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给宝玉当二哥 第104节

  隆嘉帝道:“办法虽简单,却有效。关键在于推行,天下这么多纲商总商,岂是你说废就废的。”

  贾琰道:“臣以为,如今正是改法的最佳时机。林大人在两淮办下大案,盐政衙门涤荡一清,纲商人人自危,大奸大恶之徒已然伏法。

  对于仍在册的纲商,虽不可一言而废,但朝廷可以用钱折价赎买,不愿被赎买者,追查前赃。愿被赎买者,头一年领盐票盐引,朝廷可以九折出卖。”

  隆嘉帝又问:“如此天长日久,散商会不会再结成新的豪商。”

  贾琰道:“盐票不是窝单,一次一领,一票一销。没有世袭,便没有百年之商,也就没了包课之蠹。且新法之下,人人只要纳课便可入场,入场的人越多,便越难有人只手遮天。

  再有官府日后可以限制单商领票之数。例如每户不得超过两千引,以防单人做大。”

  隆嘉帝道:“那盐政衙门的官吏,就不会直接盘剥散商?”

  贾琰叹了口气道:“新法能做的,只能是使得散商贩盐时,中间被盘剥的地方能少几层。且朝廷可另设御史或户部郎中监管,总比包课的纲商行为要干净些。”

  隆嘉帝又细细想了一遍,问道:“如何推行。”

  贾琰道:“臣以为,可先在淮北推行票盐新法,以为试点。

  一年之后,新法如有效验,便可推行全国。全国盐场见淮北之商有利可图,必然踊跃,如此盐法之困可解。”

  隆嘉帝叹道:“好啊,贾生果然有办法,不枉朕夜半虚席。”

  贾琰道:“臣世受国恩,自然当为朝廷肝脑涂地。”

  隆嘉帝忽然笑道:“你可知今日你说的这些,拿到廷议上去,会是如何?”

  贾琰沉默一晌,低头叹道:“臣会成为众矢之的。”

  隆嘉帝道:“不止如此。”

  贾琰道:“户部会说新法扰乱盐纲,动摇国本。两淮及盐商出身的官员,会说臣戕害良商,与民争利。御史言官会说臣妄改祖制,居心叵测。

  新政一出,不用三月,臣就是大齐朝第一大奸臣。若是淮北能试点好还罢了,若是不好,臣将永世不得翻身,千古以后奸臣传上,只怕逃不掉一篇小记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老奸巨猾

  听贾琰自己也明白,按票行盐的新法抛出之后,朝廷会有何反应。

  隆嘉帝笑道:“所以你怕了,所以你有这个法子,却不敢说。若不是朕夜半闭门来问,只怕你永远都不会说,而是坐看沈阁老与陈阁老掉头发是不是。”

  贾琰岂敢应承,忙回道:“臣斗胆,并非如此。纵然陛下不问,臣也已决心拟写奏疏,递交内阁。况且以沈阁老与陈阁老之才学,想出办法也只是几日间事,说不得比臣的办法更好,也未可知。”

  隆嘉帝笑着摇摇头,并不信贾琰所言,只说道:“有才学,能办事,是你的好处。整日只惦记着自家府里,不思进取,就是你的坏处了。”

  贾琰闻言,悚然一惊,忙避席拜倒,说道:“臣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绝无藏私,还请陛下明鉴。”

  隆嘉皇帝笑道:“你不用怕,朕也没有怪你,所谓‘忠臣出自孝子之门’,一个人若是连自己家都不顾了,那他也忠不到哪里去。

  你家人口多,要虑的自然比别人更多些。只是朕要提醒你,不可被束缚住了,为臣者该做之事,要能做好,否则,朕留你又有何用。

  你怕自己强出头,以后会带累你们家,这样想既小看了太子,也把朕想得太薄情了。”

  贾琰闻言,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低声道:“臣及臣家皆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隆嘉皇帝点头道:“你若是为了朝廷,为了朕,能把国事办好,朕也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家。”

  贾琰忙道:“谢陛下体谅。”

  隆嘉皇帝摆摆手,夏守忠过来,又重将贾琰扶起。

  隆嘉帝笑道:“还是说回盐法,你只说做不成便要遗臭万年,却不说若是能做成,更能流芳千古了。

  回去先将今日所论,拟成奏疏,不必交通政使司,直接递到宫里来。这件事让你来扛,还真有些不忍心,朕会同二位阁老,再好好想想罢。”

