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诗念出来,那可就要命了啊!
? 第113章 疯狂拉仇恨的生死簿
“哦?”
李象挑了挑眉毛,魏王世子?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幼版的李泰,一个装货小胖子的形象。
来自于原主的记忆。
“李欣?”
他的目光顺着司马元景的目光寻索,很快,就锁定了承光楼上头,那间留着一丝窗缝的雅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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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雅阁之内,方才还一派热络的气氛,已是骤然凝固到冰点。
李欣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就硬生生僵在了唇角。
前一瞬,他还倚在窗边,看着司马元景秉公执法、拿捏寒门,暗自得意自己借刀杀人、滴水不漏,算计得天衣无缝。
他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事后如何借着打压东市乱党、肃清妄议士子的由头,为父亲李泰出一口恶气,收拢世家人心。
可下一瞬,楼下那区区卑微县尉的一句自爆,直接将他所有算计、所有伪装,当众撕得粉碎!
他自诩高明、藏于暗处的算计,成了世人眼中权贵私操纵官府、刻意构陷士子的肮脏阴谋!
他怎么敢?!
李欣捏紧了手中的酒樽,几乎想将酒樽直接捏碎。
一个区区八品万年县尉,一个靠着魏王府提携才能苟住肥差的没落小吏,居然敢当众攀咬魏王世子,将他堂堂魏王嫡子拖下水!
底下,已经响起了李象十分欠揍的挑衅声。
“李欣,你既见为兄在此,竟然不来拜见,还在楼上暗中窥伺,你还晓不晓得何为长幼尊卑?”
“居然还让人叫了这万年县尉构陷为兄……啧啧啧,你这是要同室操戈啊。”
“想不到,连堂堂万年县,都成了你魏王府的门下走狗……怎么,你们下一步是不是要控制整个长安城啊?”
杀人诛心!
李欣眼底的从容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错愕、羞恼,还有一丝发自心底的慌乱。
无论是同室操戈,还是操纵官府,这都是足以上纲上线、引致皇祖父不悦的罪名。
“殿下……”勋国公张亮之子张慎几附耳道:
“既然事情有变,不如直接下楼,纵不能逼迫万年县擒拿那些白身,也该速速了结此事端。”
“那厮是块滚刀肉,和他多纠缠,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他向着楼外聚拢起来的人群方向微一示意。
虽说现在还是白日,然而平康坊本就素多权贵,谁知道这聚拢的人群里,会不会有御使或是其他能够通天的人物?
比起李象……他们这些人,都还是要脸的。
“魏王家教,便是如此吗?”
“李欣,你有胆子阴为兄,你没胆子下来吗?”
楼下,因为万年县尉司马元景的哑火,李象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在楼下上纲上线的叫骂道。
司马元景?那只是个小角色。难得得知李欣把魏王府的脸面伸过来任他予取予求,李象哪里会轻易放过?
魏王李泰这般牛掰,那不得狠狠打他的脸,让他出力在李二面前狠狠进谗?
效果不够,人数来凑。小爷就不信把朝中的那些势力尽数都得罪光,群情激奋之下,李二那厮还能够忍得住不杀孙!
“李象!你好胆!”
“你不过是区区一个竖孙,竟敢以言语威胁一县县尉!”
“甚至还胡言乱语,攀诬我魏王府!”
李象这般叫骂,李欣终究是无法继续稳坐钓鱼台,带着张慎几等一众世家子弟,缓步下得楼来。
一边走,他一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缩着脖子、被夹在夹缝中,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司马元景。
司马元景突然间投鼠忌器,必是那李象掌握了这厮什么把柄……李欣心中暗恨,心想着回府之后,定要让父亲将这小小县尉好生操弄一番。
只是如今,这些万年县的人,只怕是都不能得用了。
他咬了咬牙,为今之计,也只能硬着头皮采用张慎几方才提出的方案:自己这边多是高门子弟,出门自都有随从,人多势众。
那竖子那边,却只有区区几个白身。只要仗着人多,强行将这些人全部抓了送到县衙,这竖子难道还能以一当十不成?
李象有这司马县尉的把柄,难道还能有其他所有人的把柄?万年县令也已经暗中投奔魏王府,即使万年县已不可靠,也还有刑部……
魏王府树大根深,东宫已然被废。他李欣是嫡孙,而李象那厮是竖孙……李欣就不信,自己奈何不得李象!
“哼!万年县尉忌惮你的身份,我却不怕!”
“诸君,我等今日,便做一回擒贼的义士!将这些谤议君王之人尽数擒了,拘到县衙去!”
一众锦衣世家子弟闻声立刻摩拳擦掌,身后仆从也纷纷上前半步,眼看就要一拥而上。司马元景缩在一旁,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象端坐原地,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慢悠悠抬手按住膝头那本黑皮小册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别急着动手。既是要拿人,总得先报上家门吧?免得日后旁人说,魏王世子带着一群无名之辈,当街仗势行凶。”
这话一出,正要迈步的众人动作皆是一滞。世家子弟素来最重名声脸面,当众被说成“无名之辈”,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李欣眉峰一竖,冷喝道:“休要逞口舌之利!动手!”
“慢着。”李象抬眼,目光率先落在身侧靠前的一人身上,“我认得你,京兆杜氏的杜寄?你爹是魏王谋士杜楚客,是吧?”
名唤杜寄的少年人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正是某家!你又能如何?”
