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也不答话,只把他按坐在床沿,自己先解了外衣,露出一痕雪白的肩头。
屋里烛火被她随手扇灭了大半,只余床前一盏昏黄的纱灯。
两人滚进帐中,秦可卿今夜格外主动,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西门庆只觉她今日与以往不同,低声问她今日怎么这般黏人。
秦可卿鬓发全散,俯下身在他耳边道:“你明日就走,我自然要多讨些。”
话音未落,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蹭得他脖子发痒。
西门庆也不克制,只管由她。
不过片刻,秦可卿便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从容模样,额间渗出细汗,脸羞得通红埋在他肩头。
西门庆又惊又笑,扶着她的腰让她坐得稳些。
他低声调笑道:“看你这模样,是要把人的心都化了不成?”
秦可卿羞极,要用手去捂他的嘴,反被他捉住手腕。
两人又闹了一阵,总算安静下来。
秦可卿软在他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却还撑起身子在他耳边说:“官人,再过一个时辰,你再来我房里一趟。我送你一样大礼。”
西门庆心领神会,掐了她腰肉一把:“什么礼,偏要半夜才给?”
两人胡闹到半夜,秦可卿才软软地伏下来,有气无力地推他。
“你歇会儿,我先回去。过半个时辰,你再去我那儿。今晚我送你一份大礼。”
西门庆会意,替她披好衣裳,又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
秦可卿理好头发,轻手轻脚地走了。
鸳鸯也没多问,只低着头收拾。
秦可卿回到自己院中,果然见李纨还在等着。
李纨披着件半旧的青绫小袄,坐在灯下发呆。
见她进来,李纨放下茶盏,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晚来找你,真是对不住。我听说西门统制明日要往江南去,我老家在南京,想托他给家里捎个口信。只是我跟他不算熟,不好直接开口。”
秦可卿坐到她身旁,接了信,往桌上一搁。
只见她打趣道:“你何不自己送去天香楼?统制又不会吃了你。”
李纨脸上微红,说道:“我与他统共也没说过几回话,突然登门,不成样子。”
秦可卿又打趣道:“珠大奶奶,你这个人啊,就是太拘着了。外头那些男人,哪个不想替你跑腿?莫说捎封信,便是替你搬座宅子,也有人抢着去。”
李纨脸一红,别过头去:“可卿妹妹又拿我说笑。”
秦可卿也不急,让瑞珠添了盏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陪李纨说话。
眼见夜深了,李纨起身告辞,秦可卿却按住她的手。
“外头风大,你这会子回去,不是自找罪受?不如就在我这儿歇下,明早再走。”
李纨有些犹豫:“这怎么好,一会贾蓉回来怎么办?”
秦可卿笑道:“他连府里都不回,哪里会管我这屋里留谁。你只管住下,我这儿清静,没人嚼舌头。”
李纨被她劝了几回,终于答应。
二人便在内室的小榻上睡下。
李纨闭着眼,呼吸却渐渐轻了。
秦可卿侧头看她,知道这嫂子根本没睡,也不说破,只假意翻了个身,过会儿便轻手轻脚下了床,披了衣裳出了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西门庆果然摸了过来。
院门虚掩,屋内漆黑。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内室,借着月光看见小榻上侧卧着一个丰腴人影。
床上锦帐低垂,他掀开一角,只觉一股淡香扑面。
他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秦可卿所说的大礼是什么了。
他也不点灯,轻手轻脚地上了榻。
手一探下去,触到一片软玉温香,想来是李纨早已睡熟了。
他心下一动,已猜出此人身份。
对方身子一颤,却没躲,像是早就在等。
西门庆心中有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自己来了。
李纨死死闭着眼,背对着他,呼吸却越来越乱。
她守了这么多年寡,哪见过这般场面,没多会儿,身子便紧张得直发抖。
西门庆偏不说破,只从后头递过一个暖炉,低声道:“夜里凉,拿着暖手。”
李纨终于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惊呼,又立即捂住了嘴。
