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斩。”邓忠甩了甩手,顿时没了谈下去的兴趣。
“夏公……”那槃陀满脸惊讶。
但甲士已经拖着他去了。
文鸯不解,“此人之策颇有可取之处,夏公为何不用?”
“他在龟兹经营二十余载,尚且不安分,迁居酒泉就会安分守己吗?今日能出卖龟兹,他日就能出卖我们,卖国者,皆可杀!”
邓忠沉着脸。
今日夏国之实力,已经用不着这些阴谋诡计了。
酒泉虽比不上敦煌和武威,但也是一块风水宝地,东北面就是山丹马场。
邓忠记得晚唐时,依附于归义军的回鹘人占据此地,壮大成甘州回鹘,从此河西走廊脱离中土。
在海上贸易没崛起之前,河西走廊意义重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祖宗辛苦征战得来的土地,怎可出卖给异族?”
之前大战时,捍蛭部的匈奴人也相中了酒泉,但他们也只敢要一个县,那槃陀开口就是一郡之地,足见此人的野心。
文鸯道:“那龟兹……”
“龟兹跑不了,先休整几日,养足马力,再出兵龟兹。”
来一趟敦煌不容易,龟兹主动送上门,不拿下实在可惜。
“末将……”文鸯跃跃欲试。
邓忠笑道:“杀鸡焉用牛刀?文将军此战多有辛劳,当休息一两日。”
文鸯斩杀秃发树机能,灭龟兹援军,战功太大。
也要分给其他将领一些机会。
被邓忠这么吹捧,文鸯也就不再计较,“夏公所言甚是。”
第三百一十三章 路
秃发树机能灭了,姑臧那边也守不住,直接开城投降。
马隆和冯山收降一万余众,获钱帛两百三十九万缗,不过粮食和牲畜少的可怜。
河西经过秃发树机能之乱,也是元气大伤,穷的只剩下钱帛了。
粮食和牲畜少的可怜。
好在凉州各部族遵照邓忠的军令,纷纷送来粮草和牲畜,半个月就有十三万石粮,七万头羊。
西征大军不再为粮草忧虑,八万多俘虏就地屯垦放牧。
“还等什么,直接杀进龟兹啊,兄弟们早就等急了。”牛催伤势一好转,便来请战。
“马上就是五月,出兵到龟兹,差不多就是六月,西域遍地是荒漠和戈壁,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西域本来就干燥,太阳能把人晒成干尸,这个时节进兵,基本就是找死。
不过邓忠已经派出商贾和细作,打探西进的路线,摸清沿途的绿洲和水源。
龟兹国最盛时,有民五万,士卒两万,差不多全民皆兵了。
如今损失了五千精骑,已经不是元气大伤,而是亡国之兆。
“哎,若是秋季进军,至少要等三个月,兄弟们都想弄一两个胡姬……”牛催有些迫不及待。
“瞧你这点出息。”邓忠简直无语。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有雄性的需求就那么两样,生存和繁衍。
分田升爵,是为了让自己生存的更好,获得更多的繁衍机会。
牛催扁了扁嘴,嘟囔道:“还说我,你府中的胡姬可不少。”
“你怎么知道?”
胡姬送入府中也才三天,邓忠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消息传的也太快了些。
绕了一圈,根子竟然出在自己身上。
上行下效,灵帝好胡饼,京师皆食胡饼,邓忠收了几个胡姬,士卒们便也动了心思……
“怎么可能不知道,兄弟们都夸夏公风流,身体好,夜夜笙歌,百战不疲,比种驴都厉害。”牛催伸出大拇指。
“我……”邓忠险些骂出一句国粹来。
此次长途奔袭秃发树机能,数日不眠不休,殚精竭虑,战胜后,又为粮草发愁,忙的脚不沾地,回去就睡着了,根本没心思用在男女之事上。
不过这种事若是解释,不知道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当初邓忠和刘妙瑜成亲,一直没诞下子嗣,军中的风言风语就不少……
“算了,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邓忠懒得争辩。
不管什么理由,士卒愿意西征龟兹,都算好事。
中夏人口锐减,男少女多,他们有此“雅兴”,邓忠求之不得。
“比起进攻龟兹,眼下还有一件更迫切之事。”邓忠神色严肃起来。
“何事?”
“弃胡归夏,编户齐民。”
邓忠展开舆图,河西走廊上百族林立,张掖有卢水胡,武威有匈奴的屠各、呼延诸部,河湟有西羌鲜卑诸部。
汉魏对这些部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起兵造反,基本放任自流。
不过一百多年过去,这些部族都繁衍到了一定的规模。
其中卢水胡控制张掖郡的黑水流域,山丹马场被他们占据了一半。
还有黄河以东、陇山以西的高平川,盘踞着鲜卑鹿结部,拥有七万余落,加上周围的吐赖、尉迟、莫侯等部族,高平川拥有将近二十七万的人口。
近日,这个部族被另一股从贺兰山南迁的乞伏部盯上了,两支人马多次征战。
拥有七万余落的鹿结部竟然不敌五千余户的乞伏部,鹿结部首领鹿结山仁向邓忠求援……
由此可以看出陇右本地的羌氐鲜卑的战力并不强,也没什么进攻性,在陇右生活了上百年,心理和身体上臣服于中原。
不过乞伏部就不一样了,也属于北地胡的一支,野心勃勃。
秃发树机能灭了,却并未改变凉州的族群态势。
姑臧被他屠了一次,反而让中夏的势力大为衰减。
“编户齐民?难道让他们都变成民籍?这些狼崽子养的熟吗?”牛催自幼在陇西长大,太清楚羌胡的秉性。
“养的熟就养,养不熟便杀了吃肉,不是变成民籍,而是先为奴籍,再为仆籍,从此凉州再无羌胡。”邓忠眼中寒芒一闪。
“他们若是不从……”
“那便杀掉不从者,留下顺从者!”