  贾琰拜道:“谢陛下爱护,臣遵旨。”

  隆嘉皇帝安排夏守忠道:“找两个人看护好朕的贾生,日后若有要事,直接递到你这里来。”

  夏守忠应下。

  隆嘉皇帝起身,背对着贾琰,夏守忠打开殿门,也不知是几时了,天边隐隐已开始发白。

  隆嘉皇帝又悠悠叹道:“贾生,你说这新法能保盐政多少年不坏。”

  贾琰想了一想,说道:“臣不知道。臣只知所有的办法,最后都会被攻破,变成滥法。

  朝廷能做的,便是到那时候再次破旧为新,顺时而动,顺势而动,才能保国朝稳定,百姓安居。此所谓:唯变者恒不变矣。”

  隆嘉帝点了点头道:“说得好,好一个唯变者恒不变矣。”又笑道:“你不用怕,过几日,朕再给你找个靠山,有些事朕不好出面,也不会让你自己来扛,必然得让你能扛得住。跪安罢。”

  说着,出殿去了。

  只留贾琰独自在殿中央,拜道:“臣,恭送陛下。”

  待隆嘉皇帝走远,贾琰才站起身。便有小太监进殿来拉开帐幔,打扫殿宇。

  有一中年太监迎上来笑道:“贾大人,时辰不早了,咱家带大人出宫。”

  贾琰闻言,便跟着出了宫门,只见赖大、林之孝、刘三等都在宫门以外候立。

  见他出来,都围上来请安。贾琰笑道:“都在这儿干嘛,家里难不成没事做了?快回去罢。”

  众人闻言,忙扶贾琰上马,赖大当先飞马回来,向贾母及贾政等人回了话。

  待回至荣国府时,贾琰便回一水间自去休息不提。

  这一日,原是朝廷逢十休沐之日。就在贾琰召对一夜,终于休息时,京城的另一所宅子里,内阁次辅陈若芳已在院子里打过一套八段锦,此时正坐在书房里吃早饭。

  有家人来报,内阁首辅沈凌沈阁老来了,从后门来的。

  陈阁老仍静坐着用饭,拿起今早的第七个包子来,说道:“请沈阁老到书房来。”

  待沈阁老进得书房院子,陈阁老才迎出门,说道:“沈阁老怎么也学会走后门了。”

  沈阁老不答,只抬腿进屋,因见桌上仍放着碗盘未收,便笑道:“扰了陈阁老用饭,恕罪恕罪。”

  陈阁老道:“不知沈阁老此来所为何事。你我身为阁员,干系重大,不应行此私会之事。

  若有公事,还请明日到内阁值房去谈。若是私事,沈阁老应先使人下了帖来,才不失礼。如此不告而至,于公于私,皆非沈阁老所当为。”

  沈阁老捻须笑道:“陈阁老所言极是,是老夫行事孟浪了。只是前几日陈阁老总是躲着老夫,与陈阁老论事也避而不答。

  故而今日休沐,老夫不得不直入虎穴,来你这陈大炮面前受口水了。”

  陈阁老长叹无言,只伸出手,作势请沈阁老在桌前坐了,问道:“晨起可用饭了不曾。”

  沈阁老道:“还未用过。”

  陈阁老便吩咐人道:“再拿八个包子,盛碗粥来。”

  沈阁老忙道:“我可用不了这么些。”

  陈阁老道:“不光为你,我还差四个呢。”

  沈阁老笑道:“你还是如此好的胃口。”

  陈阁老叹道:“我只愿为国留得有用之身,能再多做一些事。否则哪一日扛不住了,弃国弃君于何地。”

  又对沈凌道:“你也该多吃些,这二年我见你愈发瘦了。”

  沈凌笑叹道:“老咯。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

  陈阁老也笑道:“苍苍化白是见到了,志气却不见微。沈兄此来,还是为了盐政之事罢。”

  沈阁老笑道:“正是如此,前些日子拟的那几项办法,请你参谋一二,怎么不给老夫回一句话呢。”

  陈阁老冷笑道:“你倒是为你那好徒儿殚精竭虑,我才在廷议上说了他几句话,你就为他想出这么多法子来。”

