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大哥!可算等到你了!”
西门庆扭头一看,竟然是应伯爵。
“应老二?你怎么在这儿?”西门庆面上不动声色。
“小弟有桩要紧事跟大哥商量,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应伯爵凑过来压低声音,“前头拐角有家春风楼,小弟做东,请大哥喝两杯,边喝边聊。”
西门庆心里已经有了警惕。
这小子之前说他跟了高衙内,如今突然找上门来,绝不是叙旧那么简单。
他把包袱往车厢里一扔,对车夫说了句“稍等片刻”,便跟着应伯爵往春风楼走去。
春风楼二楼雅间,应伯爵点了一桌子酒菜,亲自给西门庆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仰脖子先干了一杯,然后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西门大哥,小弟今天找你,是有一桩心事,憋了好几天了,实在憋不住了。”
“什么事?说吧。”
应伯爵放下筷子,盯着西门庆的眼睛,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泼皮相忽然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大哥,那天在甜水巷,小弟跟你说了高衙内要去张家的事。结果当天高衙内就出了事,被人闯进张家废了命根子,几个手下全被人干翻了。”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后来小弟又打听到一桩事,那天有人在甜水巷口跟一个卖炊饼的老头打听张老教头家怎么走。那人跟大哥你的身量相貌,一般无二。”
西门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应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哥别误会,小弟没有别的意思。”
应伯爵连忙摆手,“小弟只是觉得太巧了。这事要是让高太尉知道了,恐怕不太好交代吧?”
西门庆放下酒杯,看着应伯爵。
这小子,平时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没想到心思这么缜密。
几件事一串,居然真让他串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还真是小瞧了这个清河县街面上混出来的泼皮破落户。
“应老二,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高衙内是被谁废的,开封府已经有了定论,你还想查我不成?”
“小弟哪敢查大哥。”
应伯爵嘿嘿一笑,端起酒壶又给西门庆斟了一杯。
“小弟就是怕万一高太尉那边也查出这些巧合来,到时候大哥在东京城可就不好待了。不过大哥放心,小弟这张嘴严实得很,绝不会往外漏半个字。”
他放下酒壶,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做了个点银票的手势。
“只要大哥拿出一千两封口费,这事就烂在小弟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西门庆看着他那两根手指,冷笑一声。
一千两?
这小子还真敢开口。
他西门庆在清河县街面上混的时候,应伯爵还跟在别人屁股后头捡剩饭吃呢。
跟他玩敲诈?也太嫩了点。
“一千两倒是不多。”
西门庆端起酒杯晃了晃,“不过我的银票都在玳安身上,玳安在城外等我。你跟我出城走一趟,到了城外我把银票给你,一千两一文不少。”
应伯爵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嘿嘿一笑。
“大哥说笑了。城外荒郊野外的,小弟一个人跟你出城,万一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西门庆眯起眼,这应老二还真不蠢。
知道自己出城之后天高皇帝远,他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赖升带了十来个人都没拿下他自己,应伯爵一个人跟他出城,那不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银票不在我身上,你又不肯跟我出城去取。”
西门庆摊了摊手,“要不这么着,你先回去,改天我让玳安把银票给你送来。”
“大哥又拿小弟寻开心了。”
应伯爵摇头笑道,“改天大哥出了城,小弟上哪儿找人去?这样吧,大哥在宁国府混得不错。不如去他们家借点,这样方便。”
这小子脑子里弯弯绕绕还真不少。
西门庆懒得再跟他周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从袖中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桌上。
“应老二,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现银。你要是愿意,拿着这五十两走人,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不愿意,尽管去太尉府告密。
不过你想清楚,高衙内的事开封府已经定了性,是林冲勾结江洋大盗干的。你难道比开封府还厉害?”
应伯爵看着桌上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又看了看西门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还真有些紧张。
西门庆又把银票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也低沉下来。
“应老二,实话告诉你。我马上就要赴任清河县团练使,蔡太师亲自安排的。你觉得我会怕了高太尉和这莫须有的罪名?”
