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楼一听,立马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她虽然对西门庆有些好感,但是还没到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地步。
她淡淡说道:“西门大官人的救命之恩,妾身自然铭记在心。可这跟亲事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娘子你听我说。”
薛嫂往前挪了挪凳子,贴近了孟玉楼。
“西门都监昨儿见你一面,惊为天人。回去就茶不思饭不想,一宿没睡好,今儿天不亮就让人把我叫了过去。
西门都监说你品貌端正,是他生平见过最投缘的女子。娘子你想想,他可不是从前那个开生药铺的浪荡子了。人家可是东平府兵马副都监,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孟玉楼沉默着,她对西门庆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只不过还有些矜持。
薛嫂见她不说话,知道火候还没到,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娘子,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守寡这一年多,张四舅和杨姑姑那两个瘟神三天两头上门逼你改嫁,图的就是你手里这点家产!
你要是嫁了西门都监,张四舅和杨姑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去西门府上撒泼!你信不信!
虽说进门是妾,可大官人的正室夫人吴月娘是出了名的贤惠,绝不会为难你。做妾怎么了?做西门都监的妾,比做寻常人家的正妻还风光!”
孟玉楼终于抬起头来,眼中多了一丝动摇。
薛嫂说得没错!
寡妇门前是非多,没有有本事的男人撑腰,她这点家产早晚也守不住。
别的不说,就昨天傍晚的事。
要不是西门庆恰好路过,她不仅钱财尽失,说不定自己清白也要毁了。
当时西门庆救自己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本身就很难得。
可是他送自己回家的时候也没有半点轻浮,对自己很尊重,
这一点,跟她印象中的西门大官人可是完全不一样。
“薛嫂。”
孟玉楼轻轻开口,“西门大官人他当真说了那些话?”
“千真万确!我要是扯谎,让我天打雷劈!”
薛嫂举起手来就要赌咒。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砸门声,还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大嗓门。
“玉楼!开门!四舅我来了!”
孟玉楼脸色一变,神情立马紧张起来。
薛嫂还没来得及躲开,正房的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孟玉楼的舅舅张四。
他进屋便看见看薛嫂,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薛婆子?你来做什么?”
薛嫂站起身来,笑呵呵的说道:“张四舅说话真有意思。我来跟孟娘子叙旧,难道不行吗?”
“叙旧?少来这套!”
张四舅冷哼一声,扭头对孟玉楼道:“玉楼,舅舅今儿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你表兄,就是我那外甥尚举人。
他已经答应娶你过门,下个月就能拜堂成亲。尚举人可是有功名在身的,比那些整天惦记你嫁妆的穷哈哈强多了。”
他这话说的是扬姑姑介绍的夫家侄子。
薛嫂一听这杨四舅的来意,立马蹦了出来。
她可不能让张四舅抢了自己的生意。
“张四舅,实不相瞒,今儿我是受西门都监所托,专门来向孟娘子提亲的。你那什么尚举人,怎么能跟西门都监相提并论!”
张四舅一听,立马破口大骂。
“呸!什么西门都监!不就是那个开生药铺的西门庆吗?清河县谁不知道他什么货色!眠花宿柳、吃喝嫖赌,还想纳我家玉楼做妾?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玉楼嫁过去做妾,怎么能比得上嫁给我外甥做正妻!”
薛嫂冷笑一声,扭头丢下一句话。
“孟娘子,我的话已带到。西门都监说了,你若愿意,他纳你进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若不愿意,就当没这回事,他还是照样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你好好想想,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老婆子先回去给西门都监回话,明日再来听娘子的准信。”
说完她直接绕过张四舅,扭着腰走了出去。
张四舅被薛嫂刚才那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等她走了才回过神来。
他见孟玉楼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换了副和软的口气,又上前一步,开始挑拨。
“玉楼,你可别被那西门庆给骗了!他在清河县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若是嫁给他做妾,往后有你受的!”
第49章 从天而降的竹竿
薛嫂出了杨家染坊,一溜烟便回到了西门府。
西门庆见她进来,连忙问道:“怎么样?孟娘子怎么说?”
“大官人,小妇人这张嘴什么时候失过手?孟娘子心里早就千肯万肯了!”
