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摸着司马家过河 第6节

  士卒们脸上忧色去了不少。

  忙到二更天,邓忠实在扛不住,才躺在毡毯上,与伤兵们睡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牙纛便准时扬起,向东南方向摇动三下,依旧是急行军的旗令。

  “不能走的全部抛、抛下,你是前部督,不是医师。”邓艾是真没把这些士卒当人看,当着他们的面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伤卒们的眼神黯淡下来,隐隐带着几分怨恨,却不敢抱怨出口。

  邓忠道:“将士们只是受了些轻伤,稍加疗养,便可恢复。”

  “那也不能拖、拖累全军,坏了吾灭蜀大计,休怪军法无、无情!”

  “末将以为,可留下数百士卒,设置救治营,待前军攻破城池,获得补给,再派军来接,这些兄弟追随都督九死一生伐蜀,今若置之不顾,其他兄弟又岂会为都督效死?”

  邓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便宜老父亲,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邓忠或许是第一个造反之人……

  “妇人之、之仁!”邓艾不置可否,丢下一句话,便带着亲卫转身离去。

  樊震则暗中冲邓忠竖起大拇指。

  “谢少将军!”伤卒们感激涕零。

  “只要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抛弃诸位!”邓忠本想指涪江为誓,却忽然想起司马懿的洛水之誓,暗道一声晦气,便按下此念。

  这年头还是不是随便发誓为妙。

  留下一些干粮,让邓庆带着五十部曲照看伤卒,邓忠带着前营兵马续赶路。

  年轻就是好,这具身体素质没话说,劳碌一夜,也只是觉得些许疲惫而已,精神反而更加亢奋。

  过了摩天岭,后面多是河谷平地,路途好走了一些。

  不过越是深入敌境,士卒的情绪越是不安稳,所有士卒都疲惫不堪,粮食的消耗越来越大,之前预计能撑上二十日,才过去四日,粮食就少了一半。

  照这个速度绝计到不了成都。

  “报,前方五十里便是江油关!”斥候兴冲冲从南面小跑而来。

  邓艾身躯挺的笔直,“有多少人马?何人守城?”

  “守将马邈,守军有四校左右。”

  常规编制,一校二部四曲,一校兵马八百左右,不会超过一千二百人。

  四校兵马差不多三千两百人。

  “无名之辈,江油手到擒、擒来!”邓艾身上永远都有一股迷之自信。

  但偏偏众人就吃他这一套。

  “都督威武!”众将纷纷拱手,士气为之一振。

  邓忠扫了一眼周围之人,无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臭气熏天,仿佛一支四处乞食的乞丐,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江油关受阻,后果不堪设想。

  “田续、牵弘听令,立率本部人马,突袭江油关!”邓艾语速很慢,竟然没有口吃。

  邓忠心中一动,连日行军,人人疲惫不堪,继续休整,他让田续牵弘二人打头阵,明显是借刀杀人。

  经历了这么多破事,傻子也开窍了。

  邓艾不是不懂权谋,而是恃才傲物,不屑于这些手段。

  “都督……士卒疲惫,军械不齐,当休整几日,养足气力之后再战不迟……”牵弘脸色一变。

  邓艾道:“敌明我暗,兵贵神速,攻其不备!”

  正常情况下,一万人马很难攻破三千人镇守的关隘。

  田续拱手道:“蜀军精锐,姜维狡诈,未探清敌情,如何进兵?且江油城高驰深,我等三千兵马,如何攻关?”

  “此乃军令,尔等欲抗命、命否?”邓艾脸上罩了一层寒霜。

  “非是我等抗命,而是此战实不可行,何必枉费将士们性命?”

  田续是乌龟吃衬托,铁了心不去,还拉上普通士卒。

  “本都督最后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邓艾不怒反笑,手持旌节。

  这玩意在他手上和在邓忠手上完全是两回事,周围无一人敢上来求情。

  “末将领命!”牵弘看出苗头不对,硬着头皮接下军令。

  邓艾目光集中在田续一人身上,“田护军,意下、如何?”

  田续求助似得望向师篡,邓艾也将森然的眸子转向他,师篡全身一颤,将头扭向一边,不敢言语。

  邓忠心中失笑,司马昭派来的都是这种货色,怎么是邓艾的对手?

  不得已,田续只能独自承担邓艾的怒火,“都督强令我三千疲弱之军攻城,与送死何异?”

  “锵”的一声,邓艾拔出腰间环首刀,一步一步走向田续。

  邓忠和樊震跟在后面,防止田续狗急跳墙。

  “出征之前,本都督有言在、在先,贪生怕死者莫、莫往,如今事到临头,你却退缩不、不前,屡次惑乱军心,其罪当斩。”

  凛凛威势之下,田续的脸皮都在抖,“都督……”

  环首刀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却迟迟没有落下。

  知父莫若子,邓忠知道他还是忌惮司马昭,毕竟几十年给司马家当狗,一时片刻难以转变观念。

  杀了田续,相当于跟司马昭撕破窗户纸。

  邓忠心中一叹,邓艾教训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临到自己,却执迷不悟。

  不灭蜀国,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灭了蜀国,必死无疑!

