苞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世上有人是龙,有人是虎,有人是狗,仲达公是虎,子元公是龙,司马炎司马攸却是狗,都斗不过邓忠这头猛虎,我石家是做买卖的,最讲究人脉,多条人脉多条路,既然做成不龙虎,不妨攀龙附虎。”
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
石苞一生跌宕起伏,经历过太多的事,见过的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鲫。
看人的眼光绝不会差。
司马昭或许还能勉强压住邓忠,换成了司马炎,已经控制不住这头猛虎了。
石苞继续道:“四万精锐捏在手中,便是势,谁也不敢小觑我石家,但若是杀出去,势便没了。”
不出手,别人就不知道淮南的虚实,也就不敢妄动。
石崇明白了老父的心思,“阿父是想待价而沽?”
“这世道,能保住富贵便可,万不可好高骛远,为父老了,石家的基业将来还要靠你。”
高平陵之变后,被司马懿司马师夷灭三族的士族,将近二十家。
其中不乏曹氏、夏侯氏、太原王氏这种顶级士族,曾经显赫一时,却三族无遗类,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
石苞为司马师出谋划策,曾参与其中,更亲眼见过曹爽、夏侯玄被夷灭三族时的惨状。
所以到了他这把年纪,最担心的便是石家也步了后尘。
几个儿子碌碌庸庸,没什么大志气,反而是好事。
“儿知晓了。”
“生意生意,有来有往,便有了人情,有人情便有了生意,也便多了条生路,邓忠借我的粮草,我借他一条路。”
左右逢源,本就是商贾本色。
石苞卖铁起家,眼光独到。
“那这道册封诏令……”石崇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还是有些舍不得。
“还回去吧,该我家的迟早会有,不该我家的,强争也无用,不可务虚名而处实祸。”
石苞挥了挥手。
淮国公是要开国的,如果受了,便是与邓忠平起平坐,今后再无退路。
“万一……将来若是司马炎胜了,我家岂不陷入绝境?”石崇举一反三。
“伐蜀之时,邓氏身陷绝境,尚且能绝地翻身,攻入洛阳,如今越打越强,即便输了,司马炎亦元气大伤,安敢动我淮南?”
淮南不动,石家就有谈判的筹码。
或者说,邓忠不倒,石家便立于不败之地,可以放心的隔岸观火。
太原。
石苞恭贺司马攸登基的贺表摆在司马炎的案几上。
“石苞辜负国恩。”司马炎登基之后,喜怒不形于色,颇有帝王威仪。
这种情况下,生气动怒也没什么用。
贾充拱手道:“石苞乃守户之犬尔,不足为虑,只要灭了邓贼,淮南一鼓可平也。”
司马昭没了,他的地位不降反升,与司马炎定下姻亲,结成了儿女亲家。
荀勖道:“近日邓贼厉兵秣马,似乎又有大动干戈。”
“定是走投无路,欲孤注一掷!”贾充只说好听的话。
冯紞立即附和,“陛下颁占田制,人心归顺,天下大定,邓贼再不起兵,三两年后,便是瓮中之鳖!”
司马炎没被这些人的迷魂汤灌醉,望向羊琇身旁一人,“羊尚书意下如何?”
贾充、荀勖等人皆是眉头一皱。
此人正是丢了半个河东郡的羊祜。
司马昭本来夺了他的官爵,但司马炎登基后,将同窗兼好友羊琇提为中领军,经泰山羊氏的一再举荐,羊祜又被启用,升任尚书右仆射、中领军。
羊祜也成了司马炎身边最知兵之人。
“以臣之见……邓贼所图,定然是关中!”
此言一出,堂中立即沉默。
司马炎在太原登基,长安空虚,司马干和司马伦两人是什么货色,人尽皆知。
扶风王司马亮都是有些本事,麾下一万雍州精锐,但此人私心也重,之前若是按照约定出兵,就算不能平定秃发树机能,也不至于让他猖獗到这种地步。
还连累了胡渊战死。
“臣以为,此乃幸事!”羊祜慢条斯理,从嘴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在脑中仔细琢磨过。
“卿试言之。”
“邓贼去岁与汝阴王、胡将军血战,伤亡极大,如今元气未复,又贸然起兵,关中大乱,齐万年、秃发树机能各有十余万之众,邓忠西进,泥足深陷,难以抽身。”
羊祜字字斟酌,又仔细打量堂中诸人的脸色。
司马炎来太原登基,已经动了放弃关中的心思。
羊祜这是顺着他们的心思献策,所以即便贾充、荀勖与羊祜不对付,也挑不出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