“我不能如何,只是恰好记了几件小事。”李象翻开册子,目光扫过纸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去年腊月,你在西市强夺胡姬一名,拒不付银,还唆使仆从打伤其胡商丈夫。事后又托人打点那胡商,将案子压下。可有此事?”
杜寄脸色唰地一白,方才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自以为无人知晓,万万没想到,竟记在那本子上!
他当即便有些忌惮,再不敢上前,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李欣见状,心头一沉,又喝令身旁一人道:“王怀,你上前把人拿来!”
名叫王怀的青年是太原王氏旁支子弟,颇有勇力,且仗着家世,素来横行无忌。闻言咬牙上前:“区区妄言,我岂会惧你!”
“太原王氏,王怀?”李象指尖点着书页,继续开口,“去年开春之时,你为强抢二十亩良田,失手打死农夫刘氏一家……这般行径,是你王氏的家学渊源?”
“你,你胡说!”
王怀浑身一震,虽然下意识反驳,脸上血色却是尽褪。此事确实是他犯下的恶事,好不容易才遮掩下来。私下被族中长辈狠狠训诫过。此刻被当众揭穿,只觉手脚顿时僵硬,哪里还敢动手。
接连两人被戳中把柄,余下的世家子弟人人面露怯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无人敢贸然出头。
他娘的,便宜老爹的这本册子,简直就是生死簿啊!
李象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手中册子轻轻一合,笑道:“怎么?方才个个义愤填膺,如今都哑巴了?”
他视线重新落回李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李欣,你麾下这些名门之后,背地里桩桩件件皆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你领着一群满身劣迹之人,口口声声要捉拿‘谤议君王’之士,这话传出去,旁人怕是要笑掉大牙。”
? 第114章 李泰是傻逼
那册子……究竟是个什么劳什子东西!
竟记录了如此之多的阴私之事!
李欣身边,一众世家子弟也和司马元景一般投鼠忌器,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人再敢冒头上前,去捉李象身旁之人。
然而李象还在发威。这些阿附魏王府的世家子弟,本就是李承乾的重点关注对象,而且李象的原身,对于这些世家衙内们多少也有些印象。此时又翻着簿子,继续一个个的点名:
“河东裴氏,裴谚清,是吧,贞观十四年三月初六,你小子在勾栏里与人争风吃醋,失手将人打残……”
“渤海高氏高延宗,是把?贞观十五年六月你于城郊大道纵马狂奔,踩踏碾压田间老农青苗数亩,还将上前劝阻的老农撞翻摔伤。令家奴恐吓苦主,事后扬长而去。使农户一年生计尽殁……”
“乐安孙氏,孙景休?你家于长安私自放债,利滚利盘剥贫民,百姓还不起,你便强夺其家中房屋、女子……”
他翻着那本簿子,一条一条的念着。这么多世家子弟齐聚于此,机会实在难得。
那还不赶紧往死里得罪?
不过,这些世家子弟是真畜生啊,放眼望去,但凡能叫出名字的,在簿子里都有几桩伤天害理的罪状被记录在案。
就这?还贞观盛世?
记得史书上还曾吹过,贞观年间一年全国断死刑人数只有几十人,并将之视为贞观盛世的政绩之一。
感情断死刑的人数少,是因为断的只有平头百姓是吧?
高门大族出了该判死罪的,就全都压下来,全都能使手段摆平是吧?
腐朽堕落的封建皇朝!昏庸无能的皇帝李二!面前这些和李欣厮混的家伙,若真要按大唐律,即便全都砍了,都少有人是冤枉的!
就连抱着用册子拿捏别人的李象,都念出了几分火气。
楼外的人群因差吏阻隔,听不真切,但这些世家子弟,仍是觉得毛骨悚然。
万一,这些罪状被外头的百姓给听了去。又万一,外头的人群之中,有几个恰好在就平康坊的御史……
“别念了……皇孙,别念了……”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喃喃出声,面如死灰。
在李欣震惊的目光中,一名青年从李欣身边上前几步。先是向李欣告了声罪,然后对李象道:
“皇孙,今日这事,是我等有眼无珠。”
“二位皇孙的恩怨,在下这就走,不参和了。”
他声音干涩,面如死灰。朝着李象拱了拱手,就要离去。
这人一出面,其他许多世家子也是如梦初醒。不少人挤出笑脸凑上前来,想要向李象告罪离去。
期望别卷入李象与李欣的争斗,就能使李象高抬贵手。
“等等。”李象伸出手来,打断了他们的告辞。
“你们想要走,可以。”李象翘起二郎腿,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模样。
“只要你们谁高喊一声:‘李泰是傻逼’,我就放谁离去,怎么样?”李象眼中流露出恶意的戏谑。
方才率先告罪的那名青年脚步一顿,脸上血色尽失。
其余正要上前赔罪的世家子弟,也齐齐僵在原地,你望我、我望你,人人神色复杂,进退维谷。
当众直呼魏王名讳,羞辱魏王?
这哪里是脱身,分明是把自己和家族彻底推到魏王府的对立面。
依附魏王多年,他们心里清楚,魏王父子看似宽宏贤能,实则心胸狭隘、记仇极深。
今日这一声念出,往后整个家族,都别想在魏王麾下立足!
李欣闻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厉声呵斥:“李象!你休要欺人太甚!敢折辱我父王,真当我魏王府无人不成?”
他周身气场森冷,往日维持的儒雅仪态荡然无存。一众子弟被他吼声震得心头发颤,可转头对上李象手中那本记载着无数阴私的册子,又不敢真的为李欣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