  诸将见邓艾这般说,一时也心领神会,正要求情,却只见刀光一闪,一柄环首刀直接刺入田续的脖颈。

  不过握着刀兵的手,不是邓艾的,而是邓忠。

  “你……”田续声音沙哑,满脸惊骇。

  诸将也不可思议的望着邓忠。

  “你疯了!”邓艾又惊又怒。

  “不是都督亲口说其罪当斩吗?难道末将听错了?哎呀,田护军,在下失礼,恕罪恕罪。”

  邓忠装傻充愣,手上一抖,拔出环首刀,一蓬鲜血飙出,田续瞪着眼珠子,抽搐了几下,软软倒在地上,眼见活不成了。

第九章 螳螂

  “逆子……”邓艾脸色涨红。

  “都督常说,军法非同儿戏,慈不掌兵!田续既然抗命,便触犯军法,死罪难逃。”

  虽然杀了人,邓忠心中没有半分歉疚感,只有复仇的快感。

  反正让生米煮成了熟饭,邓忠不信他会因为一个田续,杀了亲生儿子。

  邓艾神色既尴尬又愤怒,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邓忠学着他的口吻,痛心疾首道:“都督,不可有妇人之仁!”

  忽然之间,众将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邓忠。

  邓艾的红脸被噎的发紫。

  邓忠真怕他脑血栓发作。

  几个呼吸后,邓艾还是平复了心情,深吸一口气,“田续违我军、军令,今已伏法,若再有人敢如此,便是此人下、下场!”

  “唯!”众将齐声。

  邓忠心中暗赞一声,邓艾虽是一根筋,却不是智障,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不可能再来怪罪邓忠。

  正作如是想,邓艾森然目光已经转了过来,“邓忠听令,立率本部人马,一日之内,若不能攻、攻破江油,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邓忠心中苦笑一声,前几日的父子之情,随着这一刀削去了大半。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邓艾给司马家当了一辈子的狗,奴性早已深入骨髓,早已形成思维惯式。

  再说邓艾不止自己这一个儿子,老二邓勇、老三邓信、老四邓武留在洛阳当人质。

  邓忠也有一个便宜儿子邓朗,今年差不多七岁了,留在洛阳。

  正妻樊氏,身子本来就弱,早年染上了瘟疫,操持洛阳家务,劳累过度,挨到去年,也撒手人寰了。

  本来邓艾有意张罗邓忠续弦陇西大族辛氏之女,无奈辛氏也是墙头草,看出邓艾处境不妙,以各种借口推脱。

  到今年,司马昭发动灭蜀之战,续弦之事也只能延后了。

  脑海中各种关于邓家的记忆潮水般起起落落,不多时,前营兵马集结完毕。

  人人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作为前营,自然是陇右大军中最精锐的兵马。

  二十年来,除了与蜀军厮杀,还与陇右诸羌连年征战,杀的人头滚滚,服服帖帖,方才换来陇右的长治久安和富足。

  邓艾在对付异族上特别有手段。

  不仅在陇右修建了大量坞堡,还几次上书朝廷“戎狄兽心,不以义亲,强则侵暴,弱则内附……”

  建议将匈奴、鲜卑、羌氐迁出腹心之地,分散充斥各边地,以分其势。

  当时辅政的司马师欣然采纳。

  可以说陇右军都是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

  这也是邓艾敢一万人突袭成都的底气。

  秋日之下,铁甲寒光闪闪,破烂脏污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前营士卒毕竟是精锐,近两成的人披着铁甲,四成的人身披皮甲,手中长矛短戟,腰悬环首刀。

  毕竟是亲生儿子,军中所剩无几的劲弩,全都被邓艾调集到前部。

  邓忠拔出环首刀,指着东南方向,“出征!”

  士卒们沉默无声,跟着旗号向南。

  队形虽不齐整,衣甲虽破烂,却掩盖不住杀气。

  连日行军,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过了摩天岭,便是有进无退的局面,只能破釜沉舟,勇往直前,方有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邓忠脑海中反复飘荡着邓艾的那句话:敌明我暗,兵贵神速,攻其不备!

  依稀想起历史上江油关守将马邈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

  当然,即便他不投降也无所谓。

  手上这支兵马穿行绝域,不少人练就飞檐走壁的本事,江油关再险峻也比不上摩天岭,而蜀国精锐都被姜维带去了剑阁,抵挡钟会的十三万大军。

  邓忠不到十岁,便跟着邓忠坐镇陇右,二十年里与蜀军交手多次,对蜀军了如指掌。

  江油本就是大后方,几十年未经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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