  沈阁老笑道:“怎么能说是为他,这是为国谋算。”

  陈阁老冷笑不止道:“那为何早不提出来,要等到这时候。”

  沈阁老仍笑道:“明明你也知道,时机才现,何必此时还与我打这个防备。”

  陈阁老闻言,默然不语。

第一百九十八章 诡计多端

  沈阁老见陈阁老不答,接着道:“年轻的时候,你我也曾花下置酒,纵论朝局。盐政、茶马,丝织、边贸、海事……桩桩件件似乎都等着我们去做。

  到如今星星潘鬓,盈盈沈腰,却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成,可悲可叹呢。”

  陈阁老沉声道:“是你自己要牵扯进去的,我早就告诫过你,一但涉身于党争,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沈阁老反问道:“那你又做成什么了?朝局就在那里,入不入局,都无法避免。老夫只想尽快结束这无谓的内耗,朝廷才能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到政事,放到百姓身上。

  只可惜,我们两个怕是看不见了。但愿得这样的糟心事,能就了结在咱们二人这一任上,才好给后来人留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

  陈阁老道:“你的想法,我还是不能苟同。”

  沈阁老笑道:“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指望忽然就能说服得了你。今日来不是来招降的,也不是来纳叛的,是为兄来请教贤弟的。

  人都说老夫善谋,这话说的不假,可想出来主意了,却一时下不了决心。还是得请陈阁老,为我断一断。”

  此时正有下人端过早饭来。陈阁老向沈阁老处推了推,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来,一口咬下,说道:“快吃罢,吃完了我再一条条给你看。”

  沈阁老闻言笑了笑,也自用饭。

  寂然饭毕,漱了口。陈阁老引沈阁老至书案前坐了。

  堂堂内阁次辅家里的书案却极小,只因陈阁老常说,公事不入私门,书案只用来自己检点文章,若非案牍,何须太大。

  其实按着国朝制度,衙署公文本就不得带出衙门。可像内阁阁臣与六部堂官,这样事务繁多又位高权重的职位,谁又能说不许将公文带回家去批阅。

  是以此项规定,对于真正的大人们来说,自开国后不过几年就变成了废话一条。

  唯有陈阁老严守规矩,所有奏疏都只在值房批阅,哪怕熬夜加点,也从不带回家。

  今日书案上,却破例有五本奏疏,陈阁老拿过,一一摊开在书案上。

  只见封皮上各写着:“开中折色变法”、“循环转运法”、“官运商销法”、“以票行盐法”、“就场征税法”。

  这自然就是沈阁老为国家盐政,拟出来的五条新法。

  陈阁老一一指过,说道:“首先这第一条,‘开中折色’这是最保守的办法,虽然你在其中做了些小修小补,但仍是难救大祸,算不得好办法,断然不行。”

  沈阁老道:“这一条自然不行,本就是预备着拿出来,给群臣做靶子的。”

  陈阁老又道:“‘循环转运法’这一条里提出了所谓票引的想法,是极好的。但没有解决纲册垄断盐务之难,票引不出几年仍会被纲商吃下,反而多添一道手,为改而改,劳民伤财。也不好。”

  沈阁老点点头道:“这本是折中,搪塞群臣的法子。”

  陈阁老道:“第三条的‘官运商销’,是一个好办法,将层层盘剥全部抹去,收权于朝廷官衙。

  但此举措会使得盐政衙门权力膨胀,极易造成官员腐败。我只恐长此下去,两淮及诸盐场,只知盐课老爷,不知官府众吏。”

  沈阁老道:“可以再配合拟定都察及科道班底,专管盐政稽查。”

  陈阁老道:“自然是可以,只是未免劳师动众,有为政冗官之讥。”

  沈阁老闻言也点了点头。

  陈阁老接着说道:“这第四条‘以票行盐’,此议初看甚妥,长推下去却有一患。”

  沈阁老道:“是怕引课好收,往后总有一日,朝廷要动起超发票引的心思,一旦盐产不足,凭引领不了盐,便又要重蹈前朝老路。”

  陈阁老道:“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也管不到后人如何,只望到时能再有大才,破旧立新罢。”

  沈阁老又接着问:“最后那一个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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