西门庆将她翻过来,借月光看清她那张通红的脸。
李纨却不看他,只把眼睛闭得更紧,像只认命的羊。
西门庆俯身下去,压着嗓子道:“你若是睡着了,我便走了。”
李纨没睁眼,却主动伸出一只手,攥住了西门庆的衣襟。
这便算是应了。
西门庆坐下来同她说话,只觉她谈吐温雅,气质温婉,令人如沐春风。
李纨初时浑身紧绷,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到后来慢慢放松下来,也敢开口同他说几句话了。
她不敢大声说话,只把脸别向一边,任泪珠滚在脸颊上。
两人聊到后半夜,西门庆只觉对江南的情形又多了几分了解。
待话说完,李纨早困得睁不开眼,只蜷在榻上,一句话不说。
西门庆知她脸皮薄,也不逼她开口,只低声说:“明日我便走了。你既跟了我,往后有事,让可卿捎话便是。”
李纨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窗纸上透进半缕月色,像谁用指甲刮出的白痕。
西门庆合上眼,心里已经在盘算江南的水路了。
这一趟,只怕比梁山还深。
第189章 积极主动的赵元奴
第二天一早,西门庆先去荣庆堂辞了贾母,又去梦坡斋与贾政说了会儿话。
贾政仍为园子的事拿不定主意,西门庆只反复叮嘱“宁简勿奢,莫授人以柄”,贾政这才颔首应下。
尤氏处不便久留,他只让鸳鸯转告,说江南办完差事便回。
鸳鸯红着眼替他收拾了行装,心中非常不舍。
不过这次南下太过凶险,不能带她同行。
西门庆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说:“府里的事,你听秦大奶奶就行。”
鸳鸯只好点头。
从宁国府出来,西门庆径直去了丰乐楼。
赵元奴早得了信,换了身半旧不新的月白衫子,正坐在窗边描眉。
见他来了,丢下眉笔便笑:“楼主可算来了。我还当你把我这旧人忘了。”
西门庆把来意一说,赵元奴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拍手道:“这差事好!我早就在东京待得烦了,正想出去松快松快。楼主放心,丰乐楼有我的替身盯着,出不了乱子。”
西门庆让赵元奴扮作自己的妾室,自己则扮作南下的商人,说这样最不惹眼。
赵元奴掩嘴笑道:“我这个花魁给你做妾,倒是你占便宜了。”
西门庆道:“我占你便宜还少么?”
赵元奴啐了他一口,开始打扮起来。
她今日扮作一个姿容出众的年轻商人妇,穿一身鸭卵青的对襟绸衫,下系藕色马面裙,头上绾着随云髻,只插两支素银簪子。
若非早知她底细,任谁看去,都只当是哪个富户家的娘子。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劲装汉子,是花满楼东京分舵的暗桩,生得平平无奇,却都有一身杀人的手段。
西门庆也不废话,六人汇作一处,沿官道向江州行去。
一路上赵元奴果然不是安分的人。
她见山说山,见水说水,一会儿嫌车马太慢,一会儿又嫌路旁茶摊的饼硬。
西门庆由着她闹,只在夜里歇店时低声对她说:“出了东京,你便不是丰乐楼的赵大家,你是我的女人。少跟那些泼皮搭话,莫露了行藏。”
赵元奴斜睨他一眼,嗔道:“我何时露过行藏?倒是大官人你,住店时还要偷偷摸摸点灯看地图,生怕人不知道你有事。”
西门庆被她噎得没了脾气,索性伸手在她腰间拧了一把,惹得她低低叫了一声。
不日到了江州,几人先在城外换了衣裳,混入城中。
江州地方,西门庆上回来去匆匆,只记得白龙庙外那一带。
如今黄文炳虽逃了,黄家还有些田产铺面在此,一时半刻搬不走。
西门庆也不急着去寻,只持了蔡京手令去了一趟江州府衙。
新知府姓马,上任不满月,对前任蔡九的案子非常上心。
他见是太师府派来的人,哪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迎进后衙。
西门庆也不摆排场,只问黄文炳家中情形。
马知府当即把衙门里管刑名的通判叫来问话。
西门庆又见了蔡京先前派来的那个执事。
那人三十来岁,精瘦沉默,把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条条说了。
西门庆听完也不多言,只把疑点不动声色地往黄文炳身上引。
马知府连连称是,说已经发下海捕文书,还说要把黄文炳的家人一并捉拿。
西门庆却拦住他,说如今惊动太广,反倒打草惊蛇。
他要亲自去无为军走一趟,到黄文炳家中看看。
当晚马知府要在府中设宴,西门庆婉言谢了,说秘密办差,不宜声张。
马知府便让人捧来两坛好酒、几样江州时鲜,又说若有需要,只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