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举人,往后做人要低调些,不是你的强求不得,以免惹祸上身。”
这伙人来去匆匆,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尚举人瘫坐在满地狼藉的正厅里,浑身上下还在发抖。
能保住一条命,他已经烧了高香了。
早先听说附近几个庄子闹过土匪,动不动就是满门屠戮,连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可尚举人到底是个读过书的人。
惊魂稍定,他琢磨了半晌,便已经品出了那蒙面人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帮人压根不是什么土匪。
哪有土匪劫财不伤人性命的?
他突然又想起了白天的时候,薛嫂专门撂下的那句话。
西门都监让他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尚举人恨恨地骂了一句:好个西门庆,胆子真是大,竟敢派人洗劫他的庄子。
可这股恨意他也只敢小声骂两句,便咽了回去。
手里半点证据没有,空口白话去县衙告状,李知县是信他一个落魄举子,还是信手握兵马的西门副都监?
这官司不用打,输赢便已经摆在桌上了。
万幸的是田产地契还在,家底没有被掏空,算是对方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
至于孟玉楼,他是打死也不敢再惦记了。
这一回是破财免灾,下一回怕是真的要人头落地了。
一个有点家产的寡妇而已,犯不着拿命去搏。
同一天夜里,杨姑姑的卧房里也出了类似的事。
她睡得正沉,忽然被人晃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整个人差点被吓死。
她的床头竟然坐着一个蒙面人,手里拿着一柄短刀。
杨姑姑张嘴便要尖叫。
那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叫,不然捅死你!”
这句威胁,比什么狠话都管用。
杨姑姑立刻闭了嘴。
蒙面人这才松开手,又故意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大腿根一热,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
“杨姑姑,有人托我带句话。孟娘子的婚事,是她自己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你要是再敢多管闲事,明晚这柄刀就不是拍你的脸了。听明白了没有?”
杨姑姑哪里还敢说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那蒙面人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从后窗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一大早,杨姑姑便跌跌撞撞地跑到孟玉楼家门口。
孟玉楼披了件外裳出来开门,看见杨姑姑披头散发的模样,吓了一跳。
“姑姑,您这是怎么了?”
“玉楼啊!”
杨姑姑一把攥住她的手。
“姑姑从前是猪油蒙了心,一个劲地逼你嫁人,是姑姑不对!往后你想嫁谁就嫁谁,姑姑绝不拦着!杨家的宗族那边,姑姑替你去说,保管没人敢拦!”
太阳当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孟玉楼被她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弄得一头雾水,扶着她说了好半天话,才从她颠三倒四的哭诉里拼凑出一个轮廓来。
这背后,铁定是那位西门大官人的手笔。
她也不点破,只是安慰了杨姑姑几句,把这位吓破了胆的姑姑送出了门。
当天中午,薛嫂便兴冲冲地跑回了西门府。
西门庆正在回味着刚到手的奖励。
【检测到宿主帮孟玉楼摆脱张四舅纠缠,奖励药品:盐酸西地利嗪片一盒!】
【检测到宿主帮孟玉楼摆脱杨姑姑纠缠,奖励药品:盐酸西地利嗪片一盒!】
这一晚上的成果还挺丰厚!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大官人,全妥了!”
薛嫂在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今儿天一亮,尚举人就跑到张四舅家,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说张四舅坑了他,给他招惹了天大的麻烦。
还有那个泼辣货杨姑姑,跑去孟娘子家又哭又跪,说再也不逼她嫁人了。
孟娘子让小妇人来问大官人一句话,您什么时候去接人?”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接过来。”
西门庆把名册一合,“你去告诉孟娘子,委屈她一些,一切从简。”
当天傍晚,一顶红色小轿便悄无声息地从西门府的侧门抬了进去。
孟玉楼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褙子,发间簪了两支赤金如意簪,脸上薄施脂粉,眉间淡扫青黛,被两个丫鬟搀着下了轿。
守寡一年零三个月,从今往后,她便是西门庆的人了。
西门庆在正厅设了一桌简单的家宴。
吴月娘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孟玉楼进门便朝她跪了下去,双手捧起一盏茶。
“妾身孟氏,拜见大娘子。往后妾身定当谨守本分,服侍郎君和大娘子,若有半分怠慢,甘受家法处置。”
吴月娘接过茶盏,连忙伸手将孟玉楼扶起来。
“妹妹不必多礼。进了西门家的门,往后便是一家人,姐妹相称便是。”
吴月娘生平头一回受妾室的跪拜礼,倒也没想着为难孟玉楼。
新房是她亲自张罗布置的,红烛高烧,锦被簇新,窗上贴着大红喜字。
她这个做正妻的,心里清楚拦不住西门庆纳妾。
她索性大度起来,主动操持起来,还能落个贤惠的名声。
还有就是最近西门庆对她宠得厉害,夜夜宿在她房里,折腾得她都有些吃不消了。
如今来了个孟玉楼替她分担火力,她简直是求之不得。
今晚的孟玉楼,紧张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玉楼今日真美。”
西门庆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着这张清丽温婉的俏脸。
孟玉楼被他看得羞赧难当,低低笑道:“官人莫要取笑妾身。”
说罢,她又将目光直直地迎了上去。
“官人替妾身赶走了尚举人,摆平了杨姑姑,保住了亡夫留给弟弟的那份家业。妾身无以为报,从今往后,定当尽心尽力服侍官人。”
说着她就要往下跪,被西门庆一把揽进了怀里。
烛火摇曳,红浪翻腾。
孟玉楼比西门庆想象中还要动人。
直到后半夜,孟玉楼才精疲力竭地伏在西门庆胸口,一头青丝散乱铺在枕上。
她闭着眼歇了好半晌,才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又满足。
“官人,妾身直到跟了你,才算真真正正做了一回女人。”
西门庆搂着她光滑的肩头,没有答话。
他的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事了。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精明能干的妾室,他之前跟薛家合计的那个香皂工坊的买卖,该提上日程上来了。
第54章 工坊,军营,炊饼铺
第二天早上,孟玉楼起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昨夜未褪尽的红晕。
久未好好休养的她,经昨夜好生安歇,整个人的气色都变得红润很多。
西门庆开门见山,“玉楼,你在杨家管了几年染坊,生意上的事比府里谁都熟。为夫有桩买卖,想交给你来打理。”
孟玉楼一愣,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自己进门之后便只能在府上当个金丝雀,没想到新婚第二天官人就跟她谈生意。
她拢了拢裙摆坐下,开口问道:“官人说的是什么买卖?”
西门庆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匣。
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块乳白色的椭圆形硬块。
孟玉楼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感觉像皂角,又不完全像。
“这是什么?不像皂角啊!”
“这叫香皂。”
西门庆继续说道,“用来净面净手,比皂角好用,洗完了皮肤光滑还留有余香。”
孟玉楼毕竟是做过生意的人,脑子转得比寻常妇人快得多。
“官人,这东西造价多少?能卖多少?”
西门庆笑道:“造价不过几文钱,售价至少一百文一块。”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匣子,取出一块颜色更白、香气更雅的香皂。
“这块是加了牛乳和玫瑰露的,专供大户人家的女眷。成本贵不了多少,售价却能翻上好几倍。”
他将目光落在孟玉楼脸上。
“咱们在清河县建工坊生产,销路不用操心。为夫如今军营里的事缠得脱不开身,这工坊的建造和日后的经营,全权交给你。”
孟玉楼捏着手里的香皂,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没想到夫君这么信任自己,这让她很感动。
最后她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地朝西门庆行了一礼。