薛嫂抹了把嘴,话锋一转,又说道:“可偏偏半路杀出个张四舅,说要孟娘子嫁给他外甥尚举人。
小妇人把您西门都监的身份亮出来,谁曾想那张四舅压根不当回事。他说您眠花宿柳、吃喝嫖赌,不是个正经人家!那些话难听得很,小妇人都不好意思学给大官人听!”
西门庆脸上立马变得阴沉起来,这个张四舅看来是不要命了,竟然如此诋毁自己。
还有那个尚举人,他也有些印象。
他的父亲生前是成都府的推官。这个官职在旁人看来已经很牛掰,可是在他西门庆眼里屁都不是。
“大官人,您可别不放在心上!”
薛嫂又说道:“那尚举人他爹生前是成都府推官,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有根基的人家!张四舅那张嘴又毒,万一他继续在孟娘子跟前搬弄是非,把孟娘子说动了心!”
西门庆冷笑一声,一个死了爹的破落举人,也配跟他争女人?
“说动了心?她若真对那尚举人有心,早就嫁了,还用等到今天?”西门庆根本不担心这个。
“孟娘子的心思,本官心里有数。她今日没当场回绝你,就说明在犹豫。你明日再去一趟,给她施加些压力,直接问她一句,愿还是不愿。”
说着,西门庆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给了薛嫂。
“今天这一趟辛苦你了,拿去喝茶。明天再去,本官等你的好消息。”
薛嫂连连点头,又奉承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西门庆在窗前站了片刻,转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将舆图上新平寨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个醒目的红圈。
张四舅和尚举人不过是小角色,翻不起什么浪。
真正要紧的是招募乡勇。
东平府的武器甲胄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军营地址也选好了,但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
他打算第一期先招三百人,训练好了再逐步扩编。
蔡京安排的花太监那桩差事也得尽快着手,可是手里没兵什么都干不了。
西门庆很快就写好了一份告示。
他这才朝外间喊了一声:“玳安!”
玳安小跑着进来:“大爹,什么事?”
“把招兵的告示贴出去。就在县衙门口设个账,就说我奉朝廷之命招募乡勇,月俸五百文,包吃住,发号衣。
另外加一条:报名通过选拔者,头十名每人赏银二两,其余赏银一两,现银当场发放。”
玳安接过告示,眼睛都直了。
“大爹,当场发现银?这得多少银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去账房支一百一十两现银,立刻抬到县衙门口去。”
西门庆的告示一贴出去,清河县衙门口顿时炸了锅。
他的名声在清河县实在不怎么样,告示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看热闹的多,报名的却没有一个。
“真的假的?就那个开生药铺的西门大官人?”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你还不知道吧?人家现在是东平府兵马副都监,正八品呢!”
“切,不就是花钱买的官吗?”
“你管他买不买的?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可是真的!”
就在众人谁也不敢第一个出头的时候,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汉子挤开人群,大步走到了玳安所在的长案前。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一双拳头足有砂锅大,往桌前一站像一座铁塔压了过来。
他的声如洪钟,“鲁华,前来报名。”
玳安差点连人带椅子往后翻过去。
鲁华身后那人身量稍矮却精瘦如铁,一双鹰隼似的眼睛滴溜溜转,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朝玳安一抱拳:“张胜。”
玳安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指着旁边刚贴上去的告示。
“二位好汉,报名先来这边登记。不过选拔的规矩是接住西门都监一招才算通过,超过三招可以当队正。”
鲁华和张胜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清河县谁不知道西门庆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浪荡子?
接他一招?接十招都不在话下。
西门庆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征兵的现场。
他骑马从城外勘测营地回来,翻身下马走到帐前,正好听见鲁华的笑声。
玳安连忙迎上来小声把情况说明。
西门庆知道这两人,清河街头双煞,有名的街头混混。
不同于一般的帮闲,他们是敢下死手的狠角色。
这正是西门庆要的人。
乡勇不是花架子,以后上了战场是要见血的。
那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固然听话,但真打起来未必顶用。
反倒是这种市井亡命徒,训练好了就是一把尖刀。
西门庆点点头,走到鲁华和张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