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历史上,有人八百人就能从北打到南,有人七千兵力就能突破北魏五十万大军围堵,历时一年余,历经四十七战全胜、克城三十二座,最终攻入洛阳。
如今邓忠手上的兵马少说十万,不攻洛阳,兵马少说散掉一半,另外一半要扛住魏国和吴国的两路进击,疲于奔命……
“阿父不必多言,别忘了几个弟弟还在洛阳,这一战,儿为前锋,父亲督镇后方,拖住贾充和荀恺的几万大军,组建粮道。”
没有邓艾,邓忠胆子没这么大。
有邓艾坐镇蜀中,成功的几率就非常大了。
退一万步,就算进攻洛阳失败,邓忠舍弃洛阳中军,再从上庸三郡退回蜀中也不迟。
“仲达公,艾生此逆、逆子,不忠不义不孝,实无颜苟、苟活于世!”
“锵”的一声,邓艾拔出腰间长剑,横在脖颈上。
邓忠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他,“诶,阿父此言差矣,儿此次提兵入洛,别无他意,只为更好的给司马氏尽忠,这天下是子元公的,理应由舞阳侯继承!”
一谈起“忠”字,邓忠的各种灵感如泉水一般冒出来。
舞阳侯即司马攸,无论在法统和名望上,都远远高于司马炎。
司马师没有子嗣,便将身为司马昭长子的司马攸过继给司马师为嗣。
嘉平二年(251年),淮南一叛,司马懿带着司马攸,亲率大军征讨王凌。
也就是说,司马攸自幼被司马家着重培养。
只不过司马昭掌权后,野膨胀,不愿将权柄还于司马师一系,即便司马攸是他的长子,也不愿意。
权力永远是自私的。
邓艾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两圈,手上力道松了几分,“你真是为了舞阳侯?”
“儿以洛水为誓,一心一意辅佐舞阳侯,如若不然,我邓氏断子绝孙!”邓忠直接来了个狠的,直接无差别攻击。
“你这逆子,发誓就发、发誓,扯上我邓氏作、作甚!”邓艾两眼一瞪,到他这年纪,最怕的就是这个。
再说邓艾对司马氏的忠心,还没到断子绝孙的地步……
“那此誓姑且先不算数。”邓忠也退了一步。
一旁的爰邵面色古怪,似乎在憋着笑意。
但父子二人闹的都拔剑了,不得不出来说几句,“这天下本该是子元公的,太尉亦是子元公心腹,有知遇之恩,如今支持舞阳侯理所当然。”
司马昭至今没有立储,反而成了一大漏洞。
曹魏朝中一直有很大的呼声,要拥立司马攸为储。
邓忠举着司马攸的旗子,便不会陷入政治上的孤立,沿途受到的阻力也会小一些。
没办法,这年头的规矩就是如此,正统和法理不可或缺,无论是士卒还是百姓,都信这个。
钟会造反时,也打着郭皇后的遗诏。
邓艾眼珠子又转了两圈,自己找台阶下了,“仲达公、子元公的确待、待我不薄,如今我父、父子自当尽心尽力辅啊辅佐舞阳侯。”
“阿父英明!”邓忠赞了一声。
不得不说这段时日,邓艾转变颇大。
不像以往那么钻牛角尖,哭着喊着要为司马家尽忠。
形势变化,人心也往往跟着变化。
司马懿给曹家当了一辈子的忠臣,如果不是出了个司马师,估计现在还是曹魏的“忠臣”。
邓艾一辈子最服的就是司马懿,很多事心照不宣。
而且以他的才智,怎会不知蜀中其实就是一副烂摊子?
邓忠趁热打铁,“爰主簿可以子元公的名义,起一份遗令,嘱托我父子儿子入洛,匡扶舞阳侯!”
“领命。”爰邵当即取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道遗令。
“维景元三年,岁在壬午,魏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司马师,疾笃,命近臣执笔,授征西将军邓艾。
卿士载,出身寒微而志节高洁,昔受先君知遇之恩,擢拔于垄亩之间。忠贞体国,才略过人,屯田积谷,足食强兵;御姜维于陇右,安羌胡于边陲,功绩卓著,朝野共仰。
吾素知卿赤诚,未尝有丝毫疑贰之心。
今吾子年幼,宗室未固。吾弟昭,暂掌大权,尊先君之遗令,立大猷为嗣,以续大宗。大猷年少,根基未稳,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异志潜滋。卿身为国家柱石,手握重兵,镇守西陲,当以此遗令为证,誓死匡扶吾子……”
邓忠看完只觉得中规中矩,扯上司马懿还算高明,说服力足够了。
至少拿来忽悠洛阳中军问题不大。
邓艾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起来,“子元若在,何至于、于斯——”
看得出来,他对司马懿和司马师有真感情。
司马师若在,邓家混个开国郡公一等士族不是什么难事,可惜现在执掌权柄的是司马昭。
欲置邓艾邓忠于死地!
邓忠也演戏演到底,拱手向天,“仲达公子元公在上,保佑我父子如愿入洛,匡扶中夏!”