第36章 杀伐果断
应伯爵看着桌上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根本看不上。
所以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压根没伸手去拿。
“大哥,五十两就想把小弟打发了?”
他原本还是一副讨好卖乖的嘴脸,突然变成了有恃无恐的无赖。
“实不相瞒,太尉府还悬赏五百两捉拿伤害高衙内的凶手。小弟要是把这些线索说给高衙内听,你说他会怎样?大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五十两也太寒碜了。”
西门庆听后,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结拜兄弟”。
应伯爵这厮在原著里不过是个插科打诨的帮闲,靠着讨好西门庆混吃混喝。
可如今他阴差阳错攀上了高衙内,这眼界和胃口都大不相同了。
五十两压根不放在眼里,有点意思!
“那应老二你开个价!”
“一千两。”
应伯爵笑着说道:“一千两对大哥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小弟拿了银子就走人,保证此事到此结束。这笔买卖,大哥可不亏。”
西门庆沉默了片刻,决定先示弱。
“好吧,你跟我回宁国府取银子。”
应伯爵还是摇头。
“不去、不去。大哥刚才想诓我出城,现在又要让我去宁国府,我胆子小,怕出事。”
西门庆摊了摊手,“宁国府可是国公府,我也不过是一个寄居客人,能在那儿把你怎么样?我在这东京城只有宁国府的熟人,去那里借钱最快!”
他的这番话,确实让应伯爵挑不出任何毛病。
天香楼在宁国府边上,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西门庆再大胆也不可能在堂堂国公府里杀人。
更何况,一千两银子对应伯爵的诱惑实在太大。
他咬了咬牙,终于站起身来。
“好,小弟就跟大哥走一趟。”
说罢,两人便出了春风楼,沿着御街回宁国府。
路上西门庆还故意跟应伯爵闲聊起来,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宁国府。
西门庆跟守门的小厮说了句“落了东西回来取”,便带着应伯爵径直往天香楼走去。
天香楼里原本就住了西门庆主仆。如今更是空无一人,鸳鸯也回荣庆堂去了。
西门庆推开自己的房门,请应伯爵坐下。
然后他假装出去半天,最后带了一张银票回来,说是找贾府借的钱。
“这是一千两,你数数。”
应伯爵眼睛都直了,伸手拿起银票翻看一遍,又点好金额,这才揣进怀里。
西门庆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应老二,你不会拿了钱,转头把我卖了吧?”
应伯爵摇摇头说绝对不会,让西门庆放心。
西门庆又问:“你不会把这些消息告诉其他人,再来敲诈我吧?”
应伯爵还是摇头,“西门大哥放心,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没有第三人知道。”
西门庆一听,终于放心了。
应伯爵正要离开,却被西门庆一把拉住。
西门庆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壶酒和两只酒杯,倒了两杯酒,然后递给应伯爵一杯。
“喝一杯再走,就当是散伙酒。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桥归桥路归路。”
应伯爵看着那杯酒,却没有立刻端起来。
他担心西门庆给他下毒。
“大哥怎么不先喝?”
西门庆微微一笑,直接端起自己那杯就准备一饮而尽。
应伯爵却又拦住了他,把自己那杯递给了西门庆。
“我还能下毒不成,你也忒小心了!”西门庆说完一饮而尽。
应伯爵这才放了心,端起酒杯仰着脖子灌了下去。
酒刚下肚,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酒味道怎么有点怪怪的?”
“宁国府下面庄子上前日刚送来的,酒劲儿大。”西门庆又给他斟了一杯。
应伯爵又喝了一杯,这次喝的倒是爽快了。
等喝完第三杯,他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最后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西门庆这才收起笑容,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应伯爵。
这种泼皮无赖,活着就是祸害。
自己不去找他的麻烦,他反倒找上门来敲诈。
一千两?真是找死!
西门庆走到窗边,直接推开了后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