汉羌闹了百余年,段颎万余兵马西进,十年间,前后一百八十余战,累计斩羌三万八千六百级,自身伤亡仅四百余众。
凉州羌乱这才平息下来。
自汉末大乱至今,西北诸胡,羌氐大致上还算安分,乱的是鲜卑和胡人,齐万年的氐人之乱完全是司马昭逼出来的。
牛催到抽一口凉气,“嘶……那要杀多少人……”
“你莫非以为胡虏都不怕死?我又不是赶尽杀绝,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传令给陇右诸军的府兵、豪酋,令其进抵姑臧,再令长安增援一万中军。”
要办成此事,关键在于刀硬不硬。
对比历史上的其他强权,邓忠已经非常温和了,而且奴籍和仆籍也并非一成不变。
当然,这么大的事,不能直接就上。
邓忠征询身边掾吏、参军的意见,温水煮青蛙,先下了一道温和的军令:凉州诸族,愿归中夏者,可为仆籍,编户之后,分田六十亩,免除一年赋税和徭役。
这道军令主要针对是会农耕的部族,将他们拉拢过来。
凉州的氐人没有多少,但羌人非常多,半耕半牧,匈奴人和卢水胡中的有些部族也会耕田。
邓忠在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西平、金城六郡设置宣抚司,令氾衷、张甝、索紾、阴远、郭兴等敦煌本土士卒为宣抚使,自带部曲,一边屯驻当地,一边招抚部落教化当地。
军令一下,果然有很多羌族小部落来投。
他们在凉州本来就生存艰难,只有抱紧夏国的大腿才能活下去。
不到半个月,就有七千余户归夏。
全被各郡宣抚使改了汉名,束起了头发。
“都是一些小喽啰,大部族一个都没动。”牛催闲不住的人,也参与进来。
“这才刚刚开始,总要给他们一点时间考虑清楚,你慌什么?”
能有七千余户归夏,邓忠已经非常满意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仆
高平川挨着苦水,是黄河周围最肥沃的河谷之一。
本该是忙碌的季节,河谷却死气沉沉。
鹿结部定居于此五十多年,繁衍生息,成为陇北实力最强的部族。
强大之后,既没去袭扰吞并其他部落,也没有跟着秃发树机能起兵,与吐赖、尉迟、莫侯诸部鲜卑结盟,继续过安生日子。
但自从乞伏部南下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此时此刻,高平川乱成了一锅粥。
女人们抱着孩子哭,男人们蹲在地上用刀削箭杆,削两下就抬头望一眼西边,生怕乞伏部的骑兵又从冒了出来。
鹿结山善的帐前,几个老渠帅吵得脸红脖子粗,一个要往北逃,说贺兰山那边还有亲戚,一个要投匈奴人刘渊,还有人准备南下高原,投白马羌……
七万多落的大部,被乞伏部五千户击败,士气全无,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
只想着离开高平川。
鹿结山善坐在帐里,一声不吭。
等他们吵累了,才走出大帐,“跑。往哪跑?贺兰山那边是乞伏的老窝,去了送死,匈奴人与我们是世仇,去了能过好日子?”
众人一声不吭。
老渠帅吐赖乌孙道:“那你说咋办?打又打不过,跑又不能跑,总不能伸脖子等死吧?”
鹿结山善没接话,手向大帐中招了一下,一个文质彬彬的汉人缓缓走出,冲着众渠帅拱手,“我乃夏国宣抚使张甝,夏公有令,凉州诸族,愿归中夏者,可为仆籍,编户之后,分田六十亩,免除一年赋税和徭役。”
刚刚念完,就有人跳了出来,“仆籍?那不是给人当奴才?咱鹿结部好歹也是鲜卑贵种,当年跟着檀石槐大单于打过匈奴的,现在去给汉人当奴才?”
鹿结山善盯着他,“贵种?贵种能让人家五千户打成这样?我们以前在邓都督治下过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如今邓都督的儿子收复凉州,我们投奔他,还能有条生路,不然迟早被乞伏部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西北一向强者为尊,弱小部族被人肆意欺凌、吞并、屠戮。
只有邓艾督镇陇右时,西北方才安定下来。
但也正因为这二十年的安宁,鹿结部不擅攻战,只会耕田放牧,被北地郡南下的乞伏部按着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