爰邵一本正经道:“少将军对司马氏之忠,不在太尉之下,舞阳侯能得两位辅佐,实是司马氏祖宗积德。”
邓忠老脸一红,感觉他在骂人,又没什么证据,干笑一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就说我父子忠不忠吧!”
“忠不可言!”爰邵脸上浮起一个诡异微笑,一向严肃,没想到也这么有幽默感……
邓艾却仿佛没听出言外之意那般,脸色如常。
一项决定天下走势的战略,就在三人只言片语中定下了。
邓忠又去与东方辰、牛催、李升、王昭、田章商议,几人神色各不相同。
牛催和王昭一脸兴奋,东方辰则是担忧,田章和李升则是惊骇。
邓忠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我与阿父商议已定,与洛阳中军一同回返洛阳,诸位若是不愿,某绝不强求。”
说不强求,但他们若是不去,便是不给面子。
今后在征西军府中就不可避免的被边缘化。
邓忠今日将他找来,是真心实意拿他们当心腹。
“哈哈哈,早该如此,这蜀中哪有洛阳繁华?我牛催誓死追随少将军!”牛催跟司马家有仇,自然最支持邓忠。
王昭也道:“愿效犬马之劳!”
东方辰道:“中原空虚,的确大有胜算,然则……一入虎穴,生死未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与其几年等司马昭伐我,不如主动出手,直捣其腹心!”邓忠耐心解释。
东方辰拱手,“既然太尉和少将军已有决断,辰誓死追随!”
第一百二十七章 鼠
犍为郡和绵竹关的粮草陆续送回成都。
邓忠也派人从汉寿接回刘禅。
此次顺汉水东出的关键,还是要看他。
汉乐二城的守将王含、蒋斌,黄金督柳隐,都只听他的号令。
不过刘禅还在路上,东吴那边又有动作,孙休派大将军丁奉率四万大军直奔永安而来。
东吴诸将中,只有丁奉起于行伍之间,先后从属甘宁、陆逊、潘璋等大将帐下,斩将夺旗,勇冠三军。
一步一步从小将爬到了东吴大将军之位。
孙休派他过来,明显是要大干一场了。
东吴最恶心的一点便在于此,打不打的过另当别论,但就是要拖着你,耗着你……
当年孙权三番五次向刘备索要荆州,刘备一退再退,放弃了荆南二郡,东吴还不知足,又来索要江陵……
“看来要给东吴一次教训。”
对东吴决不能软,一定要将打趴下,打到怕。
“丁奉也算一、一代名将,可惜未、未曾对阵,如今机会难、难得,某去会一、一会他!”邓艾反倒来了兴趣。
丁奉算是东吴第一名将,参与过东兴之战,也支援过诸葛诞。
“阿父若去,东吴诸将皆不足为惧。”
别人都是老子使唤儿子,邓忠却是儿子使唤老子……
简直倒反天罡,不过能者多劳,有这么一个天下无敌的老父不用,实在暴殄天物。
邓忠当即在军中作动员,转嫁仇恨,“本欲率诸位返回洛阳,奈何东吴兴兵来犯,欲阻断诸位北归之路,是可忍孰不可忍!”
洛阳中军一听,火冒三丈,洛阳中军与吴军也算老对手了,东兴之战,司马昭大意轻敌,指挥失当,致使数万中军葬身吴军刀下,洛阳城内家家举丧。
而这些战死的前辈,很多都是他们的洛阳中军的父兄叔伯。
此仇不共戴天。
“鼠辈安敢如此!”
“我等必令吴军片甲不归!”
“干脆杀入建康,灭了孙家满门……”
士卒的口气一个比一个大,估计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建康在哪,距离蜀中有多远。
不过这股气势却是足够了。
两日后,三万洛阳中军士气如虹,跟着邓艾大张旗鼓的顺江而下,直扑巴郡。
邓忠则在成都负责后勤粮草。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邓忠打了半辈子的仗,就属这一仗最富裕,兵精粮足,粮草充足,士气如虹,上下一心。
但邓艾的兵马一过去,东吴却怂了。
陆抗、步协、留平缩回永安,加固城防,丁奉屯驻西陵,充当后援。
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邓忠感觉自己处心积虑的挥出的一刀,砍在了水里。
心中后悔不迭,不应该弄这么大的场面,吓走了吴军。
连续击败胡烈、卫瓘、姜维后,邓艾和邓忠已然名震天下,如今携大胜之威迎战东吴,东吴自然不敢迎战。
他们缩回永安,就如同缩回乌龟壳里面。
邓艾没有水军,一时片刻还真拿他们没办法,邓忠无奈,只得让邓艾返回成都。
“巴郡有罗宪在,只要粮草充足,足以抵御吴军,东吴诸将,各持部曲、城池,不愿损耗自身实力。”
从汉寿赶回来的刘禅一语道破吴军虚实。
东吴是士族联盟,每一家各有部曲,当年凌统为孙权出生入死,打没了自己部曲后,凌家逐渐在江东销声匿迹。
这也是为何东吴对北伐没什么兴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